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赵婉从梦中惊醒,她坐在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卧室里一片漆黑,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指却抖得厉害,玻璃杯被碰倒,水洒了一地。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个晚上了。
梦里那个男人的脸,清晰得可怕。
他穿着藏蓝色的长衫,料子看起来厚实而陈旧,像是从旧货市场翻出来的戏服。
长衫的款式很奇怪,立领,盘扣,下摆垂到脚踝,是民国时期的那种样式。
男人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许久未见阳光的病人。
他站在一片浓雾里,对赵婉微笑。
“我叫许怀安。”他说,声音温和,带着某种南方口音,“来自广东的平良村。”
赵婉在梦中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来找我。”许怀安向前走了一步,长衫下摆轻轻摆动,“我有东西要给你。”
然后赵婉就醒了。
她打开床头灯,喘着气环顾四周,卧室一切如常,衣柜紧闭,窗帘纹丝不动,门也关得好好的。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烧纸钱的味道,混合着某种刺鼻的西药味,那种吃了会让人打嗝反胃的药片气味。
赵婉起身开窗,夜风吹进来,但那股味道没有散去。
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她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浮现那张苍白的脸和那件不合时宜的长衫。
赵婉二十八岁,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她从小到大都是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对灵异故事向来嗤之以鼻。
她生活规律,身体健康,除了工作压力大些,没什么特别的问题。
可这个梦,太真实了。
更奇怪的是,每次做完这个梦,她的身体就会出现明显的不适。
第一次梦到许怀安后,她拉了一整天的肚子。
第二次后,她开始低烧,头痛欲裂。
第三次后,也就是今晚她感到胸腔发闷,呼吸困难。
早晨七点,赵婉决定请假去医院。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婉的生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
她去了三次医院。
第一次,医生说她肠胃炎,开了些药,第二次,检查显示她白细胞偏低,但找不到具体原因,第三次,她已经瘦了整整十二斤,医生怀疑她得了某种消耗性疾病,建议她住院全面检查。
但所有的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
除了体重持续下降,赵婉的身体没有器质性病变。
可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从内部侵蚀她。
她开始失眠,即使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每一次都是许怀安,每一次他都穿着那件藏蓝色长衫,站在雾里,用越来越不耐烦的语气催促她:
“来找我。”
“快点。”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梦境也在发生变化。
第三次梦见许怀安时,他坐在一张石桌上,背对着赵婉。
赵婉注意到他的背影异常消瘦,那件长衫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像是超级加大码的衣服挂在衣架上。
这种比例上的怪异让她在梦中就感到强烈的不适。
第五次梦境,许怀安的脸变得格外清晰。
赵婉醒来后还能记得每一个细节:他眉毛的形状,眼睛的颜色,是一种浅褐色,嘴角那颗小小的痣。
他的神态不再是初梦时的温和,而是透着一种急躁和恼怒。
“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他在梦中质问,声音尖锐,“去平良村找我!现在就去!”
赵婉在尖叫中醒来。
那天是九月十二日,她的生理期已经延迟了二十三天。
她再次去医院,医生给她开了黄体酮,但服药后她出现了剧烈的恶心和呕吐。
与此同时,那股奇怪的气味如影随形。
烧纸钱的味道混合着刺鼻的西药味,总是在她独处时出现。
在办公室,在家里,在地铁上,有时淡,有时浓。
她问过同事,问过朋友,甚至问过陌生人,所有人都摇头说闻不到。
只有她能闻到。
九月下旬的一个深夜,赵婉在又一次噩梦后突然坐起。
黑暗中,她盯着墙壁,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
许怀安的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
初中时期?
赵婉初中是在浙江绍兴读的,那时候母亲在绍兴工作,她也跟着转学过去。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
菜市场……一个卖菜的摊位……摊主的小儿子……
赵婉颤抖着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初中同学的联系方式。
凌晨三点,她给一个当年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发了微信:“你还记得初二时,学校旁边菜市场那个卖菜的广东人家吗?他们家是不是有个儿子?”
消息如石沉大海。
赵婉等了一整夜,直到早晨七点,手机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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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百鬼事录请大家收藏:()百鬼事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那家姓许,确实是广东人。他们家小儿子叫许怀安,比你大两岁吧?后来他们家搬走了,听说那孩子去武汉打工,一九年的时候……生病去世了。”
赵婉的手机滑落在地。
许怀安。
同名同姓?还是……
赵婉请了假,开始疯狂搜索一切关于“平良村”的信息。
广东以良字结尾的村子不少,但加上许姓这个线索后,范围迅速缩小。
她在各种地方论坛、贴吧发帖询问,大多数回复都是不着边际的猜测或玩笑。
直到九月二十八日,一个匿名用户私信她:
“茂名下面有个平良村,村里大部分都姓许。不过那地方很偏,地图上都难找。你去那里干什么?”
赵婉盯着那条消息,浑身发冷。
她颤抖着回复:“你怎么确定是那个村子?”
对方很快回应:“我外婆是那里人。你说的那种藏蓝色长衫,是当地老人去世时穿的寿衣样式。现在很少有人穿了,但老一辈还保留这个习俗。”
寿衣。
赵婉想起梦中许怀安空荡荡的长衫,那种不合身的怪异感。
如果他去世时很瘦,那么寿衣做得偏大也是可能的……
那天晚上,她又梦见了许怀安。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他站在浓雾中,脸上蒙着一层白霜,像冷冻柜里放置太久的尸体。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婉,眼神空洞而执拗。
赵婉在梦中试图逃跑,但双脚像被钉在地上。
她看着许怀安慢慢朝她走来,长衫的下摆拖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尿床了。
二十八岁的成年人,尿床了。
耻辱感混着恐惧将她淹没,她冲进浴室,打开淋浴头,用近乎烫伤皮肤的热水冲洗身体。
镜子里的自己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像一具包着皮的骷髅。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十月三日的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次,许怀安没有站在雾中。
他直接出现在赵婉的卧室里,坐在她的床边。
赵婉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她拼命想醒过来,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许怀安俯身,压在她身上。
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但赵婉却感到胸腔被压得无法呼吸。
她想尖叫,发不出声音。想挣扎,四肢动弹不得。
许怀安的脸贴得很近,她能看到他皮肤上细小的尸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烧纸和西药的腐臭味。
“来找我。”他贴着赵婉的耳朵说,声音像砂纸摩擦,“不然我就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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