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照骨镜”的最终秘密被彻底揭开,那幅指向罗布泊龙城雅丹风蚀柱群的“钥匙孔”图纸,清晰地呈现在三人面前时,孙先生药庐里这间临时搭建的“实验室”中,空气仿佛都燃烧了起来。
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终点线时的狂喜。
“我操!成了!成了!”梁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因为兴奋而走了调,“搞了半天,这破镜子就是个钥匙!那还等什么?头儿,咱们现在就订机票,不,咱们直接开车杀过去!到了地方,等天一黑,拿镜子这么一照,‘咔嚓’一声,门不就开了吗!”
他的兴奋极具感染力,仿佛下一秒,他们就能冲进那座远古的遗迹,将周瑾和金先生一网打尽,为所有逝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然而,这份狂喜,却被陈晴的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没那么简单。”
陈晴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发酸的眼睛。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那热烈的气球。
房间里的喧嚣,戛然而止。
林岳和梁胖子同时看向她。
陈晴的脸色,非但没有解开谜题的轻松,反而比之前更加凝重。她指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一分为二,分别显示着“钥匙星图”和“雅丹地貌”的画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找到了‘钥匙’,也找到了‘锁孔’。但是,我们忽略了最重要,也是最致命的一个变量——时间。”
“时间?”梁胖子一愣,没反应过来。
陈晴的神情,恢复了一个科学家在面对课题时的绝对严谨。她拉过一张椅子,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开始解释:
“星空,是动态的。我们脚下的这颗星球,在自转,在公转,甚至地轴本身,都存在着以两万六千年为一个周期的缓慢摆动,这叫‘岁差’。这意味着,我们每天、每一刻看到的星空,位置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她将电脑上模拟的秦朝星空,以极慢的速度播放起来。屏幕上,那些璀璨的星辰,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但确实在移动的轨迹,缓缓运行。
“我们的‘钥匙’,也就是‘照骨镜’里的星图,是一个绝对静态的结构。而我们的‘锁孔’,也就是天空中的北斗七星与地面上七座风蚀柱的投影连线,却是一个动态的结构。想要让静态的‘钥匙’,插进动态的‘锁孔’,就必须在唯一一个,它们可以完美重合的瞬间进行。”
“这个瞬间……”陈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令人绝望的艰涩,“可能只存在于某一年,某一天的某一个时辰。时间误差哪怕只有几分钟,星辰的位置都会产生偏差。那个偏差,放到地面上,可能就是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距离。我们就永远也找不到那个真正的重合点,永远也打不开那扇门。”
她的话,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刚刚还炊烟袅袅、充满了希望的渔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将他们困住的、无形的枷锁。他们从空间的迷宫里逃了出来,却又一头扎进了时间的汪洋大海里,无边无际,找不到任何可以停靠的岸。
广袤的罗布泊无人区,每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十二个时辰……要去哪里寻找那个唯一的、正确的“时间刻度”?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梁胖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岳也沉默了。他看着屏幕上那片土黄色的、象征着“死亡之海”的无人区,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人力有时而穷,在浩瀚的时间面前,任何机关巧计,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就在梁胖子已经开始烦躁地想去摸烟时,林岳的眼神,再一次,落在了桌角那本饱经沧桑的、牛皮封面的《卸岭总纲》之上。
答案……一定还在里面。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建造如此浩大、如此精密工程的人,不可能留下一个纯靠运气才能破解的死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留下了关于“时间”的提示。而唯一可能记载了这个提示的,就只有这本汇集了卸岭一脉数百年血泪与智慧的古籍。
林岳深吸一口气,将《总纲》重新捧到了面前。
这一次,他的思路,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他不再去寻找那些关于“堪舆”、“星象”、“机关”的技术性描述。他开始通读这本笔记里的每一处空白,每一条批注,每一段看似无关的随笔。他试图将自己代入到数百年前那些夜晚,想象着一位位的卸岭“把头”,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冒险之后,于油灯之下,用疲惫的笔触,在书页的边缘,写下自己的反思、感悟,甚至是……牢骚。
他相信,线索,就藏在这些最不经意的、最富人情味的文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梁胖子和陈晴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林岳的手指,轻轻地、一遍遍地,拂过那些泛黄的纸页,拂过那些字迹或遒劲、或潦草、或娟秀的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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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最后的把头请大家收藏:()最后的把头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本笔记,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林岳能感受到,每一笔,每一划背后,都承载着一个鲜活的灵魂,一段跌宕的人生。
终于,当他翻到明朝中叶的某一页时,他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
在这一页的页脚处,有一段用极细的狼毫写下的、潦草的字迹。因为年代久远,墨迹已经有些发灰,若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这段话,并非技术探讨,而是一段充满了怨气和遗憾的牢骚,林岳甚至能想象到,这位前辈在写下这段话时,那种捶胸顿足的郁闷。
他将那段文字,一字一字地,轻声读了出来:
“……为勘此地龙脉,耗时三载,竟需苦等冬至日,方可辨其真伪。奈何天不遂人愿,是日阴云蔽日,星光全无,空耗一年!憾甚!憾甚!”
“冬至!”
当最后这两个字从林岳的口中吐出时,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平地惊雷,让陈晴和梁胖子都精神一振!
林岳的双眼,在这一刻亮得惊人,仿佛被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豁然开朗!
他立刻将那段文字指给陈晴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晴儿你看!这位前辈,他当年勘探的,很可能就是和我们现在面对的类似,是一种需要借助特定星象才能定位的古迹!而他等待的时间节点,就是冬至!”
陈晴立刻凑了过来,当她看清那段文字,并听完林岳的翻译后,她那双聪慧的眼睛里,也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
林岳的思绪,在这一刻,如同奔涌的江河,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眼神灼灼地说道:
“中国古代的历法、农事、祭祀,都与二十四节气息息相关。而在所有节气中,冬至,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
“从天文学上说,冬至这一天,北半球黑夜最长,白昼最短。这意味着,它是‘阴’的极致。但物极必反,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阳气开始回升。所以古人称之为‘一阳来复’,认为这是阳气始生、万物萌动、一个新循环的开始!”
“对于很多与生死、阴阳、转世有关的古代大型工程来说,‘冬至’,就是一个无法绕开的、最具象征意义的时间节点!周瑾他们,也一定是在等这个日子!”
林岳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晴的思路!
她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激动甚至超过了刚才解开“锁孔”之谜的时候:“明白了!我明白了!我们的时间范围,被大大缩小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被我们锁定在了唯一的一天——冬至!”
“一年一年地试,或许不可能。但如果只锁定在每年的冬至夜,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陈晴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建立一个新的计算模型,专门比对历年冬至夜的星空数据!”
“时间”的谜题,被成功解开了一半!
但新的问题,也随即而来。
虽然范围缩小到了“冬至”,但从秦朝至今,两千多年,就有两千多个“冬至夜”。一个一个地去模拟比对,依然是一个浩如烟海的工程。
他们,还需要一个更精确的坐标。
一个能够让他们在这条长达两千年的时间轴上,精准落脚的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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