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还在颤,像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风从断墙缺口灌进来,吹得碎石在地上打转,灰烬贴着地面爬行,擦过林宵脚边那摊未干的血——影七留下的。三百禁军已经冲进敌阵,刀光翻滚,惨叫四起,可他没动。
他盯着高台。
周玄站在残柱之间,披风猎猎,脸色铁青。身边只剩七八个亲卫,其余的不是被震飞就是兵器被熔,早就溃不成军。禁军倒戈,等于被人从背后捅穿了脊梁。他该逃的。
但他没逃。
林宵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这种时候不逃的人,要么疯了,要么准备掀桌子。
“林宵!”周玄突然吼出声,声音劈开战场喧嚣,“你看清楚!是你逼我的!是你毁了一切!”
林宵没答话。他只是把枪拄回地上,双脚不动,重心压得更低。他知道这声吼不是求饶,是引子。真正要来的,从来不是刀剑。
果然,周玄咬破指尖,鲜血顺着手掌流下,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他抬手一甩,血珠飞溅,在身前凝成一个扭曲符文。那符文像是活物般蠕动,散发出一股陈年腐锈般的气息,仿佛从地底挖出的尸骨上刻着的咒语。
“召!”周玄低喝,声音沙哑,“前世之影,归来索命!”
灰烬猛地腾空而起,如被无形之手搅动,迅速凝聚成人形。那人影穿着和林宵一样的玄色劲装,袖口没有绣字,面容温润,眼神清澈。他胸口浮现出一枚赤红印记,缓缓摘下,递向周玄。
“信你一次。”前世林宵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瓦檐。
周玄接过印记,嘴角扬起一丝笑。下一瞬,手中长刀暴起,直插对方心口!
刀刃穿透胸膛的瞬间,林宵瞳孔一缩。那一幕不是幻象,是埋在神识深处的旧伤。当年他真交出了赤心印记,以为能换一条共修大道。结果呢?一刀穿心,道消身陨,连元婴都没来得及离体。
记忆翻涌,像烧红的铁钎捅进脑门。他呼吸一顿,掌心渗出汗来。
“哈哈哈!”周玄大笑,指着他的脸,“看见了吗?你永远改不了这副德行!心软!天真!怜悯仇敌,就是自掘坟墓!你前世因它而死,今生还想重蹈覆辙?”
林宵没动。
他低头看向枪尖。那点寒芒微微晃动,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是靠天赋,不是靠运气。是从杂役房里偷练《赤阳锻体诀》时被打断三根肋骨也不吭声;是外门试炼硬扛聚气妖兽,浑身是血还敢反扑;是在宗门大比上被陷害中毒,靠着一口执念撑到觉醒赤心印记。
他曾救过踩他头上的人,也放过想杀他的人。但他没死。他一路走到了今天。
这份阅历,前世没有。现在的他,也不是那个只会相信别人的傻子。
他闭眼。
体内赤阳真气缓缓上涌,从丹田沿经脉流转,热度不烫人,却像熔炉里的铁水,沉实有力。真气汇聚掌心,压缩、凝实,最终化作一面半透明光镜。镜面无框无柄,悬浮在他胸前,微微震颤。
“心魔?”他睁眼,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战场厮杀,“不过是过去的影子。”
镜面转向周玄。
刹那间,镜中景象突变。不再是林宵的倒影,而是周玄的脸——扭曲、狰狞、双眼充血,额角青筋暴起。贪婪、嫉妒、恐惧全写在脸上,像一张被撕烂又勉强拼回去的画皮。他嘴还在动,骂着什么,可在镜中,那张嘴咧得极大,几乎裂到耳根,像个恶鬼。
“你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林宵往前踏一步,镜光暴涨,“而我——活在当下!”
轰!
镜面射出一道赤光,直击那心魔投影。光影交错的瞬间,前世林宵的身影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身体如琉璃崩裂,咔嚓作响,随即炸成无数光点,随风飘散。
周玄如遭重击,胸口猛然一闷,踉跄后退三步,撞在断柱上。他一手扶柱,一手捂住嘴,指缝间溢出黑血。他瞪大眼,死死盯着林宵,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破得了它?那是你的死结!是你自己都不敢碰的记忆!”
林宵没答。
他收镜入体,赤阳真气归于丹田,呼吸平稳。他望着远处战火纷飞,禁军还在追杀残敌,天机阁修士节节败退。可这些都与他无关了。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参战,而是守住自己的道。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那条褪色的红绸带。
布料粗糙,边角磨毛,洗得发白。可他还系着。因为这是活着的证明。不是谁施舍的,也不是靠背叛换来的。是他一路从泥里爬出来,用血和汗挣来的。
风忽然停了。
战场上的喊杀声仿佛远去,刀剑撞击变得模糊。就在这片寂静中,那条红绸带无风自动,轻轻拂过他的手腕。
与此同时,胸口赤心印记微微发热,像被阳光晒透的石头,暖而不烫。那热意顺着血脉蔓延,直抵神识深处。
他没皱眉,也没惊讶。
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沉静。这一瞬,他不再追问过去,也不焦虑未来。心中一片清明,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中苏醒。
喜欢嘴强仙帝请大家收藏:()嘴强仙帝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