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仓库内的空气,已经从灼热,彻底转为了暴戾。
怒骂声、指责声、以及刀刃出鞘的摩擦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以刀疤强为首的斧头帮众人,已经将舞台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光在灯光下闪烁,仿佛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猎物圈在了中央。
梁胖子像一堵肉山,死死地护在瘫软的林岳身前,色厉内荏地咆哮着,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之中。
就在这混乱即将演变为流血冲突的临界点
“各位,安静一下!”
王总的代表,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权威感。他缓缓抬起手,向下压了压。这个简单的动作,配合他脸上那副“顾全大局”的沉稳表情,竟真的让场内的骚动,奇迹般地平息了些许。
刀疤强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立刻动手,他想看看这只老狐狸要唱哪一出。
王总代表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胜利者的笑容,他施施然地走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已经失魂落魄的林岳。
“小兄弟,”他的语气充满了虚伪的“宽容”与“怜悯”,“别太难过了。年轻人嘛,想走捷捷径,可以理解。虽然这东西是假的,但不得不承认,这仿古的工艺……啧啧,也算得上是登峰造极了。恐怕当今世上,也找不出几个人有这般手艺。”
他先是貌似公允地“夸赞”了一句,但话锋一转,那份骨子里的轻蔑与羞辱,便再也掩饰不住。
“这样吧,”他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我看你年纪轻轻,也不容易。我出十万块,买下你这件‘工艺品’。也算让你今天不至于空手而归,如何啊?”
“十万块!”
这个数字一出口,王总代表身后那些随行人员,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哈哈,王总真是仁慈啊!” “一件假的破铜烂铁,给十万,这小子该磕头谢恩了!” “十万块买个教训,值了!”
这笑声,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要伤人!
用十万块,去“买”一件刚刚还被所有人视为“国之重宝”的东西,这是怎样的一种羞辱?这不啻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林岳的尊严和心血,狠狠地踩在脚下,再吐上一口浓痰!
这,就是资本的“捧杀”!用看似“体面”的手段,杀人于无形,诛心于无声!
林岳的身体,在听到这个报价和哄笑声后,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将头埋得更深,仿佛再也没有脸面见人。
然而,王总代表的“捧杀”话音未落,另一场更加直接、更加血腥的“棒杀”,已然登场!
“十万?我呸!”
一声粗野的怒吼炸响,刀疤强已经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梁胖子,后者吨位虽重,却被他那股蛮力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刀疤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瘫坐的林岳。他手中的砍刀,在灯光下划过一道森冷的弧线。
但他没有砍下,而是用厚重的刀背,一下一下地、极具侮辱性地拍打着林岳的脸颊。
“啪……啪……啪……”
那清脆的响声,让现场的哄笑声都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刀疤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焦黄的牙齿,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十万?我看这破玩意儿一分钱都不值!小子,你胆子不小啊,连你斧头帮的爷爷都敢耍?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信不信老子把你第三条腿打断,让你跟这只破铜鸟一样,只有一个头!啊?!”
他身后的那些打手,瞬间蜂拥而上,手中的刀棍明晃晃地对准了林岳和刚刚爬起来的梁胖子,将他们两人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
暴力!**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暴力!
如果说王总代表的“捧杀”是诛心,那刀疤强的“棒杀”就是要命!
一边是足以将人的尊严碾成粉末的羞辱,另一边是随时可能让你血溅当场的屠刀。
捧杀与棒杀,资本与暴力,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将林岳死死地锁在了绝境的中央,似乎再无任何翻盘的可能。
所有人都认定,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完了。要么被羞辱得体无完肤地拿走那十万块,要么被愤怒的刀疤强当场废掉。
王总代表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乐于见到刀疤强出手,这样一来,他们不仅可以兵不血刃地看一场好戏,甚至还能在最后以“调停者”的身份,用最低的代价,将这件事摆平。
刀疤强的刀背,在林岳的脸上越拍越重,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说话!你他妈是哑巴了吗?!”他怒吼着,握着刀柄的手猛地抬高,看样子,下一刀就不是用刀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刀疤强的刀即将落下,就在王总代表准备欣赏血腥一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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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本……完美!
演员就位,情绪到位,压力给到极限!
是时候了!
他猛地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了一声嘶哑、绝望、却又穿透了全场所有噪音的呐喊:
“等一下!”
这声呐喊,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沸腾的油锅上!
刀疤强的刀,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王总代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那个看似已经崩溃的年轻人身上。
林岳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刀背拍出的红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眼神,既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所发出的最后悲鸣,又像是赌徒押上一切时的疯狂!
他死死地盯着王总代表和刀疤强,一字一顿,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
“我……我没骗你们!”
他猛地一指那个被他自己砸在桌上的“赝品”。
“这……这个是假的!没错!”
他先是承认,让所有人一愣,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抛出了那颗足以炸翻整个牌桌的炸雷!
“但……我还有一件……真的!”
这一句话,如同一颗真正的炸雷,在混乱的仓库中,轰然炸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刀疤强握着刀,愣住了。 王总代表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霍师傅那双一直带着戏谑的眼睛,也猛地缩成了针尖!
还有一件?
真的?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完全超乎想象的反转,而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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