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镇龙使 第195章 晦光初现

那晦暗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却像一瓢冰水，泼进了滚油。

原本庄严肃穆的会场，瞬间被惊愕、不安的低呼与窃窃私语填满。数万张仰起的脸上，虔诚被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阳光似乎恢复了正常，但方才那瞬间天光被无形之物吞噬的诡异感，已如冰冷的种子，种在了每个人心头。

祭坛上，三位长老的诵经声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为首长老须眉微颤，强自镇定，提高了音量，试图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祷文。然而，那回荡在山谷间的梵音，似乎已压不住底下越来越响的骚动涟漪。

高台上，周文焕脸上的红光更盛，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兴奋，他迅速瞥了一眼沈砚，见对方正凝望天空，便故作惊讶地对左右官员道：“咦？方才天色怎地暗了一下？莫不是云翳蔽日？可这晴空万里……”

他话音未落。

沈砚的洞玄之眼中，世界已截然不同。

方才那瞬间的晦暗，并非错觉。他清晰“看”到，天空中那庞大的灰黑色气运漩涡，转速在那一刻陡然飙升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漩涡中心猛地向下塌陷，如同巨兽张口，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而遍布石窟区上空、原本缓慢飘荡的那些被侵染的、驳杂的愿力流，此刻如同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疯狂地收束、拧成数股粗大的、颜色污浊的“气流”，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尖啸着涌向同一个方向——西侧，报恩佛窟！

几乎同时，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痛苦的“龙吟”！那不再是隐痛的震颤，而是仿佛脊梁被硬生生抽取、撕裂的哀嚎！代表龙脉生机的淡紫色地气，被那几道狰狞的黑煞锁链以近乎掠夺的速度抽吸，同样汇向报恩窟方向！龙脉的“愤怒”与“虚弱”交织成令人心悸的波动，顺着地壳传来，让沈砚浑身气血都为之一荡。

“开始了。”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金铁交击，清晰地传入身旁元明月的耳中，“他们在强行收网，汇聚愿力与地气。报恩窟是第一个引爆点。按计划，我去核心，你稳住局面。”

元明月袖中的手指已然攥紧，指尖冰凉，但她迎着沈砚转来的目光，重重一点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决绝：“小心。”

没有更多言语。沈砚身形未动，宽大的礼服袍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下一瞬，他所在的位置仿佛空气扭曲了一下，人影已凭空淡去三分。高台上其他人的注意力，此刻大半被台下渐起的骚动和周文焕刻意引导的话题所吸引，竟无人立刻察觉这位“护法国师”的悄然消失。

元明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腾的情绪，转身对身后扮作侍女的女伙计低语一句。女伙计会意，立刻将妥善包裹的“幽泉”琴小心捧出。元明月缓步走向高台一侧早已设好的琴案，那里本是安排乐师在仪式间隙演奏清心梵乐的位置。她端坐于琴案后，素手轻抬，缓缓抚上琴囊，目光却如清冷的潭水，扫视着台下那些朱砂标记的“显圣点”，以及人群中开始蠢蠢欲动的、气运边缘暗金闪烁的身影。

就在沈砚身形自高台消失的同时，报恩佛窟方向，异变陡生！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伴随着大地的又一阵轻微摇晃。紧接着，报恩窟那新漆的窟檐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竟毫无征兆地汇聚起一团翻滚的、暗金与灰黑交织的诡异云气！云气之中，隐隐有扭曲的电光流窜，发出低沉如兽吼般的嗡鸣。

这景象远比方才瞬间的天光晦暗更为骇人，也更为直观。整个会场的骚动瞬间升级为恐慌，人群开始不安地涌动，惊呼声四起。

“看！那边！”

“是报恩佛窟！怎么回事？！”

“佛……佛怒了吗？”

祭坛上的长老们脸色发白，勉力维持着仪式，但声音已开始发颤。周文焕猛地站起身，脸上不再是伪装的红光，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潮红与狂喜，他指着报恩窟方向，用尽力气高喊，声音却因激动而变形：“祥瑞！是祥瑞啊！新佛窟感应龙气，显化异象！此乃大吉之兆！弥勒将临之兆！”

他这一喊，身边几个早就安排的官员和乡绅立刻跟着鼓噪起来：“祥瑞！天降祥瑞！”“新佛窟果然有灵！”“弥勒菩萨要显圣了！”

混乱之中，人群里那些气运暗金者，如同接到了指令，开始更加卖力地嘶喊、引导，试图将恐慌转化为对“新佛窟”、“弥勒降世”的狂热期待。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这时，清越、沉稳、如玉石叩击般的琴音，自高台一侧铮然响起！

初时只是一两个简单的音符，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喧嚣与轰鸣，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个人的耳中。是元明月，她并未立刻弹奏复杂的乐章，而是以“幽泉”古琴，拨响了《金刚经》梵唱起调的几个基准音。

琴音一起，仿佛一股清冽的泉水流入了沸腾的油锅。离高台较近的人群，那被恐慌和煽动搅得躁动不安的心神，竟被这平和而充满力量的琴音稍稍抚平，纷乱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琴音来处，看到了那位端坐抚琴、气度沉静如山的素衣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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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北魏镇龙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琴音未断，元明月十指渐次轮动，古朴庄严的《净心咒》曲调如溪流般潺潺淌出。她以内力微微灌注，使琴音传播更远，虽不能完全覆盖数万人的会场，却像在混乱的海洋中投下了一枚定海神针，稳住了以高台为中心的一片区域。

而此刻的沈砚，已如一道融入光影的轻烟，凭借着洞玄之眼对气机流动的敏锐感知和对地形的熟悉，在混乱的人群边缘、建筑阴影间极速穿行，直奔报恩窟。沿途，他看到了张校尉布置的便衣士卒正竭力维持秩序，阻拦试图冲向报恩窟或制造更大混乱的可疑分子；也看到了慧明禅师的弟子们，在一些预定地点，开始按照计划，引导香客向安全地带疏散，或准备启动“替代祥瑞”。

但越靠近报恩窟，阻力越大。

窟前那片原本宽敞的平台，此刻已被一层肉眼可见的、流转着暗金与污浊灰色的光膜笼罩。光膜不断波动，发出低沉的嗡响，隔绝了内外。光膜外，聚集着不少被周家煽动或本就狂热的香客，正试图冲破一些僧侣和杂役的阻拦，靠近“神迹”。更外围，则有一些身手矫健、目光冰冷的黑衣人若隐若现，警惕地巡视着。

沈砚在距光膜数十步外的一处岩壁阴影后停下。洞玄之眼聚焦光膜，只见其上能量流转极其狂暴复杂，既有强行汇聚的驳杂愿力，也有被抽吸来的污浊地气，更融入了精纯冰冷的星辰之力作为粘合与驱动。强行突破，必遭剧烈反噬。

他目光急扫，寻找着崔胤可能预留的、供其党羽进出的“门径”。同时，耳中听到光膜内，传来宏大却极度扭曲、充满了混乱渴望的诵经声，无数嗓音重叠嘶喊，汇聚成令人心烦意乱的魔音：

“南无……弥勒下生……救度末法……清净佛国……当立……”

就在沈砚锁定光膜某处能量相对薄弱、似有规律性波动的节点，准备冒险尝试时——

“咻！咻！咻！”

三道锐利破空声自侧后方袭来，直取他后心、后颈、膝弯！角度刁钻，时机狠辣，赫然是蓄谋已久的偷袭！

沈砚身形如鬼魅般原地一旋，间不容发地避开了两道，第三道眼看已至膝弯，他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竟凭空向上拔起尺许，让那一道寒光贴着鞋底掠过，“笃”一声钉入身后岩壁，入石三分，竟是一枚淬着幽蓝的梭形镖。

三道身着灰色紧身衣、面覆黑巾的身影，如同从岩石中渗出，呈品字形将他围住。他们手中各持奇形短刃，气息阴冷精悍，眼神漠然如冰，周身萦绕着“星陨”杀手特有的、精准而冰冷的星辰之力波动。方才的骚乱与沈砚的潜行，竟未完全摆脱所有眼线。

为首一名灰衣人短刃指向沈砚，声音沙哑：“沈大人，此路不通。星主有请，不如随我等前往‘潜龙渊’一观盛景？”

沈砚缓缓站直身体，掸了掸衣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波动不休的报恩窟光膜上，忽然轻笑一声：“‘潜龙渊’我自会去。但此处，我今日也必进。”

话音落，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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