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先生那温和而又冰冷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死寂的夜空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无形的钉子,将孟广义团队钉在了名为“棋子”的耻辱柱上。那部小巧的卫星电话,此刻在孟广义的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它所代表的不仅仅是先进的科技,更是一种近乎全知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监视与掌控。
梁胖子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被当头一棒打懵了的苍白,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之前那点被戳穿把戏的恼怒,早已被金先生那番话所带来的巨大恐惧感冲刷得一干二净。南派的“千手佛”尤老六,那可是和笑面狐李三齐名的狠角色,此人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缩骨功”和制作各种微型开锁工具的绝活闻名,善于攻坚克难,如今他竟然已经直奔“阴图”而去,这无疑是在他们背后又插上了一把随时可能刺穿心脏的尖刀。
林岳的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看着自己的师父,那个在他心中如同山岳般沉稳、无所不能的老人,此刻却手持着电话,沉默地伫立在冰冷的月光下,那略显佝偻的背影,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英雄末路般的萧索与无力。他这才深刻地体会到,所谓的江湖经验、门派传承,在绝对的信息和权力碾压面前,竟是如此的脆弱。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嘲笑着他们这三天来自以为是的表演。
许久,孟广义终于有了动作。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将那部电话还给了陈晴。他的动作很慢,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那是一种经历了惊涛骇浪之后,重新沉淀下来的、更加彻骨的冷静。
“金先生的能量,远超我的想象。”孟广义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看来,我们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了。”
他转过身,对林岳和梁胖子说:“都进来吧。”然后率先走进了自己那顶并不宽敞的帐篷。
陈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孟广义在帐篷里坐下,抬头看着帐篷外依旧伫立的身影,说:“陈小姐,也请进吧。既然牌局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藏着掖着,就都是傻子了。我们想活,你也想完成任务,现在,我们得真正地‘合作’一次了。”
陈晴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孟广义在遭受如此巨大的心理冲击后,还能如此迅速地调整过来。她略一沉吟,也弯腰走进了帐篷。
狭小的帐篷里,一盏昏暗的营地灯被打开,驱散了部分黑暗。孟广义、林岳、梁胖子和陈晴分坐四角,气氛依旧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但对抗的意味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共同的危机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畸形的合作关系。
“我之所以演这出戏,不仅仅是为了迷惑南派。”孟广义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更重要的,是为了一句从一个疯子嘴里听来的口诀。”
他将自己如何在精神病院里见到孙耀庭,以及孙耀庭在清醒的片刻,抓着他反复念叨那句口诀的经过,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金牛开道,石龟镇棺。有凤来仪,非礼勿言。”
当这二十四个字在小小的帐篷中回响时,林岳和梁胖子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他们知道,这才是师父此行真正的底牌。
陈晴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她那一直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专注的神情。她几乎是立刻就从背包里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快速开机,然后双手如同蝴蝶穿花一般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她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飞快地说,“这并不完全是玄学术语,而是对中国大陆板块构造应力场的一个宏观描述。受印度洋板块和太平洋板块的挤压,中国西部的地势不断抬升,而东部则相对沉降,这与周原地区的地质构造大背景是完全吻合的。”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一幅复杂的地质构造图和三维地形模型。
“‘金牛开道’和‘石龟镇棺’,这两个应该是指代具体的地名或者地貌特征。”她指着屏幕上两个被特别标注出来的地点,“金牛岭我们已经知道了。而在金牛岭西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处,确实有一座山,因为山形酷似一只匍匐的巨龟,被当地人称为石龟山。我的探地雷达初步勘测显示,石龟山下方的地质结构非常复杂,存在着一条规模不小的地下暗河,这与金先生指令中提到的‘石龟山下的地下河入口’完全对应。”
科学的分析与古老的口诀,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梁胖子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老祖宗嘴里的风水秘语,竟然能用这洋玩意儿算得明明白白。
陈晴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她指着最后两句口诀:“但是,‘有凤来仪,非礼勿言’,这两句,已经超出了地质学和物理勘探的范畴。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进入仪式的口令,或者是对某个特定器物的描述。它不指向地点,而是指向行为和条件。要解开这个,我需要更多的人文信息和历史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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