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镇龙使 第227章 夜探星迹

子时三刻，营地沉睡，唯余篝火哔剥与巡夜士卒规律的脚步声。

沈砚与元明月皆换上了深色紧身衣靠，外罩与夜色相融的灰氅。元明月将长发尽数绾起，以木簪固定，面上蒙了轻纱。沈砚闭目凝神片刻，将周身气息敛至近乎枯寂，方才对元明月微一点头。两人如狸猫般滑出帐篷阴影，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黑袍老道的帐篷位于随行方士营地西北角，略显孤立。白日里沈砚已借故从远处观察过位置，此刻轻车熟路。两人伏在二十步外一堆闲置的辎重箱后，屏息观察。

帐篷外观朴素，与寻常军帐无异，帐门紧闭，内里无光，静悄悄仿佛无人。但沈砚的洞玄之眼在极其克制地开启一线后，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帐篷周围三尺之地，空气的流动呈现一种极其细微的、违背常理的涡旋状。那不是风，而是某种能量场的自然排布。无数肉眼难见的、极淡的银色“丝线”，以帐篷为中心，呈放射状轻轻飘拂，如同水底随波摇曳的透明水草。它们并不含攻击性，却仿佛是最灵敏的触须，任何未经许可踏入此范围的气息扰动，都会引起它们的摇曳，进而惊动帐内人。

“有阵法，很隐蔽，非杀伐型，似为预警与扰感知。”沈砚以微不可闻的气声对元明月道。他指了指地面几个看似随意散落的小石子，又指了指帐篷檐角悬挂的、在夜风中纹丝不动的几片陈旧铜符。“节点在那里，和那里。主要是干扰闯入者的方向感与距离判断，并放大细微声响。”

元明月眸中闪过思索，她从随身小囊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后是少许近乎透明的细腻粉末。她以指尖蘸取极微量，轻轻弹向前方空地。粉末飘散，在触碰到那些无形“丝线”时，竟泛起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淡蓝色荧光，勾勒出前方能量场大致的轮廓与薄弱处——在两处石节点与铜符连线交错偏左的位置，“丝线”略显稀疏。

“从此处进，步伐需契合左侧第三颗石子与右檐第二片铜符的隐动节律，我指引，你循迹。”元明月低语，她不通阵法，但对韵律节奏有着天生的敏锐，能捕捉到那能量场自身微不可查的波动规律。

沈砚点头，将洞玄之眼的观测维持在最低功耗，专注于元明月提示的节点与节奏。他率先一步踏出，落脚轻如羽絮，时机恰好卡在那“丝线”波荡开合的间隙。元明月紧随其后，步步相随，如同踏着一支无声而险峻的舞步。短短三四丈距离，两人花了近一盏茶功夫，才悄无声息地贴近帐篷边缘，额角都已渗出细汗。

沈砚示意元明月留在帐外警戒，自己则伏低身体，小心地用匕首在帐篷底部背光处划开一道半尺长的细口，向内望去。

帐内并非漆黑一片。角落一座低矮的青铜灯盏里，燃着一点豆大的暗绿色火焰，光线昏幽，却足够视物。帐中陈设果然简单：一榻，一几，一蒲团。几上空空如也，但榻边却放着一个小小的、打开的行囊。

行囊旁的地面上，摊开着一张尺许见方的皮质星图。星图不知以何种颜料绘制，在暗绿火光下，那些星辰竟隐隐散发着微光，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沿着既定的轨迹移动，俨然是一幅微缩的、正在运行的动态星天！沈砚目光一凝，瞬间锁定其中一处——在南方星宿“朱雀”七宿中“星宿”附近，一颗原本不起眼的辅星，被用醒目的暗红色朱砂特意圈点出来，旁边还以极细的笔触标注了几个扭曲的古篆，沈砚勉强辨出似乎是“分野……吴地……荧惑守”几个残字。

荧惑守心？不，是守“星宿”旁这颗辅星？吴地分野……那正是建康所在！这老道果真在重点关注江南星象，且盯住了一颗可能主大变的凶星！

星图旁，还散落着几样物事：几个小陶罐，敞着口，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粉末，气味隐约传来，有辛辣、有腥甜、有腐朽，混合成一种令人不适的怪味；几块颜色各异、未经雕琢的矿石，其中一块暗沉沉却隐现星点蓝芒的，与云冈所见“星辉石”极为相似；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老道常持于手中的古铜镜，此刻正平放在星图上方，镜面朝上，竟清晰地映照着帐篷顶棚——不，不是顶棚，镜中浮现的，是另一幅更加精简、却光芒更盛的星图倒影，其中正有一颗星（似是北斗中的“开阳”）的光芒，在微微闪烁，忽明忽暗，仿佛在传递着什么信号。

沈砚心头剧震。这老道不仅观星，还在以某种特殊法器同步感应着远方星辰的实时变化！这已远超寻常方士炼丹祈福的范畴，这是在进行极其精密的星象监测与……很可能的信息接收！

就在他试图看清镜中星图更多细节时，帐外警戒的元明月忽然发出了极轻的、模仿夜枭的咕咕声——两短一长，示警！

几乎同时，帐篷另一侧，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正朝着帐篷而来！是那老道回来了？比预想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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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北魏镇龙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沈砚当机立断，立刻收回目光，将划开的帐布小心复原抚平，对元明月打了个手势。两人毫不犹豫，沿着来时路，以比潜入时更快的速度，依着那韵律反向退出预警阵法范围。刚刚隐入辎重堆后的阴影，帐门处的脚步声便停了。

只见黑袍老道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前，他似乎并未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原地，仿佛在静静感知什么。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和竹冠下的几缕灰发。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似乎扫过了沈砚二人藏身的辎重堆方向，又似乎只是眺望夜空。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潭般的眸子在暗夜里看不真切。

沈砚屏住呼吸，元明月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藏有音哨的位置。时间仿佛凝固。

然而，老道只是站了片刻，便掀开帐门，弯腰走了进去。帐内那点暗绿火光，随即被什么遮住，帐篷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寂静。

又等了约半炷香，确认再无动静，沈砚二人才如两道轻烟，悄然遁回自家帐篷区域。

直到回到相对安全的帐内，点亮油灯，两人才稍稍放松紧绷的心弦。互相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后怕。

“星图，动态的，标注江南凶星。”沈砚言简意赅。

“异矿，奇药，还有那面能映显星象、似乎接收信号的铜镜。”元明月补充，“他绝非普通方士。那些药材气味，有些我在古籍中见过描述，疑似用于某些极为古老……甚至可能失传的星辰祭祀或召唤仪轨。那矿石，必是星辉石无疑。”

“他在监视江南星域，很可能也在与远方同伙联络。”沈砚总结，眉头紧锁，“‘暗影随行’……这‘暗影’，莫非既指星象凶兆，也指他们这些如同阴影般附着在御驾队伍里、执行具体阴谋的人？他那面镜子闪烁的，是‘开阳’？”

开阳星……沈砚想起云冈那个浑身死气的开阳星使。这是巧合，还是暗示这老道与“天道盟”的星使体系直接相关？

“此行虽险，收获匪浅。”元明月低声道，“至少我们确定，他是个极度危险的关键人物，且正在积极活动。那江南凶星的标注，或许就是他们计划发动‘大祭’的关键天时。”

沈砚望向帐外，夜色浓重。黑袍老道帐篷的方向一片沉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砚知道，一层更危险的迷雾已被稍稍拨开，露出的却是更狰狞的獠牙轮廓。南巡之路，每一步，果然都踏在星辰与阴谋交织的罗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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