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9月20号中午,兰州的秋老虎还没完全褪劲,阳光透过贝叶设备有限公司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盒饭的香气,混着窗外马路上隐约的汽车尾气,是这座西北城市最寻常的正午味道。
陈贝叶坐在办公桌后,铝制饭盒里的土豆烧牛肉还冒着热气。她今年五十有二,两鬓已经染了些霜色,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劲儿,说话嗓门洪亮,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公司上上下下都管她叫“陈老太”。
不是贬义,是透着股服帖的敬畏。
对面坐着的是她丈夫张亮,头发早就白透了,用廉价的黑色发胶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戴了十几年的老花镜,镜片边缘都磨出了毛边。他性子慢,说话像挤牙膏似的,跟陈贝叶的火爆脾气正好互补,两口子搭档经营这家设备公司十几年,倒也顺风顺水,手里已经攥着两套房产了。
“老张啊,你说这运气来了,是不是挡都挡不住?”陈贝叶扒了一大口米饭,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夜明珠,“当初看这套房的时候,你还说我瞎折腾,现在怎么样?才半年,每平米就涨了三百多,这几万块钱不就跟捡来的一样?”
张亮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夹了块土豆:“还是你有眼光。我这辈子就服你这点,看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天也就是随便转了转,没想到又置下一份家业,还是个能生钱的主儿。”他顿了顿,扒拉着饭盒里的米饭,“说起来,这桩买卖能成,还得‘感谢’刘枫林那丫头。要不是她当初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估计你还得犹豫几天。”
“可不是嘛!”陈贝叶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当时她那话怎么说的?‘没钱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大户型的物业费你们都未必交得起’,嘿,我这暴脾气,当时就跟她较上劲了!这叫不蒸馒头争口气!”
张亮连忙摆手:“你小声点,隔壁办公室都能听见。”他放下饭盒,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不过说真的,那丫头虽然说话冲,但办事倒是干脆,过户那些手续办得挺利索。”
陈贝叶“嗤”了一声,刚要接话,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三下,不重不轻,带着股公事公办的劲儿。“老张,开门去,估计是刘枫林来拿最后那笔钱了。”
张亮趿拉着布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那个留着短发、说话快人快语的刘枫林,而是三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为首的那个四十多岁,国字脸,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开口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问是陈贝叶吗?我们是甘肃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和传唤通知书。”
证件上的国徽鲜红刺眼,传唤通知书上的公章盖得清清楚楚。陈贝叶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掉在办公桌上,土豆烧牛肉洒了一地。她这半辈子跟工商、税务打交道,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但“检察院反贪局”这几个字,还是让她瞬间浑身冰凉,血液都像冻住了。
“领、领导,您是不是认错人了?”陈贝叶的声音都发颤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们这小公司,规规矩矩做生意,没、没干过犯法的事啊。”
为首的男人自称沈文,他示意另外两个同事拿出纸笔,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二郎腿一翘:“陈经理,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行贿、偷税漏税。另外,有人反映你多次越级上访,乱写乱告,干扰公务。现在,老实交代你的问题。”
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嘲讽:“别想着狡辩,我们既然来找你,就有确凿的证据。”
陈贝叶脑子一片空白,行贿?她做生意向来守规矩,最多就是逢年过节给工商的人送点土特产;偷税漏税?公司的账都是会计小李一笔一笔记清楚的;乱写乱告?那是她看不惯污染环境的工厂,给信访局写过两封信,还真把西固那家化工厂给告查封了,当时她还跟公司员工炫耀来着。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公司的经营情况,说自己怎么举报污染企业,说自己有多拥护政策。沈文他们只是低头记录,偶尔抬头问一句“2003年给某单位送过什么礼”“公司去年的进项税是多少”,问得又细又偏,把陈贝叶问得晕头转向。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沈文把笔录推到陈贝叶面前:“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画押。记住,在接受审查期间,不许外出,不许串供,不许转移资金财物,随叫随到。要是违反了,后果自负。”
陈贝叶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划过名字,按手印的时候,指腹的皮肤都被印泥染得通红,像沾了血。三个“检察官”收起笔录,转身就走,连地上的盒饭都没看一眼。
门一关上,陈贝叶就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老张,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她声音哽咽,“咱们辛辛苦苦一辈子,攒点钱容易吗?这要是真被抓进去,公司就完了,咱们的名声也毁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张亮也慌了神,他这辈子没跟公检法打过交道,这会儿只能拍着陈贝叶的背安慰:“别慌,别慌,也许是误会,咱们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刘枫林。她拎着一个红色的手提包,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再看陈贝叶哭红的眼睛和地上的狼藉,立马就明白了大半。“陈姨,这是怎么了?谁欺负您了?”
陈贝叶一见刘枫林,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她的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枫林啊,检察院的人来了,说我行贿偷税,还说我乱写乱告……我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刘枫林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给陈贝叶擦脸,语气又急又稳:“陈姨,您别急,慢慢说。什么检察院的?长什么样?有没有给您看手续?”她一边问,一边扶着陈贝叶坐到椅子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陈贝叶喝了口热水,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把刚才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连沈文的长相、说话的语气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刘枫林听完,一拍大腿:“陈姨,您别担心!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就不信您这样的好人会犯法。这样,我明天就去省检察院打听打听,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检察官。您放心,这事我管定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得帮您把这事儿摆平!”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砸在陈贝叶慌乱的心里。她看着刘枫林真诚的眼神,突然觉得这个才认识几个月的姑娘,比远在上海的亲闺女还贴心。“枫林啊,姨这辈子没求过人,这次就拜托你了。你要是能帮姨渡过这个难关,姨绝对不会亏待你。”
“陈姨,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刘枫林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我要是有您这么个干妈,那才是我的福气呢。”
“好!好!”陈贝叶激动得浑身发抖,“等这事儿过去了,咱就选个好日子,我认你这个干闺女!”
那天下午,刘枫林在陈贝叶的办公室待到很晚,一会儿帮着分析情况,一会儿安慰情绪低落的张亮,把老两口哄得服服帖帖。临走的时候,她突然问:“陈姨,您确定那些人的工作证和传唤通知书都是真的?有没有可能是假的?现在社会上骗子多,说不定是您以前告的那些人报复您呢。”
陈贝叶愣了一下:“公章是红的,清清楚楚,应该是真的吧?”
旁边的张亮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还不是你,整天东告西告,现在惹祸上身了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轮得着你一个小老百姓瞎操心?”
“你懂个屁!”陈贝叶瞬间炸了,“那化工厂把河水都污染了,附近的老百姓都不敢喝井水,我举报他们有错吗?这是为民除害!”
刘枫林赶紧打圆场:“张叔,陈姨这是好心肠。不过话说回来,陈姨,您还记得那些人的长相吗?尤其是那个叫沈文的。”
“记着!”陈贝叶拍着胸脯,“我这脑子,别的不行,记人准得很。只要再看见他,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就好办了。”刘枫林眼睛一亮,“明天咱们一起去省检察院门口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他们。到时候一问,不就真相大白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陈贝叶、刘枫林带着公司的会计小李和出纳小王,四个女人挤在一辆出租车里,往省检察院赶。小李和小王是刘枫林特地叫上的,美其名曰“人多壮胆”,其实是想让这两个小姑娘在陈贝叶面前多帮自己说几句好话。
这两个丫头早就被她用小恩小惠收买了,整天“枫林姐”长“枫林姐”短的,把她夸得跟朵花似的。
快到检察院大门口的时候,刘枫林突然指着前面:“陈姨,您看那个人是不是沈文?”
陈贝叶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的男人正昂首挺胸地从检察院里走出来,国字脸,浓眉毛,正是昨天来审问她的沈文!“是他!就是他!”
刘枫林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追了上去:“沈检察官!沈检察官!”
沈文回头,皱着眉头:“你是谁?有什么事?”
“我是陈贝叶的干闺女,”刘枫林一边说,一边朝出租车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我妈有点事想跟您打听一下,就耽误您几分钟,咱们就近找个地方说说话。”
沈文看见跟过来的陈贝叶,脸色沉了下来:“陈贝叶的案子是上面交办的,我只是执行公务,没时间跟你们闲扯。”
刘枫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不像个女人:“沈检察官,您就可怜可怜我妈吧,她都五十多岁了,经不起折腾。就几分钟,耽误不了您的事。”她一边说,一边半拉半拽地把沈文拉进了旁边的一家小茶馆。
几个人刚坐下,茶都没来得及点,沈文就开口了:“陈经理,案子的事我没法透露太多,你回去好好配合调查就行。”说完起身就要走。
刘枫林想拦,却被沈文甩开了。几个人追出去的时候,沈文已经拦了辆出租车,一溜烟没影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上面交办的……”陈贝叶喃喃自语,眼泪又下来了,“这要是上面定的罪,我还有什么活路啊……”
“干妈,您别灰心!”刘枫林扶着她,“天无绝人之路,咱们再想办法。说不定是这沈文故意吓唬咱们呢?”她一边说,一边给小李和小王使眼色。
小李赶紧附和:“是啊陈经理,枫林姐那么有本事,肯定能帮您解决的。昨天晚上枫林姐为了您的事,忙到半夜都没合眼。”
小王也说:“就是,枫林姐可比那些当官的靠谱多了。”
在三个女人的连哄带劝下,陈贝叶被拉回了公司。经过这一闹,她对刘枫林彻底放下了戒心,觉得这个干闺女不仅有胆量,还有路子,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枫林啊,姨现在是彻底指望你了。”陈贝叶拉着刘枫林的手,把公司的财务状况都跟她说了,“姨手里有五十多万现金,还有几套房产,只要能把这事摆平,多少钱姨都愿意出。”
刘枫林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干妈,钱是小事,关键是要把事情办对路。咱们不能瞎花钱,得找对人。这样,下午我再带着小李和小王去检察院门口守着,一定要把沈文给堵住,问清楚到底要怎么才能把这事了了。”
陈贝叶连连点头:“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当天下午,刘枫林带着小李和小王,早早地就守在了省检察院门口。三个女人坐在路边的花坛上,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进出的每一个人。太阳晒得人头晕,小王掏出口袋里的纸巾擦汗:“枫林姐,咱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别急,”刘枫林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这种当官的,下班都很准时。咱们再等等。”她心里早就有了算盘,沈文根本不是什么检察官,是她花钱雇来的劳改释放犯,昨天故意让他在检察院门口“偶遇”,就是为了让陈贝叶深信不疑。现在陈贝叶已经上套了,接下来就是一步步把她的钱骗到手。
果然,下午五点半,沈文准时从检察院里走了出来,其实他是提前半小时从旁边的小巷子绕进去,再假装下班出来的。
“人来了!”小王第一个喊了出来。
刘枫林立刻迎上去,这次换了个称呼:“沈哥,总算等着您了。”她一边说,一边亲昵地挽住沈文的胳膊,“我们找您找得好苦,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您看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沈文故意皱着眉头:“上班时间,不方便。”
“就一会儿,”刘枫林拉着他不放,“我们知道您辛苦,这顿饭我们请,就当是感谢您对我干妈的事上心。”
沈文“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几个人一起走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店餐厅。坐下之后,刘枫林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了清蒸鲈鱼、红烧排骨、佛跳墙好几道硬菜,还点了一瓶五粮液。小李和小王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陈贝叶只给了她们五百块钱活动经费,这一顿饭下来,肯定不够。
小李偷偷在桌子底下捅了捅刘枫林的胳膊,刘枫林却没理她,笑着对沈文说:“沈哥,我干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是真被抓进去,说不定就出不来了。您看在她也是个老实人的份上,能不能通融一下?需要多少钱,您尽管开口。”
沈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是我不通融,这案子是张处长主抓的,他说了才算。上面催得紧,要加快办案速度,我也没办法。”
“张处长?”刘枫林眼睛一亮,“您认识张处长?能不能帮我们引荐一下?只要能见到张处长,什么事都好说。”
沈文沉吟了一会儿,像是在考虑:“张处长晚上在水晶宫KTV有个应酬,你们要是真想见他,我可以帮你们通融一下。但你们记住,在张处长面前,少说话,多听着。”
刘枫林立刻拍板:“没问题!沈哥,您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她一边说,一边给沈文夹菜,把他哄得眉开眼笑。
这顿饭花了三千六百多块,刘枫林掏出自己的钱结了账。走出酒店的时候,小李拉着她:“枫林姐,这钱……”
“没事,”刘枫林大气地摆摆手,“这钱我先垫着,以后再跟干妈说。你们俩先打车回去,我去见张处长。”她从包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出租车司机,“师傅,把我这两个妹妹安全送回家。”
小李和小王感动得不行:“枫林姐,您自己小心点。”
刘枫林挥挥手,转身跟着沈文往水晶宫走去。路上,沈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给她:“这是张处长的电话,待会儿进去了,机灵点。”
刘枫林接过手机,心里冷笑,所谓的“张处长”,根本就是她的同伙李小玲假扮的,男扮女装,再加上化妆技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她要做的,就是演一场戏,让陈贝叶彻底相信,只有花钱才能摆平这事。
水晶宫KTV里灯红酒绿,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人头晕目眩。沈文把刘枫林带到一个包厢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一个穿着西装、留着寸头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酒,身边还围着两个“下属”,都是刘枫林的同伙。这个“男人”就是李小玲假扮的张处长,她故意压低了声音,装出一副官威十足的样子。
“张处长,这就是陈贝叶的干闺女,刘枫林。”沈文介绍道。
刘枫林立刻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张处长,您好。我干妈年纪大了,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您多担待。只要能把她的事摆平,我们愿意配合一切工作。”
张处长(李小玲)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说:“陈贝叶的案子,性质很严重啊。行贿、偷税,还越级上访,这每一条都够她喝一壶的。”
刘枫林赶紧上前,给张处长倒了杯酒:“张处长,我干妈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性子直,看不惯那些污染环境的事,才写信举报的。您看在她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高抬贵手。”她一边说,一边暗示性地拍了拍自己的包,“我们知道您辛苦,只要能把事摆平,好处肯定少不了您的。”
张处长喝了口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处?我什么好处没见过?不过看在你这么有孝心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但这事不好办,插手的人太多,我得冒很大的风险。”
刘枫林立刻表忠心:“张处长,只要您能帮我干妈渡过难关,您让我们做什么都行。钱、物,您尽管开口。”
张处长沉吟了一会儿:“这样吧,你先回去跟陈贝叶说,这事需要活动经费。具体要多少,我还得跟上面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从水晶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刘枫林故意让自己显得疲惫不堪,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第二天早上十点多才来到陈贝叶的公司。
一进门,她就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干妈,昨天晚上可真是折腾坏了。那个张处长,太能喝了,我陪他喝了一斤多白酒,才总算把他哄高兴了。”
陈贝叶赶紧给她倒了杯热水:“枫林啊,辛苦你了。怎么样?张处长怎么说?”
刘枫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张处长说,您的案子性质很严重,是上面定的,他要是插手,就得担很大的风险。那个老东西,还趁机占我便宜,要不是为了您,我真想给他一耳光。”
这话一出,陈贝叶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一把抱住刘枫林:“我的好闺女啊,委屈你了!姨都知道,你是为了姨才受这份罪的。你放心,姨绝对不会亏待你,等这事过去了,姨给你买套房子,再给你存一笔嫁妆钱。”
刘枫林也红了眼眶,不过是装的:“干妈,我不是为了钱。我就是觉得您是个好人,不该遭这份罪。张处长虽然没明说要多少钱,但我看他那意思,少不了。”
陈贝叶立刻拉开抽屉,拿出一沓现金:“这是五千块钱,昨天的招待费你先拿着。不够你再跟我说。”
刘枫林接过钱,从里面数出一千四百块递回去:“干妈,昨天只花了三千六百块,这剩下的您收回去。我不能要您的钱,帮您办事是应该的。”
“你拿着!”陈贝叶把钱推回去,“这是你的辛苦费。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干妈。”
刘枫林“勉为其难”地收下了,又说:“干妈,张处长喜欢玩手机,我想给他买个最新款的手机,先探探他的口风。您看……”
“买!必须买!”陈贝叶立刻又拿出一万块钱,“不够再跟我说。”
刘枫林接过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干妈,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走出陈贝叶的办公室,刘枫林立刻打车来到一个小茶馆,把小李和小王叫了过来。她把那一万块钱往桌子上一放:“这是陈老太给的,让我给张处长买手机。咱们姐仨,一人两千,剩下的四千我留着打点关系。”
小李和小王吓了一跳:“枫林姐,这不好吧?陈经理要是知道了……”
“怕什么?”刘枫林冷笑一声,“这钱是她自愿给的。再说了,咱们帮她办事,拿点辛苦费怎么了?那个张处长,根本不缺手机,给他送手机,还不如咱们自己分了实在。”
小李和小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她们一个月工资还不到一千块,这两千块钱相当于她们两个月的工资了。犹豫了一下,两个人还是把钱收了起来:“谢谢枫林姐。”
刘枫林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跟着我,有你们的好处。不过记住,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包括陈老太。”
接下来的几天,刘枫林每天都来跟陈贝叶“汇报进展”,一会儿说张处长嫌手机太便宜,一会儿说需要请上面的人吃饭,前前后后又从陈贝叶手里要走了五万多块钱。陈贝叶虽然心疼钱,但为了保命,也只能咬牙给了。
9月23号下午,陈贝叶正在家里做饭,突然听见敲门声。她以为是刘枫林来了,高高兴兴地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沈文和另外两个“检察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陈贝叶,我们接到命令,对你家进行搜查。”沈文拿出搜查令,语气冰冷。
陈贝叶吓得腿都软了:“沈检察官,这是怎么回事?枫林不是说正在跟张处长沟通吗?”
“沟通?”沈文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点小钱就能摆平这事?太天真了。”
几个人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衣柜、抽屉、床底,甚至连厨房的米缸都没放过。他们搜走了公司的印章、财务专用章、支票汇票,还有陈贝叶藏在衣柜夹层里的四万三千块现金。
“这是赃款,我们依法扣押。”沈文拿出扣押清单,让陈贝叶签字,“你现在涉嫌严重经济犯罪,随时等候我们的传唤。”
人走后,陈贝叶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张亮赶紧给刘枫林打电话,电话却始终打不通。
“怎么办?怎么办啊?”陈贝叶抓住丈夫的手,“公司的手续都被他们拿走了,这公司就完了啊!那四万三千块钱,是我准备给女儿当嫁妆的啊!”
就在老两口走投无路的时候,刘枫林终于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焦急:“干妈,不好了!张处长说,上面催得紧,要把您抓起来。我跟他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帮忙,说可以给您办取保候审,但需要交保证金。”
“保证金?要多少?”陈贝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处长说,最少要八十万。”刘枫林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他吵了半天,他才答应先交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可以缓一缓。干妈,您要是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真的要被抓进去了。”
八十万?陈贝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这辈子省吃俭用,才攒下五十多万。但一想到要被抓进监狱,她就浑身发抖。“枫林,姨手里只有五十多万,我这就去凑,一定把这五十万凑齐。”
挂了电话,陈贝叶立刻给亲戚朋友打电话借钱,把家里的存折都取了出来,凑了三十五万现金和一张十五万的存折,一共五十万。
“枫林,钱凑齐了,怎么交给他们?”陈贝叶给刘枫林打电话。
“张处长说,这事不方便在检察院办,让他们派工作人员上门来取。”刘枫林说,“干妈,您别担心,我会陪着您的。”
二十分钟后,沈文带着人来了。他清点了现金和存折,给陈贝叶开了一张“取保候审保证金”的收据,上面盖着伪造的检察院公章。“陈贝叶,你现在取保候审,在案子结之前,不许离开兰州,随叫随到。剩下的三十万,尽快凑齐,不然我们随时会对你进行逮捕。”
人走后,陈贝叶和张亮坐在空荡荡的家里,半天说不出话来。五十万,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当天晚上,陈贝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突然想起,那些“检察官”搜查的时候,动作粗鲁,根本不像正规的办案人员;沈文收了钱之后,连个正规的发票都没给,只给了一张手写的收据。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第二天一大早,陈贝叶就给一个在法院工作的远房亲戚打电话,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亲戚听完,立刻说:“老姐,你十有**是被骗了!检察院办案有严格的程序,不可能上门收钱,更不可能用手写的收据。你赶紧去省检察院核实一下,看看有没有沈文和张处长这两个人。”
挂了电话,陈贝叶浑身冰凉。她赶紧给刘枫林打电话,电话却始终打不通,刘枫林早就带着钱跑路了。
“骗子!都是骗子!”陈贝叶气得浑身发抖,“我怎么这么傻,把骗子当成救命恩人!”
在丈夫和公司员工的陪同下,陈贝叶来到甘肃省检察院报案。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一听,立刻重视起来,从2003年8月份开始,他们已经接到多起类似的报案了,一伙人冒充反贪局检察官,以办案为名敲诈勒索,涉案金额已经超过百万,但一直没抓到人。
陈贝叶的案子提供了重要线索:她手里有刘枫林的身份证复印件和结婚证复印件,还能准确描述出沈文等人的长相。检察院立刻联合省公安厅成立了“9·23特大诈骗案”专案组,全力侦破此案。
办案人员根据刘枫林的身份证信息,调取了她的户籍资料,发现身份证上的照片和陈贝叶描述的完全不一样,照片上是个二十多岁的长发姑娘,而陈贝叶认识的刘枫林是短发,眼神锐利。很明显,刘枫林用的是假身份证。
不过,办案人员通过结婚证上的信息,找到了刘枫林的丈夫魏大力。魏大力是东北人,在兰州做建材生意,他告诉办案人员,刘枫林平时很少跟他说自己的事,只知道她“在外面做买卖”,最近几天突然联系不上了。
通过魏大力提供的线索,再结合监控录像,办案人员发现刘枫林一伙人开着一辆白色捷达车,往永登县方向去了,目的地很可能是永登水泥厂。
刘枫林的一个同伙在那里有亲戚。
专案组立刻派出警力,赶往永登水泥厂。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他们对水泥厂进行了全面搜查,却没发现刘枫林等人的踪迹。就在大家以为线索中断的时候,收费站的监控录像显示,那辆白色捷达车并没有离开永登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们肯定还在永登,咱们在各个路口设卡,守株待兔。”专案组组长胡毅下令。
果然,当天晚上八点多,那辆白色捷达车出现在永登水泥厂门口。埋伏的民警立刻行动,将车团团围住。
“不许动!警察!”
车门打开,刘枫林和三个男人走了下来,正是沈文、李一桐和潘朝忠。李一桐是刘枫林的前夫,也是团伙成员之一,负责开车和望风。
面对民警的讯问,刘枫林一开始还想狡辩,说自己是“帮陈贝叶办事”,但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她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原来,刘枫林早就盯上陈贝叶了。在买卖房屋的过程中,她通过会计小李和出纳小王,摸清了陈贝叶的家底,有钱、胆小、怕事,还喜欢管闲事,容易成为敲诈的目标。于是,她精心策划了这场骗局,伪造了检察院的工作证、传唤通知书和公章,雇了沈文等人扮演检察官,一步步把陈贝叶套牢。
而这,并不是刘枫林第一次作案。她的人生,早就充满了谎言和罪恶。
1969年,刘枫林出生在兰州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煤炭公司的职员,家里还有一个姐姐。她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不爱读书,整天在外面疯跑,跟一群小混混称兄道弟。
1989年,19岁的刘枫林辍学在家,认识了比她大两岁的李一桐。李一桐是煤炭公司的工人,长得还算精神,嘴也甜,很快就把刘枫林哄得晕头转向。两个人认识没几天,就发生了关系。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闻。刘枫林的父母气得不行,把她赶出了家门。走投无路的刘枫林,只能跟李一桐住在了一起,没过多久就怀了孕,1990年12月,生下了一个儿子。为了给孩子上户口,两个人才补办了结婚证。
本以为有了孩子,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但现实却给了刘枫林一记响亮的耳光。李一桐好逸恶劳,上班吊儿郎当,还染上了吃喝嫖赌的恶习。1992年,煤炭公司效益不好,开始裁员,刘枫林和李一桐双双下了岗。
没了收入来源,家里的日子一下子紧了起来。李一桐不仅不着急找工作,反而把怨气撒在刘枫林身上:“你整天在家吃闲饭,就不知道出去挣钱?我告诉你,现在的女人,两条腿一叉就能挣钱,你怎么不去?”
刘枫林气得浑身发抖:“你还是个男人吗?让自己的老婆去卖!”
“我不管,”李一桐耍起了无赖,“你要是不去挣钱,咱们娘仨就等着饿死!”
看着怀里嗷嗷待哺的儿子,刘枫林只能咬牙答应了。她抹上浓妆,穿上暴露的衣服,在兰州火车站附近招揽生意,成了一名失足妇女。
李一桐把刘枫林当成了摇钱树,她每天挣的钱,都被李一桐搜走,拿去喝酒赌博。有一次,刘枫林染上了性病,想要钱治病,李一桐却骂道:“干你们这行的,哪有不得病的?死不了就继续去挣钱!”
刘枫林彻底寒了心,但为了儿子,她只能忍。后来,在姐姐的帮助下,她才把病治好。这次经历,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钱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手里有了钱,才能不受人欺负。
从那以后,刘枫林开始偷偷攒钱。1995年,她攒够了一笔钱,在兰州市城关区开了一家小饭店。一开始生意还不错,但李一桐整天带着一群狐朋狗友来蹭吃蹭喝,喝醉了就找顾客的麻烦,没半年,饭店就倒闭了。
饭店倒闭后,刘枫林只能又回到了老本行。1996年夏天,她在火车站附近认识了陶涛。陶涛是一家大公司的人事处处长,有家有室,却经常出来寻花问柳。
两个人发生关系后,陶涛递给刘枫林一百块钱。刘枫林看着他鼓鼓囊囊的钱包,突然动了歪心思。她一把抓住陶涛的胳膊:“你把钱包里的钱都给我,不然我就喊人,说你强奸我!”
陶涛吓坏了,他是个要脸面的人,要是这事传出去,他的前途就毁了。他赶紧把钱包里的一万块钱都给了刘枫林:“你别喊,钱都给你。”
拿到钱的刘枫林,尝到了敲诈勒索的甜头。她觉得,这比卖淫来钱快多了。从那以后,她就把陶涛当成了长期的“提款机”。
她先是谎称自己的同行被抓,把陶涛供了出来,要陶涛拿九千块钱“赎人”;后来又说找了个民工替陶涛坐牢,要陶涛给一万二的“补偿费”;再后来,又说民工在监狱里被打死了,要陶涛拿二十六万“摆平后事”。
陶涛被她吓得魂不守舍,只能一次次掏钱。从1996年到2004年,刘枫林前前后后从陶涛手里敲诈了一百八十多万。
有了钱,刘枫林的腰杆硬了起来。她不再对李一桐唯唯诺诺,两个人经常吵架。1998年,刘枫林发现李一桐在外边包养了情人,她果断提出了离婚。法院把儿子判给了她,她却因为不想带着儿子再婚,把儿子交给了李一桐抚养,给了他十万块钱“抚养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离婚后的刘枫林,更加肆无忌惮。她用敲诈来的钱包装自己,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成功的女老板”。2002年,在一次朋友聚会上,她认识了东北商人魏大力。
魏大力有钱、有文化,还很体贴,刘枫林很快就爱上了他。为了嫁给魏大力,她隐瞒了自己的过去,假装成一个温柔贤惠、事业有成的女人。魏大力被她蒙在鼓里,很快就和她领了结婚证,还把自己在兰州的生意交给她打理。
但刘枫林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魏大力的生意被她搞得一塌糊涂。为了维持自己“女老板”的形象,她只能继续敲诈勒索。她通过朋友认识了沈文、李小玲等人,这些人都是社会闲散人员,有的还是劳改释放犯,只要给钱,什么都愿意干。
他们组成了一个犯罪团伙,刘枫林是主谋,负责寻找目标、制定计划;沈文和李小玲扮演检察官,负责“办案”;李一桐和潘朝忠负责开车、望风。从2003年开始,他们先后敲诈了工厂厂长、医院院长等多人,涉案金额超过三百万。
陈贝叶只是他们众多受害者中的一个。如果不是陈贝叶及时醒悟报案,他们还会继续作恶下去。
刘枫林落网后,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先是装病,说自己有心脏病、高血压;后来又假装怀孕,试图博取同情;甚至还想色诱办案民警,都被民警严词拒绝了。
眼看这些手段都不管用,刘枫林才彻底放弃了抵抗,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她还交代,敲诈来的钱,一部分被她挥霍了,一部分用来给儿子在北京的贵族学校交学费,还有一部分存在了银行里。
办案人员根据她的交代,很快就追回了大部分赃款,包括骗陈贝叶的五十万。当陈贝叶拿到失而复得的钱时,激动得老泪纵横:“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我追回了钱,也帮我出了这口气!”
魏大力得知刘枫林的真面目后,如遭雷击。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妻子,竟然是一个敲诈勒索犯。但他念及夫妻一场,还是请了最好的律师,为刘枫林辩护,希望能减轻她的刑罚。
2006年4月10号,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刘枫林团伙进行了公开审理。法庭上,刘枫林穿着囚服,头发凌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她低着头,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最终,法院以诈骗罪、敲诈勒索罪、招摇撞骗罪等多项罪名,判处刘枫林有期徒刑十三年;沈文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李一桐、李小玲等人分别被判处六到八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喜欢大案纪实録请大家收藏:()大案纪实録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