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事录 第355章 悬崖边的呼唤 2

但冷静下来细想，那些话根本不是一个孤独症孩子能说出来的，逻辑太清晰，语气太连贯。

“可能是山里的回声，加上疲劳产生了错觉。”女医生给他做了简单检查，“心率很快，你需要休息。”

但许乐坚持那个位置可能有线索，老杨用绳索固定后，冒险到崖边查看，回报说崖壁上只有藤蔓和苔藓，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希望再次破灭。

当天傍晚，搜救指挥部接到噩耗：周小阳的遗体在苍山北麓一处山涧中被发现。

那个位置，距离许乐第二天搜寻时经过的地方，只有一百米。

一百米。

得知消息时，许乐正在临时营地啃压缩饼干。

他愣了几秒，然后冲向帐篷外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早上喝下去的蛋白粉，但他一直吐到胃部痉挛。

那天晚上他去了发现遗体的地方，孩子已经被运下山，山涧边还拉着警戒带，几个警察在拍照取证。

手电光照在潮湿的岩石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许乐站在那里，突然想起第二天搜救时的情景。

那天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十五公里，到这个位置时，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

他曾在这附近喊过周小阳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带队的老乡说前面路不好走，建议折返，他就跟着队伍离开了。

如果当时他坚持再往前找一百米呢？

如果他不嫌累，不盲目听从安排呢？

如果……

“许老师，回去吧。”一个警察走过来，“不怪你们，山这么大，谁也没想到孩子会走到这里。”

许乐点点头，却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全是周小阳的样子，那个很少笑，但有一次因为看到一只蓝色蝴蝶而眼睛发亮的孩子。

搜救结束后，许乐病倒了。

高烧持续了三天，退烧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搬回教师宿舍，但无法正常工作，一闭眼就是苍山的树林、土包、悬崖。

还有梦里那个白衣女人。

“都怪你……”女人在梦里说，她的脸始终模糊，但声音清晰刺耳，“如果你当时听我的，你就能找到那个孩子。这个孩子是你害的。”

许乐在梦中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不过没关系……你快来，孩子在我这里……你是不是很自责？很想找到他？很快就能见到了……你很痛苦是不是？死了就好了……”

第四天凌晨，许乐被剧烈的摇晃惊醒。

三个室友脸色惨白地围在床边。

下铺的刘浩手里拿着水果刀，声音发抖：“许乐，你刚才……拿着这个站在我床头……”

许乐茫然地看着他们，又看看那把刀，他毫无印象。

“你还开了门，说要去找孩子。”另一个室友指着敞开的宿舍门，“我们拉你都拉不住，力气大得吓人。”

梦游。

这个词像一盆冰水浇在许乐头上。

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敢睡觉，每天睁眼到天亮。

但只要稍微打个盹，就会立刻陷入那个山林梦境，然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行动，爬窗户、去厨房、试图上顶楼天台。

室友们终于受不了了，刘浩悄悄联系了许乐的母亲。

母亲从老家赶来那天，许乐已经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母亲什么都没说，只是红着眼睛收拾了他的行李。

“妈带你去看看。”她只说了一句。

他们去了邻县一个偏僻的村子，找到了一个姓吴的老人。

村里人都叫他“吴师傅”，据说懂一些“事”。

吴师傅的屋子很暗，他看了许乐一眼，就让母亲和其他人都出去，关上了门。

“你应该感谢土地公公。”吴师傅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许乐愣住了，“要不是他护着你，你在苍山早就没命了。”

许乐想起第二次悬崖边那个苍老的男声：“醒过来！”

吴师傅突然冷哼一声，盯着许乐身后的空气：“你是什么东西，还敢跟着他？”

许乐背脊发凉，他感觉屋子里温度骤降。

吴师傅从里屋拿出一个鸡蛋，让许乐握在手里躺在床上。

许乐照做了，刚躺下，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那个鸡蛋还在他手里，蛋壳变成了灰黑色，像被烟熏过。

“吃了它。”吴师傅递过来一碗清水。

许乐剥开蛋壳，里面的蛋白是正常的白色，但蛋黄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他强迫自己吃下去，味道很正常，甚至有点清香。

吴师傅开始用一根桃木棍敲打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那些音节古怪拗口，许乐一个字也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头脑逐渐清明，连月来压在心口的重负似乎减轻了些。

“好了。”吴师傅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听见的那个女人，是山里找替身的。第一次是你同事拉了你一把，第二次是土地公公推了你一把。至于那个孩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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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百鬼事录请大家收藏：()百鬼事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顿了顿，摇摇头：“也是那东西扮的。孩子当时被遮住了，所以你们看不见听不见。要不是后来烧了东西清了障，连遗体都找不到。”

许乐想起搜救第二天，他们确实去过当地的土地庙祈福。

当时他还跪在那里，反复说“孩子还小，请放过他”。

“给那孩子烧点东西吧，也是个可怜人。”吴师傅叹口气，“以后别再去那座山了。”

回家后，许乐买了各种口味的奥利奥和几罐可乐。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亲手折了三百多个纸盒，每个纸盒里放两块饼干，或者一小包可乐糖。

因为他听说那边喝不到液体。

傍晚，他在城郊河边找了块空地，点燃了那些纸盒。

火焰腾起时，许乐低声说：“小阳，老师对不起你。这些零食你拿着，路上别饿着。”

没有风，但火焰突然旋转起来，卷着灰烬形成一个小型旋风，直直朝许乐飘来。

他没有躲，任由那些温热的灰烬扑在脸上、身上。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很轻的笑声，像那个孩子唯一一次因为蝴蝶而发出的声音。

之后许乐辞去了培训机构的工作，他无法再面对那些孩子，特别是那些安静不说话的孩子。

他在一家电影城找到了兼职，负责深夜场的放映工作。

七月半那天，轮到他值夜班。

最后一场电影散场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

许乐需要从三号放映厅走到最里面的VIP厅关闭设备，中间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过道，开三扇隔音门。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晚的过道格外长。

两侧墙壁上贴着即将上映的恐怖电影海报，猩红的字迹在手电光下微微反光。

走到第二扇门时，许乐感觉到后颈传来一丝凉气。

像有人贴得很近，在朝他脖子吹气。

他不敢回头，加快脚步。

推开第三扇门时，VIP放映厅的黑暗扑面而来。

这里只有十二个座位，此刻空无一人，银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幽幽的光映出座椅的轮廓。

许乐需要确认放映机正常关闭，他爬上搭在半空中的检修台，操作完电脑后，习惯性地看向前方墙壁上的反光板，那是为了方便观察银幕画面而安装的。

反光板里，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

还有贴在他背后的那个女人。

她的长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反光板里的他。

嘴唇是暗红色的，微微咧开，像是在笑。

最恐怖的是，许乐清楚地看到她是悬浮着的，放映台离地三米，她就这样飘在他身后，脸几乎贴着他的后脑勺。

许乐浑身僵住了，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他在反光板里与那只眼睛对视，时间仿佛凝固了。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许乐读懂了那个口型：“来——”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老师，快走。”

许乐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滚下检修台的梯子。

他踉跄着冲向出口，推开门冲进过道，又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梯。

在推开安全出口大门的瞬间，他用余光瞥见楼梯转角处，站着一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小身影。

他没有停留，一直跑到灯火通明的大厅才停下来，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值班经理从办公室探头：“小许？怎么了？”

“没……没事。”许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滑了一跤。”

那天之后，许乐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也没有再梦游。

他偶尔还会想起周小阳，想起苍山那场搜救。

电影院的兼职他只做了一个月就辞了，后来去了一家超市做理货员，每天面对规整的货架和明确的价签，这让他感到安全。

一年后的某天下午，许乐在超市整理饼干货架时，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去拿最上层的奥利奥。

男孩的母亲在旁边说：“拿原味的就好，你不是最爱原味吗？”

男孩固执地指着巧克力味：“要这个。”

许乐走过去帮他拿下来。男孩接过饼干，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谢谢老师。”

许乐愣住了。

等他想问什么时，男孩已经牵着母亲的手走远了。

许乐站在货架间，看着那个蓝色的小小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窗外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车流如织。

他站了很久，然后继续把饼干一盒盒码放整齐。

原味的放左边，巧克力味的放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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