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知的木工作坊总算有了雏形,梨木门板上的“砚之木作”四个字刻得苍劲有力,引得路过的人总停下多看两眼。可他看着堆在墙角的木料,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光靠自己一个人,别说赶制订单,就连给隔壁包子铺刻套新蒸笼都得熬夜。
“得找个帮手。”他咬着笔头在账本上划了道,抬头看见周铁匠蹲在门口抽烟,便喊道,“周师傅,您知道哪儿能找个手脚麻利的学徒不?”
周铁匠吐出个烟圈:“学徒?难哟。现在年轻力壮的不是去码头扛活,就是进了工坊,谁愿来学这慢工出细活的木作?”他指了指街尾,“倒是有个叫小石头的孩子,爹妈走得早,跟着同乡在码头捡破烂,机灵得很,就是野了点,你要不试试?”
沈砚知眼睛一亮:“麻烦您帮我叫过来呗?”
没多久,周铁匠就领来个半大孩子,十四五岁的样子,破草帽扣在头上,露出的胳膊晒得黝黑,手里还攥着个捡来的铁环。“这是小石头,”周铁匠拍了拍他后背,“沈师傅问你,愿不愿意学木活?管吃管住,每月还有月钱。”
小石头眨巴着眼睛,打量着作坊里的刨子和刻刀,又看了看沈砚知,突然问:“能天天吃白面馒头不?”
“不光馒头,”沈砚之笑了,“只要你好好学,顿顿有肉。”
小石头立刻把铁环塞进口袋:“我干!”
可真学起来,沈砚知才发现头疼。教他磨刨刀,他三两下就把刀刃磨得歪歪扭扭;让他锯根木条,他能锯得像狗咬过似的;最糟的是昨天,让他给木梳刻花纹,他倒好,直接用凿子凿了个窟窿,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样凉快”。
“你就不能仔细点?”沈砚知气的捏着那把废了的木梳,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石头梗着脖子:“这玩意儿哪有捡破烂有意思?一天到晚磨磨蹭蹭,还不如去码头扛麻袋,挣得还多。”
沈砚知气得说不出话,可看着他晚上蜷缩在墙角,啃着冷馒头的样子,又心软了。夜里他翻出件旧棉袄给小石头盖上,却发现这孩子怀里还揣着半个没吃完的窝头——原来他总说“不饿”,是想把馒头省下来。
第二天,沈砚知没让他碰工具,只是说:“你帮我把这些木柴劈了,劈得匀净,中午给你做红烧肉。”
小石头眼睛亮了,抡起斧头就干。没想到他劈柴倒是一把好手,块块大小均匀,码得整整齐齐。沈砚知看在眼里,忽然有了主意。
“小石头,”他递过一把凿子,“你劈柴能找着纹路,刻木头也一样。你看这木料的纹理,顺着它下刀,就像顺着柴纹劈柴,试试?”
小石头半信半疑地接过凿子,沈砚知握着他的手,在一块废木头上轻轻凿了一下:“对,就这样,跟着纹路走……”
中午的红烧肉炖得酥烂,小石头吃得满嘴流油。沈砚知看着他,忽然说:“你要是能把这木雕学精了,将来自己开个铺子,比在码头扛**面多了,还能让你爹妈在天上也跟着沾光。”
小石头的动作顿了顿,筷子在碗里戳着肉,没说话,眼里却渐渐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下午,沈砚知发现,小石头磨凿子的时候,手稳了许多;锯木条时,也会先盯着木料的纹路看半天。虽然还是毛躁,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应付了事了。
“看来这雇工的活儿,比刻木头还得费心思啊。”沈砚知看着阳光下认真学刨木的小石头,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松了口气——或许,这孩子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