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把头 第222章 桥下的“黄雀”

那座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风霜的古老石桥，如同一头匍匐在伊河之上的巨大石兽，用它那厚重宽阔的脊背，为这艘亡命天涯的乌篷船，暂时隔绝了来自天空与水面的所有致命威胁。

冲入桥墩阴影的瞬间，头顶那如同死神心跳般、震耳欲聋的直升机轰鸣声，被厚重的桥体结构削弱了大半，变成了遥远而沉闷的背景音。那些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的冲锋舟，也被这迷宫般的水下桥墩阵列暂时阻隔在外，只能听到它们在桥洞之外焦躁地来回游弋的马达声和警方的呼喊声。

这里，光线昏暗，水流因受到桥墩的挤压而变得更加湍急和混乱。冰冷的河水拍打着船舷和石壁，发出的“哗哗”声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与世隔绝般的宁静。

这片阴影，仿佛是一个被现代战争遗忘的、暂时的安全区。

巨大的落差，让所有人的神经都得到了一瞬间的、极致的放松。

“呼……呼……我的妈呀……”梁胖子整个人都瘫软在了船板上，他靠着船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片桥洞下潮湿而浑浊的空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甘美的琼浆。他看着船尾处那个刚刚收回发丘印、身形依旧挺拔的背影，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和近乎崇拜的敬畏：“孟……孟先生，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这……这都能让咱们钻进来！这下……这下他们找不到我们了吧？”

陈晴也稍稍松了口气，她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回头查看了一下依旧虚弱的林岳，确认他没有在刚才那次剧烈的“水上漂移”中受伤。

短暂的、如同梦幻一般的安全感，笼罩了这艘小船。

然而，在这片看似安全的阴影中，却有两个人，依旧保持着最高等级的警惕。

孟广义，和他身旁那位自始至终沉默如铁的老渔夫。

老渔夫依旧握着他的竹篙，只是不再撑船，而是将竹篙的一端轻轻点在水里，用以稳定船身。他那被斗笠遮挡的眼神，如同一只在夜间捕食的猫头鹰，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水面。

而孟广义，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梁胖子，他只是弯着腰，看似在回收那根立下奇功的钢索，但他的目光，却死死地、一瞬不眨地，盯着桥洞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水面上，所投射出的、关于桥下的一切模糊倒影。

几十年的生死经验，早已在他的骨子里刻下了一条血的教训——最致命的敌人，永远不会出现在枪声最响亮的地方，而是会选择在你认为最安全、精神最松懈的那一刻，从你最意想不到的阴影里，伸出他的獠牙。

水面上的倒影，因为波光粼粼而显得支离破碎。

但是……

孟广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在那晃动的、扭曲的倒影中，就在乌篷船船尾的那片水面倒影里，他清晰地看到，一个不属于船上任何人的、模糊的黑色人形轮廓，正如同水藻一般，悄无声息地，贴着船底，缓缓地……浮了上来！

“不好！”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就在孟广义察觉到危险，准备转身预警的同一刹那，船尾处那片原本平静无波的水面，突然“哗啦”一声被无声地破开！

一个浑身湿透、如同水鬼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水下冒了出来！

正是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最顶级的雇佣兵杀手——“影子”！

他没有死在锅炉房的爆炸中！他竟然也没有选择从下水道逃离！这个如同鬼魅般的男人，凭借他对战局超乎常人的恐怖预判，硬是拖着那一身在爆炸中留下的、严重烧伤和划伤的重伤之躯，提前潜入了冰冷的伊河之中，像一条最耐心的鳄鱼，静静地等在了这座他判断中孟广义最有可能利用的桥梁之下！

他浑身湿透，作战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猎豹般矫健的肌肉线条。他脸上的血污早已被河水冲刷干净，露出的，是一张被冰冷河水浸泡得毫无血色、却又因为极致的杀意而显得无比狰狞的面孔！

他从水中猛地窜起，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如同一头破水而出的捕食巨鳄！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死去的队员身上捡来的军用匕首，那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刃尖，在昏暗的桥洞下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无声无息地、快如闪电地，刺向了那个正在回收钢索、将整个后背完全暴露给他的孟广义。

这一刺，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与复仇的怒火！

这一刺，精准、致命、无可匹敌！

“小心！”

孟广义虽然凭借水面倒影提前了零点零一秒察觉，但回收钢索的动作，却让他那快了一生的反应，终究是慢了这致命的半拍！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同时身体本能地向侧前方猛地一扑！

他已经做到了人类的极限，但他快，影子更快！

那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匕首，已经触及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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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生死一念之间，就在那匕首即将洞穿孟广义后心，将这位北派“老龙头”彻底钉死在这里的瞬间——

一直沉默得如同船上一尊木雕的老渔夫，动了！

他那看似只是用来稳定船身的竹篙，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只见他手腕一抖，那根粗糙的竹篙便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破开水面，“嗖”地一声，如同神来之笔，精准无比地、闪电般地点向了“影子”那持刀的右手手腕！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千锤百炼的、卸力打穴的巧劲！

“影子”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扎中！他那稳如磐石的手臂，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手腕一偏！

那柄原本对准了孟广义心脏的致命匕首，瞬间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然而，就算偏离了，那股一往无前的巨大冲力，依旧没有半分减弱！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狭小的乌篷船上清晰地响起！

那柄锋利的匕首，虽然没有刺中心脏，却依旧狠狠地、深深地，从孟广义的左侧后背，斜斜地没入，从他的肩胛骨下方，一穿而过！

“呃——！”

孟广义的身体，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猛地一僵！他发出一声无法抑制的闷哼，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神经！

鲜血，“噗”地一声，从伤口处狂喷而出，瞬间就染红了他那身灰色的布衣，在船板上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剧痛，让他几乎要当场跪倒。

而“影子”，作为一名顶级的杀手，他那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一击得手，却发现并未造成致命伤，他没有丝毫的恋战，更没有片刻的犹豫！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借着老渔夫竹篙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向后猛地一倒，如同鱼儿入水，再次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湍急而浑浊的伊河之中，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从影子破水而出，到老渔夫出手，再到孟广义中刀，最后影子逃离，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等梁胖子和陈晴他们反应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他们看到的，只有船尾那片正在缓缓合拢的涟漪，和那个摇摇欲坠、后背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的孟广义。

团队的“大脑”，团队的“主心骨”，团队唯一的支柱，就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暂时安全了的时刻，被那个最可怕、也最意想不到的敌人，给予了最致命的一击！

“师父！”

“孟先生！”

林岳和陈晴那惊骇欲绝的尖叫声，终于撕破了这片死寂，在昏暗的桥洞之下，久久回荡。

而也就在此时，桥洞之外，那些被暂时甩开的警方冲锋舟，已经重新调整好方向，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次从四面八方，向着这艘已经失去了主心骨的、血染的乌篷船，包抄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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