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护罩像一口倒扣的铜钟,把外城这片焦土围在中央。风从破墙的窟窿里钻进来,卷着灰烬打转,几片烧焦的布条挂在断矛上晃荡,其中一角褪色发白,依稀能看出红绸的影子。
林宵站在护罩边缘,右脚往前半步,鞋底碾碎了一块带血的瓦片。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动静——不是脚步,是呼吸,成片的人压着嗓子喘气,像是野狗群在暗处盯梢。
“来了。”他说。
话音落,废墟四面八方裂开人影。有人从塌了半边的屋檐下爬出来,手里攥着锄头;有人掀开草堆,扛着磨秃的铁锹;一个老汉拎着豁口菜刀冲在最前,铠甲只剩半片绑在胸口,走一步叮当响。
三百多人,没阵型,没号令,就这么从灰里冒出来,站成一片歪斜的人墙。
林宵把护罩往前推了十丈。金光像犁地一样划过地面,把天机阁布下的隐杀阵碾出几道焦痕。光幕边缘擦过几个流民的脚尖,他们没躲,反而往前挤了半步。
“老子在凡界当过将军!”那老汉一脚踩上断石,菜刀往天上一指,“到了仙界?呵!扫大街、挑粪桶、住狗窝!他们说我们是蝼蚁?行啊!今天我就拿这蝼蚁命,啃他们的仙骨头!”
他吼完,没人应声,可三百双手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家伙。锄头尖对着天,铁锹刃朝前,连瘸腿的老头都把拐杖换到了左手,右手抄起半截锈剑。
远处,一道白发身影缓缓走出阴影。是个老头,背佝偻着,脸上全是灰,怀里抱着柄断剑。他走到人群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把断剑狠狠插进地缝。
“禁军陈猛。”他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全场躁动,“北关守将,斩妖三百,反被诬通敌,削籍流放!二十年了……老子的名字早烂在册子里,可这身骨血没烂!”
他抬头盯着林宵:“今日,我不求归队,不求赦罪。只问一句——你敢带着我们这些‘贱命’,去撞那高门仙墙吗?”
林宵没答。
他一步步走过去,靴底踩过碎石和血渍,在断剑前三尺站定。赤阳真气从掌心涌出,缠上那截锈铁。铁锈簌簌掉落,断口熔成赤红,剑脊扭曲拉长,最后凝成一面短旗,旗杆是重锻的剑身,旗面由真气织就,火光跳动,照得人脸发烫。
他把旗递过去。
“你不需弃名。”林宵说,“只需同路。”
陈老盯着那旗,眼眶猛地一颤。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旗杆那一刻,整个人挺直了腰。二十年弯下去的脊梁,咔的一声,回来了。
“列阵!”他怒吼。
流民不懂阵法,可有人带头,便自动靠拢。瘸的拄拐,伤的扶墙,三百人硬是排出了个歪歪扭扭的冲锋阵型。陈老持旗立于左翼,菜刀将军站右首,林宵一人当先,站在最前。
对面,天机阁的防线终于动了。
二十多个修士列成三排,灵力交织成网,空中浮起七枚符灯,灯焰幽蓝,照得人脸发青。阵后还藏着弓手,箭尖涂着黑油,对准了这边每一颗脑袋。
“准备。”林宵低喝。
没人回应,可三百双眼睛全盯住了他。他们不看天,不看地,就看他一个人。
林宵跃上残垣,站得比谁都高。胸口赤心印记微微发烫,赤阳真气顺着经脉涌向掌心。他双臂张开,真气喷薄而出,在头顶凝成一面战旗。
旗无字,唯有一团火焰在翻腾,像从地底烧上来的野火,猎猎作响。
“他们说我们是蝼蚁?”林宵声音炸开,震得碎瓦乱跳,“好!那今日——”
他猛然挥手,战旗横扫!
“就让这蝼蚁之群,踏碎仙门高墙!”
“我们要让仙庭知道——”
他双拳砸向虚空,声如惊雷!
“蝼蚁,亦可撼天!”
吼声落,三百人齐声怒啸。瘸腿的扔了拐杖,瞎眼的扯下蒙布,断指的用牙咬住刀柄,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前冲。泥土飞溅,铁器相撞,脚步踏在地上像闷鼓敲魂。
林宵第一个撞进敌阵。
赤阳真气裹住双拳,一拳轰爆符灯,第二拳砸向阵眼。灵力网崩出裂痕,箭雨落空。陈老率残军从侧翼切入,断剑化旗横扫,逼得两名修士踉跄后退。菜刀将军直接扑向弓手,一刀劈断三张弓,吼得嘴角见血。
火光中,那面由真气凝成的战旗仍在空中飘扬,火焰不灭,映得整片战场如同炼狱升腾。
林宵一拳砸翻最后一个挡路的修士,抬头望去——天机阁大阵已现溃势,防线裂开缺口,流民如潮水般涌入。他站在破阵的裂口前,赤阳真气环绕周身,战旗猎猎,脚下踩着断裂的符箓与折断的长枪。
陈老持旗冲到他左侧,断剑旗杆上沾满黑血。菜刀将军挥刀砍倒一名执事模样的修士,转身对他嘶吼:“林公子!咱们冲进去!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狗窝!”
林宵刚要开口——
胸口突然一烫。
不是伤,不是痛,是一种熟悉的灼热,从赤心印记深处窜起。那热度不像来自身体,倒像是从极远的地方射来一道光,正穿透层层城墙,直刺他的心口。
他猛地转头,望向玄微宗的方向。
风更大了,吹得战旗狂舞,火光在瞳孔里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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