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白话版 唐纪二十二（公元692年－696年）

长寿元年（壬辰，公元692年）

正月初一，太后（武则天）到万象神宫祭祀。

去年腊月，册立已故于阗王尉迟伏阇雄的儿子尉迟瑕为于阗王。

春季一月初四，太后召见存抚使举荐的人员，不管贤能与否，全部提拔任用：才高的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其次的试任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官”制度从此开始。当时人编顺口溜说：“补阙多到用车载，拾遗满到用斗量；侍御史像用耙子推来的，校书郎像用碗扣出来的。”有个叫沈全交的举人接着续道：“存抚使瞎了眼，圣神皇也被蒙蔽。”被御史纪先知抓获，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在朝堂上杖打后再交司法处置。太后笑着说：“只要你们这些人不滥用职权，何必怕别人议论！该赦免他的罪。”纪先知十分惭愧。太后虽然滥用爵位俸禄笼络天下人心，但对不称职的人，不久就罢免，有的还加以诛杀。她手握赏罚大权驾驭天下，政令由自己颁布，明察秋毫又善于决断，所以当时的贤才也争相为她效力。

宁陵县丞庐江人郭霸靠阿谀奉承谋求太后提拔，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御史中丞魏元忠生病，郭霸前去探望，趁机尝了他的粪便，高兴地说：“大夫您的粪便如果是甜的，就值得担忧；现在是苦的，没什么大碍。”魏元忠特别厌恶他，逢人就说这件事。初五，任命夏官尚书杨执柔为同平章事。杨执柔是杨恭仁弟弟的孙子，太后因为他是外戚而任用他。

当初，隋炀帝修建东都洛阳时，没有外城，只有矮墙而已。到这时，凤阁侍郎李昭德才开始修筑外城。

左台中丞来俊臣罗织罪名告发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裴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在此之前，来俊臣上奏请求下敕令：审问时一招供谋反的人，就能减免死罪。等任知古等人入狱后，来俊臣用这一点引诱他们认罪。狄仁杰回答说：“大周取代唐朝，万物更新，我等唐朝旧臣，甘愿被诛杀，谋反是事实！”来俊臣于是对他稍微宽容了些。判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尚书您肯定能减免死罪了。我承蒙差遣，想求个晋升机会，麻烦您牵连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皇天后土在上，竟让我狄仁杰做这种事！”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了，连忙道歉。

侯思止审讯魏元忠，魏元忠言辞语气毫不屈服。侯思止大怒，命令手下把他倒着拖。魏元忠说：“我命苦啊，就像从驴上摔下来，脚卡在脚镫里，被人拖着走罢了。”侯思止更生气了，继续拖拽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要是想要我魏元忠的头，就直接砍下来，何必逼我承认谋反！”

狄仁杰已经承认谋反，有关部门等待批复后执行刑罚，就不再严密防备。狄仁杰撕开被子的丝帛写下冤情，藏在棉衣里，对王德寿说：“天气正热，请交给家人去掉棉衣里的丝绵。”王德寿答应了。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拿到状纸，拿着去告发紧急变故，得到太后召见。武则天看了状纸，拿来问来俊臣。来俊臣回答说：“狄仁杰等人入狱后，我从没剥夺他们的头巾腰带，吃住都很安稳，如果没有谋反事实，他们怎么会承认呢！”太后派通事舍人周纟林前去查看，来俊臣临时借给狄仁杰等人头巾腰带，让他们整齐地站在西边，让周纟林看。周纟林不敢细看，只是朝东点头哈腰而已。来俊臣又伪造了狄仁杰等人的谢死表，让周纟林上奏太后。

乐思晦的儿子还不到十岁，因父亲获罪被没入司农寺为奴，他告发紧急变故，得到召见。太后问他情况，他回答说：“我父亲已经死了，全家也被抄没，只可惜陛下的法律被来俊臣等人玩弄。陛下如果不信我的话，恳请挑选朝中忠诚清廉、您一向信任的大臣，编造谋反罪状交给来俊臣，他们没有不承认谋反的。”太后心里渐渐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道：“你们为什么承认谋反？”狄仁杰回答说：“不承认的话，早就被拷打致死了。”太后说：“那为什么写谢死表？”狄仁杰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太后拿出谢死表给他看，才知道是伪造的，于是赦免了这七家的族人。初七，贬任知古为江夏令，狄仁杰为彭泽令，裴宣礼为夷陵令，魏元忠为涪陵令，卢献为西乡令，将裴行本、李嗣真流放到岭南。

来俊臣和武承嗣等人坚持请求诛杀他们，太后不答应。来俊臣就单独声称裴行本的罪尤其严重，请求处死他。秋官郎中徐有功反驳说：“圣明的君主有让犯人起死回生的恩德，来俊臣不能顺应君主的心意，有损君主的恩德和信誉。”殿中侍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裴宣礼的外甥，对太后说：“陛下不杀裴宣礼，我请求死在您面前。”一头撞在宫殿台阶上，血流满地，以此表示自己作为臣子不偏袒亲戚。太后都没有听从。霍献常常用绿帛包裹伤口，稍微露在头巾下面，希望太后看到后认为他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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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右补阙新郑人朱敬则认为，太后本来是靠严刑峻法禁止不同意见，现在已经改朝换代，民心已经安定，应该减轻刑罚、崇尚宽厚，于是上奏疏说：“李斯辅佐秦国，用刻薄狡诈的手段屠杀诸侯，不知道改用宽厚温和的政策，最终导致秦朝土崩瓦解，这是不懂得变通的灾祸。汉高祖平定天下后，陆贾、叔孙通用礼义开导他，汉朝传了十二代，这是懂得变通的好处。自从文明年间以来，天下初创，人心未定，宗室亲王散布流言，四方恶人制造祸乱，不设置侦探手段，就无法顺应天意民心；不严格执行刑罚，就不能摧毁奸邪、平息暴乱。所以设立神器（指皇位），开启告密之门，使得是非曲直的真相必然显现，包藏祸心的人全部暴露，神明帮助正直之人，没有罪的人不会被清除，百姓安居乐业，皇位顺利更替。然而，急着赶路不会留下好脚印，琴弦绷得太紧就少了和谐的声音，从前的绝妙计策，现在已经成了没用的东西。希望陛下借鉴秦汉的得失，考察时事的适宜与否，明辨哪些是可以抛弃的糟粕，意识到临时居所应该拆除，去掉诽谤者的牙和角，收敛奸险之人的锋芒，堵塞罗织罪名的源头，扫除结党营私的痕迹，让天下百姓坦然大喜，难道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吗！”太后认为他说得好，赏赐他三百段丝帛。

侍御史周矩上奏疏说：“负责审讯的官吏都以暴虐相互夸耀，他们给犯人套上泥耳、笼头，用枷锁住、用楔子楔紧，挤压胸口、用签子刺指甲，悬挂头发、用烟熏耳朵，号称‘狱持’。或者几天减少饮食，连夜慢慢审问，昼夜摇晃犯人，让他们不能睡觉，号称‘宿囚’。这些犯人既不是木石，为了眼前活命，只能暂且认罪谋求延缓死亡。我私下听百姓议论，都说天下太平，何苦要谋反！难道被诬告的人都是英雄，想要争夺帝王之位吗？只是受不了酷刑才被迫自诬谋反罢了。希望陛下明察。现在满朝官员都屏息不安，都认为陛下早上还和他们亲密无间，晚上就可能把他们当作仇人，根本无法保全自身。周朝用仁德而昌盛，秦朝用刑罚而灭亡。希望陛下减轻刑罚、任用仁德之人，天下百姓就太幸运了！”太后采纳了他的不少意见，专门审理谋反案的监狱渐渐减少。

太后虽然年纪大了，但善于保养容貌，即使身边的人也没察觉到她的衰老。十三日，太后下敕令说自己牙齿脱落又重新长出。九月初九，太后亲临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注：原文未明确改元名称，据史实补充）。又把九月定为社日。下令在并州设置北都。

二十二日，同平章事李游道、王璿、袁智弘、崔神基、李元素，春官侍郎孔思元，益州长史任令辉，都被王弘义诬陷，流放到岭南。

长寿二年（癸巳，公元693年）

正月初一，太后（武则天）到万象神宫祭祀，让魏王武承嗣担任第二次献祭品的亚献，梁王武三思担任最后献祭品的终献。太后亲自创作神宫乐舞，动用九百名舞者。

宫中奴婢团儿深得太后宠信，因对皇嗣（李旦）心怀怨恨，就诬陷皇嗣的妃子刘氏、德妃窦氏施行厌胜诅咒之术。初二，刘妃和窦妃到嘉豫殿拜见太后，退下后就被同时杀害，埋在宫中，没人知道具体位置。窦德妃是窦抗的曾孙女。皇嗣害怕违背太后旨意，不敢诉说冤情，在太后面前神色举止一如往常。团儿又想陷害皇嗣，有人把她的阴谋告诉了太后，太后于是杀了团儿。

当时，告密的人都引诱奴婢告发主人，以此谋求功劳赏赐。窦德妃的父亲窦孝谌担任润州刺史，他家有个奴婢编造怪异的事恐吓窦德妃的母亲庞氏，庞氏十分害怕。奴婢提议夜里祭祀祈祷消灾，随后就告发了这件事。朝廷派监察御史龙门人薛季昶审理此案，薛季昶诬陷上奏，说庞氏和窦德妃一起诅咒太后。他先痛哭流涕难以自制，然后才说：“庞氏的所作所为，是做臣子的不忍心说出口的。”太后提拔薛季昶为给事中。庞氏被判斩首，她的儿子窦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那里诉冤，徐有功发文书给有关部门暂停行刑，上奏论述庞氏无罪。薛季昶弹劾徐有功偏袒邪恶叛逆之人，请求将他交司法处置，司法部门判处徐有功绞刑。令史把消息告诉徐有功，徐有功叹息说：“难道只有我会死，其他人永远不死吗！”吃完饭，他掩上扇子就睡了。人们以为徐有功是勉强故作镇定，肯定内心忧虑恐惧，就暗中观察，却发现他睡得很熟。太后召见徐有功，迎上前问他：“你近来审理案件，放掉有罪的人怎么这么多？”徐有功回答说：“放掉有罪的人，是臣子的小过错；爱惜生命，是圣人的大德。”太后沉默不语。因此庞氏得以减免死罪，和她的三个儿子都流放到岭南，窦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徐有功也被削去官籍。

十七日，姚璹上奏请求让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交史馆存档，太后采纳了这个建议。《时政记》从此开始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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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去年腊月二十五日，皇孙李成器被降为寿春王，李成义降为衡阳王，李隆基降为临淄王，李隆范降为巴陵王，李隆业降为彭城王，他们都是睿宗李旦的儿子。

春季一月十九日，任命夏官侍郎娄师德为同平章事。娄师德为人宽厚、清廉谨慎，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他和李昭德一起入朝，娄师德体型肥胖走路缓慢，李昭德多次等他都没到，就怒骂道：“乡巴佬！”娄师德慢悠悠地笑着说：“我娄师德不当乡巴佬，谁当乡巴佬呢！”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即将赴任，娄师德对他说：“我担任宰相，你又做州刺史，荣宠太过，会招人嫉妒，你该怎么保全自己呢？”弟弟长跪不起说：“从今以后，就算有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擦干就是了，一定不连累兄长。”娄师德脸色严肃地说：“这正是我担心的！别人吐你脸，是因为怨恨你；你擦干唾沫，就是违背他的心意，会让他更愤怒。唾沫不擦自然会干，你应该笑着接受。”三月初三，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因私下拜见皇嗣，在闹市被腰斩。从此公卿以下官员都不能拜见皇嗣。又有人告发皇嗣暗中有谋反图谋，太后命令来俊臣审讯他的侍从，侍从们受不了酷刑，都想被迫认罪。太常寺工匠京兆人安金藏大声对来俊臣说：“你既然不信我的话，我请求剖开胸膛来证明皇嗣没有谋反！”当即拔出佩刀剖开自己的胸口，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鲜血染红了地面。太后听说后，下令把他抬进宫里，让医生把五脏放回胸腔，用桑树皮线缝合，敷上药，过了一夜他才苏醒。太后亲自前去探望，叹息说：“我有儿子却不能自己表明清白，让你落到这个地步。”当即命令来俊臣停止审讯。睿宗因此得以幸免。

朝廷停止让举人学习《老子》，改为学习太后编写的《臣轨》。

二月十六日，新罗王金政明去世，朝廷派使者册立他的儿子金理洪为新罗王。

十五日，朝廷禁止民间使用锦缎。侍御史侯思止私下收藏锦缎，李昭德审理此案，在朝堂上将他杖打致死。

有人告发岭南被流放的人谋反，太后派司刑评事万国俊代理监察御史前去审理。万国俊到达广州后，召集所有被流放的人，假传太后敕令让他们自尽。被流放的人哭喊着不服罪，万国俊把他们赶到河边弯曲处，全部斩杀，一天之内杀了三百多人。然后他伪造谋反罪状上奏，还说各道被流放的人，肯定也有怨恨谋反的，不能不早点诛杀。太后很高兴，提拔万国俊为朝散大夫、行侍御史。又派右翊卫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参军屈贞筠都代理监察御史，到各道审理被流放的人。刘光业等人因为万国俊多杀人得到赏赐，就争相效仿他：刘光业杀了七百人，王德寿杀了五百人，其余的人杀的不少于一百人，那些多年前因各种罪名被流放的人也一同被杀。太后渐渐知道他们滥杀无辜，就下制书：“六道被流放的人没死的，连同家属都允许返回乡里。”万国俊等人也相继死去，有的获罪被流放。

来俊臣诬陷冬官尚书苏干，说他在魏州时和琅邪王李冲勾结谋反。夏季四月十一日，苏干被处死。

五月初一，棣州黄河泛滥，冲毁两千多户人家。

秋季九月初一，发生日食。

魏王武承嗣等五千人上表请求给太后加尊号为“金轮圣神皇帝”。

初九，太后亲临万象神宫，接受尊号，大赦天下。制作金轮等七件宝物，每次朝会都陈列在殿庭上。

十四日，追尊昭安皇帝为浑元昭安皇帝，文穆皇帝为立极文穆皇帝，孝明高皇帝为无上孝明高皇帝，皇后的尊号也跟着皇帝的尊号变动。

十五日，任命文昌左丞、同平章事姚璹为司宾卿，罢免其宰相职务；任命司宾卿万年人豆卢钦望为内史，文昌左丞韦巨源为同平章事，秋官侍郎吴人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韦巨源是韦孝宽的玄孙。

延载元年（甲午，公元694年）

正月初一，太后到万象神宫祭祀。

突厥可汗骨笃禄去世，他的儿子年幼，弟弟默啜自立为可汗。去年腊月十九日，默啜侵犯灵州。室韦反叛，朝廷派右鹰扬卫大将军李多祚击败他们。

春季一月，任命娄师德为河源等军检校营田大使。

二月，武威道总管王孝杰在泠泉和大岭击败吐蕃论赞刃、突厥可汗俀子等人，各歼灭三万多人；碎叶镇守使韩思忠击败泥熟俟斤等一万多人。

十六日，任命僧人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讨伐默啜。

三月初一，任命凤阁舍人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昭德为检校内史；又任命僧人怀义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李昭德为长史，苏味道为司马，率领契苾明、曹仁师、沙吒忠义等十八位将军讨伐默啜。军队还没出发，突厥就退军了，于是停止出兵。李昭德曾和怀义商议事情，违背了怀义的心意，怀义就鞭打他，李昭德惶恐地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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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十五日，朝廷在朝堂举行无遮大会，在地上挖了一个五丈深的坑，用彩绸搭建宫殿，佛像都从坑里拉出来，声称是从地下涌出的。又杀牛取血，画成大佛像，佛像头部高达二百尺，声称是怀义刺破膝盖取血画成的。十六日，把佛像陈列在天津桥南，设置斋会。当时御医沈南璆也得到太后的宠幸，怀义心里怨恨，当天晚上，他秘密烧毁天堂，火势蔓延到明堂。大火把城中照得像白天一样，到天亮时，明堂和天堂都被烧光了，狂风把血画的佛像撕裂成几百段。太后感到羞耻，就隐瞒此事，只说是宫内工匠误烧了麻布佛像，才蔓延到明堂。当时正在举行宴会，左拾遗刘承庆请求停止朝会和宴会来回应上天的谴责，太后准备采纳。姚璹说：“从前周宣王的宣榭被烧毁，周朝的统治却更加长久；汉武帝的建章宫被烧毁，他的盛德却更加久远。现在明堂是处理政事的地方，不是宗庙，不应该自我贬损。”太后于是亲临端门，像平常一样观看宴会。下令重新建造明堂和天堂，仍然让怀义担任督作使。又用铜铸造九州鼎和十二神，都高一丈，分别安放在各自对应的方位。

天册万岁元年（乙未，公元695年）

此前，河内有位老尼姑白天只吃一麻一米，晚上却宰杀猪羊宴饮作乐，收养了一百多名弟子，荒淫污秽无所不为。武什方自称能炼制长生不老药，太后派他乘驿车到岭南采药。等到明堂被烧毁，老尼姑入宫慰问太后，太后愤怒地斥责她：“你常说能预知未来，为什么不早说明堂会失火？”于是把她驱逐回河内，她的弟子和那位老胡人都逃散了。又有人揭发老尼姑的奸情，太后就又召她回麟趾寺，弟子们全部聚集后，太后下令宦官突然逮捕，把她们全部抓获，都没入官府做奴婢。武什方采药回来，到偃师时听说事情败露，上吊自杀了。

十九日，太后把明堂失火的事祭告祖庙，下制书征求直言进谏。刘承庆上奏疏，认为：“火灾既然从麻布佛像开始，随后蔓延到总章殿，所营造的佛舍，恐怕劳民伤财却没有益处，请停止建造。另外，明堂是统合天人关系的地方，一旦被烧毁，臣子们还有什么心情举办宴会！忧愁和喜悦相互冲突，会伤害性情。还有，陛下下令广泛征求意见，允许臣子陈述治国大道，但左史张鼎却认为现在火灾蔓延到王屋山，更显出大周的祥瑞；通事舍人逄敏上奏说，弥勒成佛时有心魔烧毁宫殿，七宝台瞬间崩塌，这些都是谄媚虚妄的邪说，不是君臣之间的正当言论。希望陛下兢兢业业，不要违背天意人心而兴办不急之务，这样百姓就能得到庇佑，福禄无穷。”

获嘉县主簿彭城人刘知几上奏表陈述四件事。其一认为：“皇业初创，如同天地开辟，继位君主登基，百姓重新开始，这时应当借助非凡的庆典，来彰显再造天下的恩德。现在天下太平却大赦不断，近则一年两次，远则每年都有，以至于违法悖礼之徒、无赖不仁之辈，平民以抢劫为业，官员以受贿为求。而元旦朝会时，他们期待天子的恩泽；重阳节时，又盼望皇恩降临，结果正如他们预料的，都得到了赦免。有的罪名已经判定，即将执行刑罚，却通过行贿求情，故意拖延，最终都得到宽恕。这导致社会上顽劣叛逆之人增多，清廉正直之人稀少，行善的人得不到恩宠，作恶的人却独自侥幸获利。古语说：‘小人的幸运，就是君子的不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减少大赦次数，让百姓知道禁令，奸邪之人被肃清。”其二认为：“天下九品以上的官员，每年遇到大赦，必定赐予官阶勋级，以至于朝野宴集、公私聚会时，穿红色官服的人比穿青色官服的多，象牙笏板比木质笏板多；这些人的荣耀并非因德行获得，职位也少有靠才能晋升的，分不清谁优谁劣、谁善谁恶。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减少私人恩惠，让行善的人更加忠诚勤勉，无才的人都知道自我勉励。”其三认为：“陛下临朝执政，选拔人才过于宽泛，六品以下的清贵官职，竟被视为泥土沙砾，如果不加筛选，恐怕会玷污皇家风气。”其四认为：“现在的州郡长官调动太快，来去匆匆如同蓬草浮萍，他们既然怀着苟且任职的想法，哪里有时间推行良政！希望从今以后，刺史任职不满三年不得调动，同时明确考察其功过，尤其要公正奖惩。”奏疏呈上后，太后十分赞赏。当时官爵容易获得而法律严峻，所以人们争相钻营求进，很多人陷入刑罚杀戮，刘知几于是撰写《思慎赋》来讽刺时弊、表明心志。二十五日，任命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攻打突厥。

春季二月初一，发生日食。

僧人怀义越来越骄横放纵，太后厌恶他。明堂被烧毁后，他内心不安，言语多有不顺从；太后秘密挑选了一百多名力气大的宫女防备他。初四，在瑶光殿前的树下将他逮捕，派建昌王武攸宁率领壮士把他殴打致死，把尸体送到白马寺，烧成灰烬后用来造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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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资治通鉴白话版请大家收藏：()资治通鉴白话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十六日，太后去掉“慈氏越古”的尊号。

三月初九，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周允元去世。

夏季四月，天枢建成，高一百零五尺，直径十二尺，八个面，每个面直径五尺。底部是铁山，周长一百七十尺，用铜铸造蟠龙、麒麟环绕；顶部是腾云承露盘，直径三丈，四条龙昂首挺立捧着火珠，火珠高一丈。工匠毛婆罗制作模型，武三思撰写铭文，刻上百官和四方蛮族酋长的名字，太后亲自书写匾额，名为“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秋季七月初二，吐蕃侵犯临洮，朝廷任命王孝杰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前去讨伐。

九月初九，太后在南郊合祭天地，加尊号为天册金**圣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册万岁。

冬季十月，突厥默啜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太后很高兴，册授他为左卫大将军、归国公。

万岁通天元年（丙申，公元696年）

去年腊月二十五日，太后从神都出发；二月初六，在中岳嵩山封神；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登封，天下百姓不用缴纳今年的租税；举办九天宴会。初九，在少室山举行禅祭；十一日，亲临朝觐坛接受朝贺；十五日，返回宫中；十六日，拜谒祖庙。

右千牛卫将军安平王武攸绪，年轻时就有志向德行，淡泊寡欲，随从太后封禅中岳返回后，就请求辞官，隐居在嵩山之南。太后怀疑他有诈，就答应了，来观察他的行为。武攸绪于是在山水间悠闲度日，冬天居住在茅草屋，夏天居住在石室，完全像山林隐士。太后赏赐的以及王公大臣赠送的野服器物，他都搁置不用，上面积满了灰尘。他买田让奴仆耕种，和普通百姓没有区别。

春季一月十一日，任命娄师德为肃边道行军副总管，攻打吐蕃。二十六日，任命娄师德为左肃政大夫，仍然主持政事。

将长安的崇尊庙改为太庙。

二月初八，尊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黄帝，灵妃为天中黄后；尊夏启为齐圣皇帝；封启母神为玉京太后。

三月初一，王孝杰、娄师德与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唐军大败；王孝杰因此被免官为平民，娄师德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娄师德在签署公文时，惊讶地说：“官爵都没了吗？”接着又说：“也好，也好！”不再在意。十六日，新的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形，边长三百尺，规模大致比原来的小。顶部安装了鎏金铁凤，高两丈，后来被大风损坏；又改为铜火珠，由群龙捧着，号称通天宫。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通天。

大食国请求献上狮子。姚璹上奏疏，认为：“狮子专门吃肉，从远方传送过来，肉既难得，又极为劳民伤财。陛下不蓄养鹰犬，停止了渔猎，怎么能对自己节俭却对野兽优厚呢！”于是拒绝了大食国的请求。

任命检校夏官侍郎孙元亨为同平章事。

夏季五月十二日，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起兵反叛，攻陷营州，杀死都督赵文翙。李尽忠是孙万荣的妹夫，两人都居住在营州城附近。赵文翙刚愎自用，契丹发生饥荒时他不加以救济，把酋长当作奴仆对待，所以两人心怀怨恨而反叛。二十五日，朝廷派遣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位将领讨伐他们。秋季七月十一日，任命春官尚书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姚璹为副使，防备契丹。将李尽忠改名为李尽灭，孙万荣改名为孙万斩。

李尽忠自称无上可汗，占据营州，任命孙万荣为前锋，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十天之内，军队就发展到数万人，进军包围檀州，清边前军副总管张九节击退了他们。

八月二十八日，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与契丹在硖石谷交战，唐军大败。此前，契丹攻破营州，抓获数百名唐朝俘虏，关押在地牢里。听说唐军即将到来，契丹人让看守地牢的人欺骗俘虏说：“我们的家属饥寒交迫无法生存，只等官军到来就投降。”随后契丹人把俘虏放出来，给他们吃糠粥，慰劳他们说：“我们养活你们却没有粮食，杀死你们又不忍心，现在放你们回去。”于是释放了他们。俘虏到达幽州后，详细说明了情况，各路唐军听说后，争相想要率先进入契丹境内。到达黄獐谷时，契丹人又派遣老弱之人前来投降，故意把老牛瘦马丢弃在路边。曹仁师等三路大军舍弃步兵，率领骑兵轻装前进。契丹人设下埋伏从侧面攻击，用飞索套住张玄遇、麻仁节，将他们生擒，将士们战死的尸体填满了山谷，很少有人逃脱。契丹人获得唐军的兵印，伪造公文，让张玄遇等人署名，通知总管燕匪石、宗怀昌等人说：“官军已经击败贼寇，若到达营州，军中将领都要斩首，士兵不给功勋。”燕匪石等人得到公文后，昼夜兼程，来不及休息吃饭就赶往营州，士兵和战马都疲惫不堪；契丹人在中途设伏截击，唐军全军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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