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先生等人消失在暮色笼罩的江面后,只留下甲板上的一片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罗跃平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招呼手下镖师清理战场,将受伤的同伴和尚未断气的敌人拖到一旁。他自己则迅速从舱底拖出一个沉重的木制医药箱,动作麻利地开始为伤员止血、包扎。黄惊见状,也走了过去。他虽然弃医从武,但出身杏林世家,处理外伤止血包扎的基本功远比寻常江湖人扎实。
“我来帮忙。” 黄惊简短地说了一句,便接过罗跃平递来的干净布条和金疮药,俯身为一个手臂被鱼叉划开一道深口的镖师处理伤口。他手法娴熟,按压止血、清理创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看得旁边的镖师暗暗称奇。
胡先生带来的这一波人,实力确实算不上顶尖,更像是临时召集、用来试探和消耗的小喽啰。宁远镖局的镖师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虽然人人挂彩,但都是皮肉外伤,并无重伤号,更无人丧命。经过简单的救治,这些彪悍的汉子们甚至没有过多休息,便相互搀扶着,沉默而有序地回到了底舱,只留下几人清理甲板上的血迹和尸体。纪律之严明,令黄惊暗自点头,这宁远镖局,确实有几分底蕴。
罗跃平自己也受了点轻伤,胳膊被划了道口子。他草草清洗了一下手上的血污,便走到正在舷边洗手的黄惊面前,郑重地抱拳一礼:“兄台,多谢援手!若非你及时预警,我们恐怕会吃大亏。”
黄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摆摆手:“举手之劳,罗镖头不必客气。倒是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了。”
罗跃平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疲惫,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当初接下这趟镖时,我犹豫了很久,几乎想推掉。但你也知道,我们开镖局,吃的就是这碗饭。雇主找上门,银钱付清,镖单画押,若是仅凭几句恐吓威胁就把人往外推,那‘宁远镖局’这块牌子,也就臭了,以后也别想在这条路上混了。” 他揉了揉眉心,“有时候,明知是麻烦,也得硬着头皮往里闯,这就是江湖。”
“刚才领头那人,是什么来路?听他口气,不是寻常水匪。” 黄惊问道。
罗跃平脸色凝重了几分道:“那人叫胡晏。他本身或许不算什么顶尖高手,但他背后的人来头不小。他是‘沧浪剑’裴君峰的人。”
“裴君峰?”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天下剑尊榜上排名第六,仅次于徐妙迎的“黄亭剑”。能登上这份榜单前十的,无一不是剑道宗师级的人物,实力、名望、势力都非同小可。能惹上这样的人物,罗跃平这趟镖押送的东西,绝不寻常。
“沧浪剑裴君峰……” 黄惊缓缓重复这个名字,看向罗跃平,“如果是裴君峰亲自出手,罗镖头,恕我直言,你这趟镖,怕是凶多吉少。”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而是基于现实的判断。以裴君峰剑修榜第六的实力,若要强夺,宁远镖局这些人,加上杨万钧,恐怕也未必够看。
罗跃平脸上苦笑更浓:“兄台说得一点没错。这也是我当初犹豫的最大原因。不过,雇主在托镖时,曾明确说过裴君峰本人,绝不会亲自出手阻拦。并且立下字据,若裴君峰亲自出手,则镖约自动终止,镖银我们无需退还,也无需再承担护镖之责。”
“哦?” 黄惊倒有些意外了。雇主竟然如此笃定裴君峰不会出手?这趟镖,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这个雇主倒是个妙人。惹上了裴君峰,又断定对方不会亲自下场。罗镖头,我现在是越来越好奇,你这船舱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宝贝了。”
罗跃平无奈地摊了摊手:“兄台见谅,行规所在,实在不能透露。不过,虽然裴君峰本人可能不会出手,但他在这一带的影响力极大,像胡晏这样的人,或者他麾下其他高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程,恐怕还要仰仗黄兄你们了。”
黄惊点点头,算是应承,又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刚才那位杨兄为何一直袖手旁观?莫非他也跟我一样,只答应出手一次?”
罗跃平连忙摇头:“那倒不是。杨兄与我相交莫逆,算是挚友。他答应帮我这趟忙,并无限定次数。他只是有自己的判断方式。他认为刚才那种场面,我们足以应付,胡晏本人也未曾真正动手,所以他便乐得清闲,保存实力。用他的话说,‘杀鸡焉用牛刀’。若是刚才胡晏亲自下场,或者出现真正威胁到船只和镖货安全的高手,杨兄绝不会坐视不理。”
原来如此。那个醉醺醺的杨万钧,看似惫懒,实则心思清明,懂得观察局势,保存关键战力。这倒是让黄惊对他高看了一眼。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罗跃平见天色已完全暗下,江风更疾,便匆匆回到船头去指挥舵手了。他希望能借着这股难得的顺风,加快船速,尽可能拉开与可能存在的追兵的距离,争取在明天黎明前,多走一段安全的水路。
黄惊也回到了船舱。方文焕和二十三的状态都不太好,尤其是二十三,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靠在舱壁上,闭目蹙眉,显然还未从剧烈的晕船反应中完全恢复过来,连说话的气力似乎都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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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八剑诀请大家收藏:()八剑诀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听到黄惊回来,二十三才勉强睁开眼,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清晰:“你们的对话,我听见了。裴君峰……我知道这个人。从婺州去铜陵的路上,听路过的江湖客提起过。据说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物。剑法高绝,亦正亦邪,手下势力不小。”
黄惊点点头,在桌边坐下:“他是什么人,与我们关系不大。罗跃平既然敢接这趟镖,想必也做好了得罪裴君峰的准备。我们只是搭船的过客,履行约定,在必要时出手一次即可。只要在后天抵达江宁府之前,罗跃平没有开口求援,我们便静观其变。等到了江宁府码头,看看有没有其他前往姑苏的船只,若有,我们便换船。”
方文焕此时也缓过来一些,闻言有些迟疑道:“黄大哥,这样好像跟之前答应罗镖头的约定,有点不一样吧?我们不是说好帮他一次吗?如果半路换船,岂不是……”
黄惊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江湖人的现实:“约定是一样的。在船上,约定生效;不在船上,约定自然了结。我们履行约定,是建立在我们还在这艘船上的前提下。若因故离开,约定自然解除。江湖事,有时候不能太过死板。我们首要的目标是江宁府和姑苏,而非替宁远镖局死战到底。明白吗?”
方文焕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觉得黄大哥口中的江湖,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多变。
夜色渐深,江风呼啸。有船工敲响了舱门,送来了今晚的饭食——几样简单的江鲜小菜,一碗鱼汤,还有米饭。方文焕和二十三闻着鱼腥味,又是一阵反胃,连连摆手表示毫无胃口。黄惊也有些疲惫和不适,但想着多少要补充些体力,便独自坐到了桌边。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的江虾送入口中。虾肉鲜甜,火候正好。然而,就在他咀嚼几下,准备咽下时,舌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不同于食材本身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感和奇异的回甘,混杂在江虾的鲜味和炒菜的油香里,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但黄惊不同!他自幼在自家药铺长大,整天闻的都是各种药材的气味,对药物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
他心头猛地一凛!立刻停下咀嚼,细细品味。不对!这味道……是甘草,不止这一道菜里有!他连忙又尝了一口旁边的清蒸鱼,鱼汤,甚至米饭!每一种食物里,都隐约带着那一丝极淡的、不同的佐料味道!还有麻黄。
单独吃任何一道,或许只会让人感到轻微不适,或者根本毫无察觉。但如果将这些饭菜混合吃下去……两种不同的、本身或许无害或微毒的物质,在胃里混合反应,很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让人浑身酥软无力,甚至昏迷!
有人在饭菜里下毒!而且手法非常隐秘高明,利用食物本身的味道做掩盖,并采用了复合配方,分散下在不同菜品中,以减少被单一试毒发现的可能!
黄惊脸色骤变,立刻将口中未咽下的食物吐到地上,猛地站起身!
“都别吃!今晚的饭菜有毒!” 他一把推开舱门,用尽力气,朝着外面漆黑一片的甲板和底舱方向,厉声高喊!
声音在呼啸的江风和浪涛声中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急!
几乎就在他喊声响起的同时,船身另一侧的黑暗江面上,传来了几声轻微的、如同鱼儿跃水般的“噗通”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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