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西南腹地,贵州与云南两省交界的乌蒙山脉,藏着一片被群山死死锁住的土地。这里的山路从不是“崎岖”二字所能轻易概括的,盘山小道像被随手丢弃的绳索,缠绕在刀劈斧削的绝壁之间,车轮碾过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稍不留意就可能坠入万丈深渊;更偏远的地方连像样的路都没有,只有踩出来的羊肠小径,在密不透风的丛林里蜿蜒,潮气裹着腐叶的腥气,能把人的骨头都浸软。
山野之中,不通公路的村庄星罗棋布,散落在云雾缭绕的山坳里。有那么些村寨,偏僻到连跑遍了周边山水的邮递员都找不到,只能让村民每月固定几天,翻山越岭走到几十公里外的乡镇,才能取到积攒的信件。在全国各省的印象里,贵州向来与偏远、贫困挂钩,而这片滇黔交界的区域,更是贵州贫困版图上最沉重的一块。
可谁也说不出,这里是缺物产的地方。海拔两千九百多米的韭菜坪横亘于此,这是贵州的最高点,山顶万亩韭菜花盛开时,粉紫色的花海在风中翻滚,美得惊心动魄;山间大片的湿地水草丰美,每年秋冬,成群的黑颈鹤会如约而至,在这里越冬,清脆的鹤鸣能穿透层层云雾。更别说山里的宝贝,天麻、杜仲等药材长势喜人,野鹿、竹鼠等野物随处可见,这些在山外都能卖出极高的价钱;地下还藏着绝佳的矿产,煤炭、铅锌等资源储量丰厚。
可偏偏,那些高耸入云的绝壁、深不见底的峡谷,成了当地人致富的拦路虎。货物运不出去,外界的东西进不来,山水的阻隔不仅挡住了财富,更挡住了法治的阳光。更要命的是,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让它成了毒品交易的天然通道,北接四川,南连云南,西通缅甸,一条隐秘的贩毒路线就藏在群山褶皱里。再加上此地自古民风剽悍,明清两代就私斗成风,官府的政令到了这里,往往就成了一纸空文。
为了避免惹祸上身,村民们早就养成了“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习惯。十几个少数民族在这里聚居,服饰、语言各不相同,陌生人的出现并不会引起太多警惕。消息闭塞、人心涣散,让这里成了政府管理的真空地带。可偏偏,这里的生存又格外容易,山里有吃的,林间能藏身,只要弄到一笔钱,找个山坳搭间茅棚,就能舒舒服服过好几年。如此一来,各路恶势力纷纷扎堆,把这片土地当成了逍遥法外的乐园。
这个地方,就是滇黔交界的小城——威宁。
翻查公安系统的旧档案,能清晰地看到对威宁的评价:“贵州省威宁县,系全省乃至全国治安最为恶劣的区域之一。”威宁坐落在乌蒙高原的中心,是贵州最西部的县城,与云南、四川两省接壤,十八个民族的一百二十万人口聚居在这里。复杂的地形、普遍的贫困、偏低的文化素质,像三座大山压在这片土地上,让威宁的治安长期处于混乱状态。
1999年之前,这里每年都会发生数起命案,有的是黑帮火并,有的是抢劫杀人,有的甚至只是因为一句口角就拔刀相向。而这种混乱,并非建国后才出现,几百年来,这里一直是土匪盘踞的乐园。“威宁”这个名字,还是明末清初的吴三桂所起。当时滇黔边境匪乱四起,官府多次围剿都收效甚微,直到吴三桂带着军队进驻,用铁血手段才勉强平定了这片土地。他把这片区域一分为二,设了两个州,一个是云南的宣威,另一个就是贵州的威宁。可匪乱的传统,却像山里的野草一样,一代代延续了下来。
多年以来,特殊的地理和人文环境,让威宁成了逃犯的“避风港”。无数案犯或主动或被动地逃到这里,其中不乏背负多条人命的重犯。各地警方也曾联合打击,但群山的阻隔让抓捕行动举步维艰,民警进山要靠步行,翻一座山就要大半天,等赶到嫌疑人可能藏身的村寨时,早就有人通风报信,逃犯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日积月累之下,到了21世纪初,躲藏在威宁的逃犯数量多到惊人,有人开玩笑说,把这些逃犯召集起来,都能开一场“全国罪犯代表大会”。公安系统的资料显示,当时全国有20%的逃犯会选择逃往乌蒙高原,而在贵州本地作案的罪犯,有七成会隐藏在乌蒙高原的密林里。
1998年,林科俊调任威宁县公安局长。他走马上任第一天,接手的不是欢迎仪式,而是一叠厚厚的案卷,几百起积压的命案,在册的逃犯近700人,其中大半都是重特大逃犯。可与之对应的,是威宁警力的严重不足:全县总共只有360名警察,数量还不到逃犯的一半。更让人头疼的是,办案经费几乎为零,连民警进山的伙食费、交通费都难以保障。这两个难题像两座大山,压得公安局喘不过气,很多大案就这么一年年拖下去,成了悬在百姓心头的噩梦。
随着逃犯越来越多,原本各自躲藏的逃犯开始争夺生存空间。一些不甘寂寞的逃犯,干起了“黑吃黑”的勾当,在恶人堆里称王称霸,巧取豪夺;那些没什么本事的逃犯,只能任由更凶狠的同类讹诈、奴役。经过一番惨烈的生存竞争,当地渐渐形成了号称“十大恶人”的超级逃犯群体。这十个人,不仅让警方头疼,连其他逃犯都对他们畏惧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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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可不管是“大恶人”还是“小恶人”,他们共同的欺压对象,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在匪徒的淫威之下,当地百姓受尽了摧残,家里的粮食被抢,家禽被宰,年轻妇女被骚扰,稍有反抗就会遭到毒打,甚至丧命。长期的压迫让百姓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而缺乏安全感的公众,对警方也充满了不满。无奈之下,至少上百户人家举家搬迁,离开这片让他们绝望的土地,走之前,不少人对着公安局的大门破口大骂,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怨气。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却活在无尽的恐惧中,甚至有数千村民因为一起叫“周二全案”的恶性案件,集体到上级部门上访。有人借用武侠小说里的地名,给威宁起了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外号——“恶人谷”。
新官上任三把火。林科俊看着百姓们绝望的眼神,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他认为,要扭转威宁的治安局面,必须先拿下那些罪大恶极的逃犯。于是,他决定成立一支专业的追捕队伍,专门负责缉拿逃犯。
林科俊在全县公安系统里精挑细选,最终选出了16名身体素质过硬、办案经验丰富的警察,组成了4个追捕小组。他给这4个小组设定了三个月的考察期,要在这三个月里检验他们的能力。
军令如山,4个小组立刻投入到紧张的追捕工作中。山间的清晨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们就已经背着行囊出发;深夜的丛林里,他们借着月光辨认方向,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很快,捷报频频传来,久抓未获的杀人犯杨永泰,在考察期内被成功抓获;多名抢劫、强奸案犯也相继落网。其中,王俊卿和陈文光带领的小组抓获的逃犯数量最多,破案效率也最高。
林科俊看在眼里,当即决定让这两个最强的小组强强联合。1999年4月,威宁县公安局追捕中队正式成立。这个中队总共只有4名成员,却是中国第一支专业的缉逃队伍。
现年44岁的王俊卿,是这个中队的第一名成员,也是中队的队长,同时他还兼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王俊卿是军人出身,在部队里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尤其是枪法,堪称百步穿杨,据说他能在百米之外,准确击毙狂奔的逃犯。更难得的是,他不仅勇猛,还极具谋略。《孙子兵法》《军事谋略与追捕战斗》这类书籍,常年放在他的枕头底下,没事就翻读,把兵法策略灵活运用到追捕工作中。凭借着过人的勇气和智慧,在他参与的无数次追捕行动中,中队里没有一个人牺牲。
第二名队员是陈文光,他皮肤白皙,身材敦厚,看起来不像个冲锋陷阵的刑警,却是个实打实的神射手。在三个月的考察期内,他率领两名刑警,辗转多个村寨,总共抓获了13名重大嫌犯,战绩斐然。
第三名队员叫张美德,是队里出了名的大力士。关于他的力气,当地流传着不少传说:能双手各夹着一个体重100多斤的逃犯,在山路上奔跑10多里;能背负50公斤的重物,轻松翻越2500米的高山。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大力士还多才多艺,会用十多种方言唱山歌。有一次追捕逃犯,他化妆成当地的放牛郎,在寨子里高唱山歌,成功迷惑了逃犯,最终将其抓获。
最后一名队员是赵强,被大家称作“飞车王”。威宁的山路陡峭险峻,很多地方连车辙印都没有,可赵强却能把汽车开得如履平地。不管是狭窄的盘山道,还是泥泞的丛林小路,他都能精准操控,为追捕行动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持。
温瑞安笔下的“追命”,是四大名捕之一,绝技是千里追踪。而威宁的这支出追捕中队,也把“追”字发挥到了极致。一旦锁定目标,他们就会像影子一样紧紧跟住,不管逃犯跑到天涯海角,都绝不会放弃。
有一次,他们盯上了越狱5年、一路犯下强奸、抢劫重罪的顾文才。顾文才熟悉山林地形,跑得极快,为了摆脱追捕,他专挑最难走的山路逃窜。追捕中队一路紧追不舍,双方在交火中跑出了十多公里,最终把顾文才逼到了一座小山上,成功将其抓获。
在追捕中队的行动中,很少有长时间的打斗。他们讲究的是“一击制胜”,往往是找准时机,扑上去就将逃犯制服。而要做到这一点,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在逃犯可能出现的地点设下埋伏。2001年初夏,为了抓捕一名逃犯,中队的4个人在一间废弃的农舍里蹲守了整整7天。农舍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气,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蚊子、跳蚤到处都是,把他们的皮肤咬得红肿不堪,像荔枝皮一样。白天,他们不敢出声,只能靠自带的干粮充饥;晚上,山里的寒风从破旧的窗户灌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可他们没有一个人抱怨,最终成功抓住了前来接头的罪犯。
每次行动前,4个人都会反复权衡利弊,制定周密的方案。他们会详细分析逃犯的文化结构、心理素质、家庭成员结构,以及在当地的人缘关系。如果逃犯在当地的人缘不好,他们就会大规模调动群众,发动大家提供线索;如果逃犯人缘复杂,他们就会采用秘密手段,悄悄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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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对付杀人犯管小兵时,他们就用了“欲擒故纵”的计谋。当时管小兵躲在一个偏远的村寨里,警惕性极高。王俊卿等人故意在村寨外布下少量警力,然后假装接到命令,撤退离开。管小兵以为危险解除,偷偷溜出藏身地,结果正好落入了早已埋伏好的圈套,被当场抓获。
抓捕杀人犯冷明时,王俊卿则亲自化妆侦查。冷明在一个乡镇集市上开了个肉摊,平时为人凶狠,没人敢惹。王俊卿打扮成一个买肉的农民,穿着破旧的解放鞋,挽着裤腿,走到冷明的肉摊前,装作挑选猪肉的样子,和冷明闲聊。趁冷明不备,王俊卿猛地扑上去,一把抓住冷明的手腕,死死扣住,随后赶来的战友们迅速上前,将冷明制服。
根据威宁县公安局提供的数字,在成立后的7年里,这“四大名捕”总共抓获逃犯360多名。期间,中队经历了三代人员更替,赵强、陈文光先后调到其他岗位,宋杰和金云赛接替了他们,但中队始终保持着4个人的编制。而在所有的抓捕行动中,他们一致认为,抓捕悍匪周二全的过程,是最为艰难、最为凶险的一次。
周二全,是流窜在威宁的一个着名匪徒。这个人残忍狠毒,无恶不作,和其他土匪不同的是,民国时期以来,很多土匪都信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准则,不骚扰本地乡亲,可周二全却恰恰相反,他所祸害的,大多是威宁本地的老百姓。有人说,他比后来震惊全国、连杀11人的张永明还要凶狠残忍。
由于当年公安局为了营造社会和谐的治安环境,对重大案件一律保密,不让外界知晓,所以直到今天,周二全的详细资料仍然属于机密。我们所能了解到的,只有1990年之后发生的事情。1990年,因杀人案正在服刑的周二全成功越狱,之后逃回了老家威宁,从此开始在当地连续作案。至于他1990年之前是怎么杀的人、为什么杀人,就连后来办理此案的民警都无从知晓,只知道他是威宁自治县东风镇彩托村人。
周二全心里清楚,自己杀人越狱,一旦被抓获就是死罪。所以越狱之后,他彻底放弃了底线,抱着“活一天就赚一天”的心态,肆无忌惮地作案,疯狂凶残到了极点。他平时隐身于森林深处,不断从一个山寨流窜到另一个山寨,所到之处,非抢即杀,要么放火焚烧村民的房屋,要么强奸村里的妇女。他的身上随时都带着炸药包,扬言谁要是敢惹他,就同归于尽,是个标准的亡命之徒。
从1990年开始,短短两年时间里,周二全就接连夺走了12条人命,伤害了24个人,还抢走了几十个孩子卖给人贩子,强暴了近百名妇女。周二全身材偏瘦,但力气极大,身上常年带着火枪、长刀、杀猪刀等武器。更重要的是,他是威宁本地人,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常年在森林中流窜,普通的地方公安根本难以对付他。
由于他穷凶极恶的名声在外,不仅老百姓对他噤若寒蝉,就连当地一些盘踞在山寨、欺压百姓的恶势力,碰上腰挎长刀、手持双枪的周二全,也没人敢与之抗衡。他经常大摇大摆地走进各个山寨,横行勒索,要吃要喝要保护费,还要找女人,没人敢反抗。
在周二全的所有恶行中,最让群众无法忍受的就是强奸妇女。他每到一个山寨,几乎都会强行奸淫妇女,更令人发指的是,有时候他还会让被害人的家属在门外站岗,不准任何人靠近。整个威宁地区的人,对他可谓是恨之入骨,却又敢怒不敢言。而当时还未正式成立的“四大名捕”,也曾多次尝试抓捕周二全,却都因为线索不足、地形复杂等原因,无从下手。
最过分的一次,周二全竟然制造了一个“无人山寨”。1998年的一个晚上,夜色像墨汁一样浓稠,周二全闯进了一个叫做罗窝寨的小山寨。他盯上了杨家主人杨兴华的妻子,想要强行将其带走。杨家人自然拼死反抗,可他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手持杀猪刀的周二全的对手。愤怒的周二全举起杀猪刀,一刀捅死了杨兴华夫妇,紧接着又将他们的两个儿子残忍杀害。
作案后,周二全正要离开,正巧被寨子里一位姓罗的老人看见。为了灭口,周二全毫不犹豫地追上去,一刀将老人捅死,把尸体直接扔在了杨家门口。在杨家右侧50米远的地方,住着一户崔姓人家,周二全担心自己的恶行被泄露,又闯进崔家,将崔家全家灭口。寨子里剩下的4户人家,亲眼目睹了周二全的凶残,吓得魂飞魄散,连夜收拾行李,举家外逃。从此,罗窝寨就成了一座空寨,只有风吹过残破房屋的呜咽声,诉说着曾经的惨案。
这样的悲剧,在威宁的多个山寨都上演过。东风镇的刘章两家,对周二全恨得咬牙切齿——周二全曾经多次闯进他们家,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强奸他们的妻子和儿媳妇。更惨的是村民杨二宝,一天夜里,周二全踹开他家的房门,把杨二宝从被窝里拎出来,捆在柱子上,然后强奸了他的妻子。到了天亮,周二全又对杨二宝16岁的女儿下了毒手。看着亲人遭受凌辱,自己却无力反抗,杨二宝被活活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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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当地人都说,这个恶魔的存在,让负责税收、计生的官员都不敢正常开展工作。只要听说周二全在附近出现,官员们就会立刻撤离,生怕惹祸上身。周二全的恶行,严重影响了当地的社会安定。自1992年起,公安部、贵州省公安厅每年都把周二全列为重点抓捕对象,威宁、毕节以及附近的六盘水、昭通等地,先后出动了数千警力对其进行抓捕。可每次大规模的围捕行动,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在当地人的描述中,周二全身高一米八五,力气大得惊人,能举起500斤重的石头,跑起来像豹子一样迅猛,在山间穿梭自如。他的身上、脸上还长满了浓密的毛发,所以人们都叫他“毛公牛”。更可怕的是,周二全的报复心极强,只要他怀疑有人给公安局提供线索,就一律不留活口。1992年5月,彩托村的村民邓运光,只是在路边和下乡的警察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话,就被周二全知道了。当天晚上,周二全闯进邓运光家,将邓运光和他8岁的儿子一起砍死,手段极其残忍。
就连那些杀人越货的逃犯,都对周二全唯恐避之不及。他经常身背火枪、长砍刀、杀猪刀,在各个村寨出入,要吃要喝要保护费。有一次,一个作恶多端的恶人因为不愿意交保护费,被周二全当场砍死在寨口。从那以后,其他恶人们对这个生冷不忌的家伙彻底产生了恐惧,只要看到他出现,原本在寨子里称王称霸的恶人们就会纷纷躲避,宁可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横行霸道,也不敢有任何干预。这让周二全更加肆无忌惮,恶行愈演愈烈。
1992年之后,云南、贵州、四川三地的警方再次联合调兵围捕周二全,可就在大规模行动展开的时候,人们却发现周二全消失了。原来,每年7月开始,大雾就会笼罩整个乌蒙群山,能见度不足30米,在这样的环境里,别说找人,就算是面对面都未必能看清对方的脸。这为周二全的逃亡创造了绝佳的条件,他就像融入了大雾中,彻底没了踪迹。
直到1999年10月,威宁县公安局追捕中队成立半年后,正式接手了周二全的案件。可接手之初,他们就陷入了困境,别说抓捕,他们甚至连周二全的一张照片都没有。没有资料,没有线索,只有一个个被恐惧笼罩的受害者和村民。
为了寻找线索,王俊卿和战友们开始在云南、贵州的数十个县市之间穿梭。他们白天走村串户,晚上整理线索,吃在山里,住在山里。由于当地地形复杂,很多村寨根本不通公路,他们只能靠双脚走路,有时候去一个乡镇,要走几十公里的山路,大部分路段都是悬崖峭壁,脚下就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为了不耽误调查进程,他们经常在晚上赶路,累了就找个岩洞,生一把火,在里面凑合一宿。山里的夜晚格外寒冷,火堆只能带来一点点温暖,他们就互相靠着取暖,第二天醒来,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灰尘和草屑。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周二全的有效线索。
更让他们无奈的是,所有走访到的受害人,没有一个敢开口提供资料。有的村民就算被周二全害得家破人亡,面对民警的询问,也只是连连摇头,说自己不认识周二全。王俊卿心里清楚,周二全的名号在威宁已经臭名昭着,不可能有人不认识他。村民们之所以不敢开口,是因为他们害怕遭到报复,之前有提供线索的人被灭门,这样的惨剧让所有人都心生畏惧。
调查陷入了僵局,而时间却在一天天逼近春节。之前,追捕中队曾立下誓言,要在春节前拿下周二全,让他无法过年。可现在,别说拿下周二全,就连他的踪迹都找不到。王俊卿和战友们心里急得像火烧,却又无计可施。
经过一番彻夜商讨,王俊卿等四人决定调整调查方向,从调查被害人的亲属,转向调查周二全的家属。他们认为,周二全的家属或许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线索。于是,他们开始对周二全的三代亲属展开详细调查。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调查中,他们得知了一个重要信息:周二全曾经因为一点小事,差点把他的一个远亲杀掉。
这条线索让王俊卿等人看到了希望,这个远亲既然和周二全有过节,或许会愿意提供线索。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个远亲和其他村民一样难搞。他们前后和这个人接触了不下10次,每次都被对方拒之门外,要么就是闭口不谈。但王俊卿和战友们没有放弃,他们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诚意,一定能打动对方。
1999年11月的一个晚上,山里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山路变得泥泞不堪,行走格外困难。王俊卿等人只能在树林里偷偷前进,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直到凌晨一两点钟,才到达了周二全这个远亲家的附近。
这次,他们没敢直接去敲对方的门,生怕引起对方的警惕。于是,他们轻轻敲了几下窗户。起初,屋里没有任何回应,可他们没有放弃,坚持敲了一会儿。过了许久,周二全的远亲才透过窗户,不耐烦地对他们说:“不是告诉你们,不准再来我家了吗?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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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王俊卿见对方肯回话,连忙压低声音,借口说:“老乡,我们是路过的,遇上大雨,想进来避避雨,讨一口热饭吃,麻烦你了。”对方沉默了片刻,或许是觉得外面的雨实在太大,或许是被他们的坚持打动,最终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王俊卿等四人赶紧侧过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关上屋门后,周二全的远亲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四个人,他们浑身都被雨水淋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脸上满是疲惫。四人脱下鞋子,把鞋子倒过来,里面的泥和水“哗哗”地流了出来,在地上积成了一小滩。
看到这一幕,周二全的远亲眼神里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容。他或许是没想到,这些警察为了办案,竟然能如此拼命。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给四人煮了一锅热粥,又拿出了几个馒头。
四人狼吞虎咽地吃着热粥和馒头,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吃完饭后,周二全的远亲终于开口了,他向四人讲述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六年前,由于警方的全力追捕,周二全被迫逃离了自己的藏身地,但他应该没跑远,就躲在威宁县和云南省宣威市交界的一个偏僻地方。而且在逃走之前,周二全还掳走了一名威宁本地的已婚妇女。
得到这个重要线索后,王俊卿等人激动不已。他们连忙向对方道谢,然后匆匆离开了。按照这个远亲提供的线索,他们把调查方向转向了滇黔交界的宣威市。
1999年11月7号,在当地派出所的帮助下,追捕中队得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云南省宣威市龙潭乡扎各村的公鸡山上,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里有一间茅棚,茅棚里住着一户人家。男的身高近两米,体重上百公斤,全身长满了浓密的毛发,自称是贵州人,名叫“金碧”;还有一名不知来历的女人,带着两个小孩,和他一起生活。这个人自从1993年来到这片森林后,就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野人般的生活。
听完这个描述,王俊卿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金碧”的外貌特征,和销声匿迹六年的周二全太像了。他立刻让队员们整理线索:“金碧”是贵州人,周二全也是贵州人;“金碧”1993年来到这片森林,而周二全也是1993年消失的;再加上身高、外貌特征都高度吻合,这个“金碧”很可能就是周二全。
为了进一步确认,王俊卿等人开始重点调查周二全的身体特征。很快,他们从之前的案卷中找到了一条重要线索:周二全曾经在调戏一名妇女时,被突然回来的男主人撞见。男主人在关门之际,趁周二全不备,拿起菜刀砍断了周二全左手的半截食指。
他们立刻向扎各村的村民核实,村民们回忆说,之前和“金碧”有过接触时,确实发现他的一根手指断了,但具体是左手还是右手,已经记不清了。这条线索让王俊卿等人更加确定,这个“金碧”就是他们要找的周二全。于是,四人决定立刻前往公鸡山,在山下设下埋伏,如果确认“金碧”就是周二全,就直接将其拿下。
1999年11月8号,王俊卿等四人悄悄潜入公鸡山,在下山的必经之路,母鸡沟,开始了蹲守。山里的条件极其艰苦,白天要忍受蚊虫的叮咬,晚上要抵御刺骨的寒风,他们只能靠自带的干粮和山泉水维持体力。
蹲守到第三天,他们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消息:“金碧”的手表坏了,当天晚上准备下山,找山下面寨子里一个会修表的村民帮忙修表。这个消息让四人精神一振,他们立刻做好了抓捕准备。
当天晚上,天空又下起了小雨,山路变得更加湿滑。四人全副武装,穿上了20多斤重的防弹衣,戴上了五六斤重的钢盔,埋伏在山路上的草丛里,眼睛死死盯着山下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心里清楚,周二全身上随时可能带着炸药包和大砍刀,这次抓捕行动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晚上9点多钟,远处出现了一束微弱的亮光,正朝着他们埋伏的地点慢慢走来。随着亮光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清晰,正是那个自称“金碧”的男人。四人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等待着最佳的抓捕时机。
当“金碧”快走到四人埋伏的地方时,王俊卿示意其他三名队员先悄悄绕到前面,超过“金碧”,形成前后夹击的态势。等队员们到位后,王俊卿从草丛里站起身,朝着“金碧”的方向走去。由于王俊卿没有打手电筒,对面的“金碧”看不清他的模样,也不知道他的身份,顿时停下了脚步,警惕地问道:“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王俊卿用当地的方言跟对方打招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老乡,我是路过的,准备下山回家。”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对方。趁“金碧”放松警惕的瞬间,王俊卿猛地冲上去,一把抢过了对方肩上的挎包,他生怕包里装的是炸药。抢到挎包后,王俊卿毫不犹豫地把包扔到了山下,然后顺势抓住了对方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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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就在抓住对方左手的那一刻,王俊卿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粗糙的断口,正是半截断指!“就是他!周二全!”王俊卿大喝一声,顺势一把将周二全抱住。听到动静,提前绕到前面的张美德、陈文光、赵强三人立刻扑了上来,想要合力将周二全制服。
王俊卿抱着周二全摔倒在地,可周二全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猛地挣脱开来,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杀猪刀,朝着王俊卿就砍了过来。生死关头,王俊卿来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了周二全的下阴。一般人遭到这样的打击,早就疼得失去了反抗能力,可周二全却像没事人一样,大吼一声,双脚连踢,竟然把赵强和陈文光都踢开了。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背上的大砍刀,朝着张美德砍去。
张美德见状,毫不畏惧地再次扑上来,一把抓住了周二全持砍刀的胳膊。陈文光和赵强也立刻爬起来,分别按住了周二全的一条腿。王俊卿这才腾出右手,握紧拳头,朝着周二全的头部猛击过去,几拳就把周二全的鼻梁打歪了。张美德也用膝盖顶住周二全的胸口,猛地发力,只听“咔嚓”一声,周二全的两根肋骨被顶断了。
可即便受到了如此严重的伤害,周二全仍然在顽强抵抗,他拼命扭动着身体,用尽全力厮打,四个人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将他彻底制服。情况越来越紧急,万一让周二全挣脱开来,后果不堪设想。陈文光稍加思索,果断掏出了手枪,朝着周二全的脚踝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枪响,子弹穿透了周二全的双脚,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这一枪终于让周二全的力气渐渐减弱,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最后终于躺倒在了地上。这场激烈的搏斗持续了整整40分钟,双方几次滚到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力大无穷的周二全多次甩脱对手,但追捕中队的四人始终没有放弃,最终一起压在了周二全的身上,这才彻底将他制服。
40分钟后,四名警察浑身是伤地站了起来,他们的衣服被划破了,身上布满了伤口,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而周二全则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鼻梁被打断,肋骨断了三根,背上的炸药包被赵强扯掉,扔进了山涧,脚上还中了一枪,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终于,在1999年11月10号的晚上10点,这个横行威宁近十年、作恶多端的杀人恶魔,在潜逃了将近十年之后,被威宁追捕中队成功绳之以法。经后续调查,这个家伙先后作案至少上百起,杀死至少12人,杀伤数十人,强奸妇女上百名,抢走数十个孩子卖给人贩子,罪行罄竹难书。
后来,警方审讯周二全时,问他为什么要化名“金碧”。周二全交代,1993年8月,在警方的全力围捕下,他走投无路,劫持了一名已婚妇女林某,逃到了公鸡山的森林里。林某在被他强奸后,生下了两个女孩。为了掩人耳目,周二全就化装成了超生户,给自己起了“金碧”这个名字,以此转移当地公安机关和群众的视线。
当年9月中旬的一次提审中,周二全突然发出了一段感慨。他说:“那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来看我,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呆呆地望着我。两个孩子站得远远的,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怕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喜欢过我,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以前我认为对的就会去做,从来不会想什么代价,没有想到伤害了很多人。我以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变,直到我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才发觉我完全变了。”
在说完这番话的一个月后,恶贯满盈的周二全被依法执行枪决,这个危害威宁多年的恶魔,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案子结束了,但这起案子背后暴露的问题,却值得深思。周二全一个人,竟然能在威宁流窜近十年,犯下如此多的罪行,而在这期间,很多受害者及其家属竟然选择了默默忍受。有男人看着自己的妻子、女儿被强奸,不仅不敢反抗,还按照周二全的要求在门外站岗;村民杨二宝因为无力阻止亲人被凌辱,竟然被活活气死。在周二全的数百起恶行中,只有一个男人反抗过,砍断了他的半截手指,而这个反抗的举动,最终还成了警方破案的重要线索。
要知道,一个山寨少说也有几十个人,成年男人至少有十几个,而且贵州山寨里的很多农民都有土枪、火枪之类的武器。如果大家能够团结起来,敢于反抗,周二全就算再凶猛,也不可能是数百人的对手。可事实却是,当地民众在恐惧面前选择了退缩,选择了逆来顺受,甚至为了自保而与恶人“合作”。
这并非是民众天生懦弱,而是周二全之流利用了人们的恐惧心理,创造了一种“恐惧控制”的氛围。他们用最残忍的手段制造惨案,让民众明白“反抗就会丧命,顺从才能保命”。在这种氛围下,很多人选择了委曲求全,希望通过牺牲他人或自我牺牲,来换取暂时的安宁。有人说,这是一种“劣根性”,但更深层次来看,这是长期缺乏安全感和法治保障下的无奈选择。
周二全之所以能横行这么多年,不仅是因为他的凶残,更因为当地法治的缺失和民众的涣散。直到威宁追捕中队的出现,这种局面才被打破。正是这四名勇敢的警察,用自己的坚持和牺牲,将恶魔绳之以法,还给了威宁百姓一片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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