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越野车彻底冲出盘山公路的最后一个弯道,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崎岖的山路消失了,取而代 ???的是一条笔直、平坦,仿佛没有尽头的柏油国道。这条黑色的巨龙,向着遥远的西方,无限延伸,直至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也就在此刻,一轮恢弘的红日,从他们身后的地平线上,喷薄而出。
万道金色的光芒,如同一场盛大的、驱散一切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地。之前那笼罩了一整夜的青灰色晨雾、那离别时的愁绪与压抑,在这霸道的光芒面前,被涤荡得干干净净,无所遁形。
阳光穿过车后窗,照进了驾驶室,也照在了林岳的身上。
两台向西疾驰的越野车,被这来自东方的朝阳,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车身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在荒芜的公路上,一往无前。
这是一个充满了矛盾与力量的画面。
他们的身后,是冉冉升起、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朝阳。
而他们的前方,是注定通向未知、通向死亡与终局的遥远西方。
他们背对着光明,却本身成为了划破黑暗的光。
他们是主动奔赴死亡的求生者,也是背负着整个门派希望的独行者。
无尽的公路上,只有风声,以及两台引擎持续而稳定的轰鸣声。
周围的景色飞速地向后退去,大地变得越来越荒凉、开阔。
林岳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那张年轻的脸上,所有的离愁别绪,都已被彻底抹去。他的眼神,在这旭日的照耀下,非但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变得如同他即将要去面对的罗布泊里的风沙一般,冷硬,锐利,不带一丝情感。
那个在师父门前痛哭的“小岳”,那个会为同伴担忧的林岳,似乎与那个小渔村一起,被永远地留在了后视镜里。
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有卸岭新一代的“把-头”。
他缓缓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之前的声音,无论是坚定、悲伤,亦或是愤怒,都始终带着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但此刻,从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却像一把刚刚经过消毒、泛着金属寒光的手术刀,冰冷、精准、沉稳,不夹杂任何个人情绪。
他对着对讲机,一字一顿地说道:
“报告状态。”
电流的“滋啦”声后,梁胖子的声音立刻响起,没有了平日里的插科打诨,只剩下属于战士的干脆利落。
“胖子就位。车辆A状态满格,油料、水、食品等核心物资齐全,机械系统、动力系统、防御系统自检无误。随时可以进入沙漠环境。”
紧接着,是陈晴的声音,同样冷静得像一段程序代码。
“陈晴就位。‘蜂巢’车载系统运行正常。全球卫星定位系统、短波与卫星通讯系统、环境数据分析模块全部在线。已规划最优路径,预计72小时后,抵达敦煌外围预设补给点。”
对讲机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林岳的声音,再次响起,下达了这支队伍,踏上征途后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指令。
“好。”
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起,关闭一切不必要的对外通讯频道,进入无线电静默状态。除紧急情况,每日只进行一次信息汇总。所有人,轮流驾驶,轮流休息,保持巅峰体力。”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前挡风玻璃,望向那遥远西方的尽头,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更加决绝。
“我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罗布泊。”
“天黑之前,不见不散。”
“收到!”
“收到!”
梁胖子和陈晴的回复,几乎是同时响起。
之后,对讲机里,再次陷入了永恒的平静。
林岳将对讲机放回原位,双手重新握紧了方向盘。他看着前方那条无尽延伸向西方的道路,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迷茫和伤感。
只剩下,狼一般的冷静与决绝。
这个在京城分崩离析,在渔村舔舐伤口,由一个新晋“把头”、一个IT天才和一个曾经的顶级保镖组成的残缺团队,在经历了这场最深刻、最沉重的告别之后,终于被彻底重塑。
他们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同伴组合,他们是一支高效、冷酷、目标唯一的战斗小队。
每个人,都是这台战争机器上,一个不可或缺的、精准运转的零件。
画面,被无限地拉远,拉高。
在苍茫而广阔的天地之间,在那条仿佛要将大地劈成两半的黑色公路上,两台金色的越野车,如同两颗刚刚脱离枪膛、射向西方的子弹,一往无前地疾驰着。
在它们的身后,拉出了两条长长的、滚滚的烟尘。
古诗有云:“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千百年来,无数人在这句诗里,品味着被迫离别的伤感与无奈。
而他们,却是主动选择,踏上了这条注定“无故人”的征途。
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只有走向最深的黑暗,才能为身后的人,守住那片黎明的光。
当那两颗金色的光点,最终消失在西方的地平线上时,一个充满了伤痛、传承与羁绊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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