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去接所有人回家”的誓言,如同一支强效镇定剂,抚平了所有人外露的情绪,却又像最高等级的动员令,点燃了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火焰。
悲伤和迷茫被暂时封存,取而代-代之的,是如同精密仪器般、冷静而高效的行动。
林岳把自己关进了房间,与陈老爷子进行了一次长谈。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当林 Yue 再次出来时,他的眼神里少了一丝犹豫,多了一分托付之后的决绝。他需要将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回忆和推演进入罗布泊之后可能遇到的每一个细节。
而院子里,则彻底变成了梁胖子的“战场”。
清晨的阳光,将梁胖子的身影拉得老长。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叼着烟,翘着二郎腿,在躺椅上哼哼唧唧。而是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一支笔,像一头被圈禁的、焦躁的猛兽,绕着院子,一圈又一圈地踱步。
他的嘴里,正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碎碎念着。
“罗布泊……死亡之海……狗-日-的无人区……”
“主要地貌是雅丹和盐碱壳,昼夜温差极大,白天能热死人,晚上能冻死人。风沙是家常便饭,黑风暴一来,能把人活埋了……”
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第一行字:【人员装备】。
“防风、防晒、保暖的冲锋衣裤,必须是顶级货,一人两套,换洗备用。高帮的军用沙漠靴,防沙石、防蛇虫,也得两套。防沙眼镜、防紫外线的面罩,不能少……”
他的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仿佛在勾勒一条生命的防线。
“水,水是命根子!”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仿佛感受到了那片戈壁的酷热,“光靠带是不够的,几百公斤的水也撑不了几天。必须要有净水设备,得是军用的多层陶瓷滤芯那种,别说沙子,连重金属离子都能滤掉的……这个得多备几套,滤芯也要带足。”
第二行字:【生存物资】。
“吃的……生火肯定是不现实了,风太大,也容易暴露。必须全带高热量的即食口粮。压缩饼干、军用能量棒、牛肉干、巧克力……能塞多少塞多少。还有药品,抗高反的、治中暑的、处理外伤的、抗生素、最重要的是,要搞到几支军用级别的抗蛇毒血清!”
他越是罗列,表情就越是凝重。这些看似普通的户外用品,在“罗布泊”这个前缀的映衬下,每一个单词都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他知道,在那片绝地里,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整个团队的覆灭。之前看着石头他们消失在屏幕上时那股撕心裂肺的无力感,此刻,全部转化成了极致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第三行:【交通与专业设备】。
“车,必须是两辆!性能最好的硬派越野车,必须经过重度改装。绞盘、沙漠胎、涉水喉、防滚架、还有最重要的——副油箱!一主一副,加起来续航至少要超过1500公里!还得带上脱困板和备用零件……”
“通讯……手机在那地方就是砖头。必须要有军规级的GPS定位仪,至少三台!还有大功率的卫星电话,这是我们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求救通道。”
“高倍率的军用望远镜,带测距和夜视功能,至少两台。还有……”
他的笔尖,在写完这一切后,停顿了片刻,然后,重重地写下了清单的最后一类,也是最敏感的一类:【武器】。
他没有再往下细写,只是在后面画了一个圈,打了个重重的问号。他知道,常规的冷兵器在面对周瑾那伙人的时候,作用有限。而热武器,在国内是绝对的禁区,根本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
这是他清单上最棘手,却又最致命的一环。
合上本子,梁胖子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狼一般的凶狠光芒。
这里,就是他的战场。林岳负责冲锋陷阵,陈晴负责指引方向,而他梁平,就是这支孤军唯一的、也是最坚实的后盾。
【“通天”的电话】
傍晚时分,梁胖子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他从自己那个塞满了各种杂物的背包最底层,翻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壳盒子。打开盒子,一台看起来像老式诺基亚手机,但天线却异常粗壮的加密卫星电话,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部电话了。
他深吸一口气,熟练地装上电池,开机。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串复杂的密钥验证成功的提示。
他没有去翻通讯录,而是直接在键盘上,按出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拨号,等待。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梁胖子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边,终于通了。没有传来“喂”的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仿佛在等待他先开口。
梁胖子一改往日那副油滑市侩的嘴脸,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挺直了腰杆,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甚至可以说是下级对上级才有的严肃与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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