紫袍钗 番外：小朋友们

四月晨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宋允修端坐在父母找工匠为他量身打造的酸枝木小圈椅里，手里稳稳地捧着一本书，默念着上面的句子。

今日穿宝蓝色的小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脸上是超乎年龄的认真。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宋允修微微抬了抬眼，目光又落回书页上。

“允修，”孔嘉推门进来，笑着说：“你杜伯父来了，还带了阿令来。听说阿令闹着要找你，你陪她在园子里玩，好不好？”

宋允修放下书，认真地问：“母亲，我需不需要换身衣裳去见礼？”

孔嘉上前替他整了整衣领，揉了揉他的脑袋：“不用，杜伯父只是来找你五爷爷说说话，没那么正式。你也别关在屋里读书了，去和阿令玩吧。”

宋允修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更改今日的读书计划。

孔嘉瞅着亲儿子的小脸，也不知道这小子像谁，他亲爹是跳脱不羁的性子，她自己也是个温和开朗的人，偏偏生了这么个严肃认真的小古板。

一刻钟前，杜若卿牵着杜令仪下了马车，管家已在门口相迎。

“杜大人，这边请，五公子在花厅等候多时了。”

杜令仪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春衫，头上扎着两个小髻，各系着粉色的丝带，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在空中飞扬。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宋家，但还是兴奋地东张西望，宋家的庭院比她家大得多，回廊曲折，花木深深。

到了花厅，宋时栖和杜若卿交谈，宋时栖塞给杜令仪几包糖，杜若卿打发她去旁边玩。

杜令仪倒不嫌弃，乐滋滋地接过来。

“允修呢？”宋时栖问身边人，杜令仪吃糖也吃不个老实的，在花厅里跑来跑去，只好把找来宋允修来带她出去玩。

“小公子到了。”

“让他进来。”

宋允修迈着稳重的步子走进来，先向宋时栖和杜若卿行礼，口齿清晰，礼节周到。

宋时栖看着侄孙这副模样，联想到自己大侄子那副德行，他一脸便秘的表情，至今还是不太能接受宋言英那小子能生出一个正经孩子的事实。

“杜姐姐好。”他向杜令仪拱手。

“允修。”杜令仪笑得更开心，往前跳了一小步，“你今天不躲在书房看书啦？”

宋允修微微颔首：“晨间已经温习过了，剩余的下午再做也可。”

杜若卿笑道：“看看他们两个，一个像小喜鹊，一个像小夫子，竟还说得到一处去，真是奇了怪了。”

“允修，你带阿令到园子里玩去，我和你杜伯父有话要说。”宋时栖吩咐道。

杜若卿也叮嘱道：“阿令，不许胡闹啊。”

“知道了。”杜令仪应得爽快，伸手去拉宋允修的手，“允修，我们去园子里，我发现上次那棵老梅树结青果了。”

宋允修被她拉住，还是不习惯，但并没有挣脱，两人牵着手离开了大人的视线。

进了园子，杜令仪熟门熟路地拉着宋允修跑到那棵老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叶间尚且青涩的小果子，她跃跃欲试：“你说我们能摘到吗？”

宋允修抬头，评估了一下高度，摇摇头：“树高枝脆，攀爬危险。且果实未熟，酸涩不可食，过些日子再说吧。”

杜令仪瘪瘪嘴，有点失望，但允修从来不会骗她，他说摘不了，那应当就是摘不了。

亏她今日一早就想着能不能爬上去摘果子来尝尝。“好吧，那我们玩什么？”

宋允修想了想，目光落在园子角落的小石桌上：“前几日程世叔教了我一种棋戏，叫格五，你要玩玩看吗？”

“棋？我不大会诶。”杜令仪皱了皱眉头，她对下棋兴趣不大，但她知道允修喜欢，“你会让着我吗？”

宋允修认真地看了她一眼，思索了一下此番行为是否符合棋道，最后有点为难地说：“我可以先教你规则。”

“好吧，宋夫子请赐教。”杜令仪笑嘻嘻地跟他走到石桌边。

宋允修一丝不苟地讲解起规则来，杜令仪起初有点心不在焉，但看他讲得那么认真，专注地看着棋盘，格外郑重其事，她不知不觉也听进去了。

开始下的时候，杜令仪果然不是对手，走几步就被“格”住。但她也不恼，反而托着腮，看宋允修凝神思索下一步的样子，觉得有趣极了。

“允修，你怎么懂这么多？”她忍不住问。

宋允修放下代表棋子的小石子，想了想，说：“多读书，多向博学者请教，即可。”

“可是我坐不住，我爹爹教我读书，我听着听着就打瞌睡了。”杜令仪笑嘻嘻地说：“我娘说我随了小姨母，我爹爹说我要是学到你一半就好了。”

宋允修听到她这么说，心想杜令仪夸奖了他，出于礼貌，他也应该夸奖回去。

“你也有所长。你爬树很敏捷。”他记得上次杜令仪爬一棵矮树，蹭蹭几下就上去了。虽然他觉得那行为不够雅观，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利落。

杜令仪没想到会得到他这样的夸奖，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起来，“下次我教你啊。”

宋允修看着她灿烂的笑脸，点点头。

午后，众人用过午膳，大人们还在畅谈，两个孩子在亭子里分享饭后点心。

杜令仪把自己带来的玫瑰酥分给宋允修，宋允修则让侍女端来了母亲做的枣泥糕。

“这个好好吃。”杜令仪啃着枣泥糕评价道。

“甜食多食伤齿。”宋允修小口吃着玫瑰酥，不忘提醒。

“知道啦，宋夫子。”杜令仪拖长声音，但并不嫌他啰嗦。

吃完点心，杜令仪有些犯困，趴在石桌上，眼皮开始打架，强撑着站起身，爬上躺椅，躺倒就睡。

宋允修看了看她，放下手里的书，对旁边的侍女说：“取条薄毯来。”

毯子拿来，他有些笨拙地给杜令仪披上。

杜令仪迷迷糊糊感觉到，嘟囔了一句：“谢谢……”便睡熟了。

宋允修就坐在旁边，重新拿起书读了起来，时不时侧头看一眼睡得脸蛋红扑扑的杜令仪，阳光透过花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日头西斜，杜家父女要告辞了。

杜令仪被叫醒，揉着眼睛，还有些懵懂，宋允修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我下次再来找你玩。”杜令仪又恢复了活力，笑着朝他挥手。

“好。”宋允修点头，又补充道，“路上小心。”

之后宋允修回到书房，在书案前坐好，听着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开始盘点自己今日的学习量。

不出所料，今天他没有读完计划中的书，但他觉得好像也不算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