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知刚把最后一块榫卯构件拼好,工坊的门就被撞开了。刘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块被摔出裂痕的紫檀木牌。
“沈砚知!你好大的胆子!”刘公公尖着嗓子喊,蟒纹贴里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咱家给你脸了是不是?敢驳我的面子?”
沈砚知放下手里的刨子,木花还沾在肩头,他掸了掸衣襟,慢悠悠地直起身。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倒比刘公公的气焰更盛些。
“公公这话错了。”他拿起块砂纸,细细打磨着木牌的裂痕,声音平得像秋水,“这木牌我送您了,您爱摔爱砸,随您的便。但要我掏钱买‘规矩’,办不到。”
“办不到?”刘公公冷笑,示意小太监上前,“不给钱?那你这工坊也别想开了!咱家一句话,就能让你在京城的木匠行当里彻底消失!”
小太监刚要动手掀工作台,沈砚知忽然把木牌往桌上一拍,裂痕正对刘公公的脸:“公公看清楚,这牌子上的‘御马监’三个字,是按内监府的规制刻的,笔笔有据。您要是砸了,是想告诉全京城,御马监的公公拿了东西不给钱,还仗势欺人?”
刘公公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看似老实的木匠竟如此伶牙俐齿,这话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脸可就没地方搁了。
“你……你敢威胁咱家?”
“我哪敢。”沈砚知拿起刻刀,在木牌背面轻轻一划,刻出个小小的“沈”字,“只是这手艺是我吃饭的本事,干干净净,容不得半点脏东西。公公要是想要,我再做一块送您,分文不取。但要想拿这行当要挟我,恕我不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坊里堆着的木料——有给尚书府做的花架料,有给公主府备的梳妆台面板,每块木料上都标着记号,清清楚楚。“这些都是各家订的活,耽误了工期,可不是公公一句话能赔得起的。”
刘公公看着那些木料上的标记,气焰矮了半截。他知道,沈砚知最近在京城名气渐起,不少达官贵人都点名要他的活计,真闹大了,自己未必占得着便宜。
“好,好得很!”刘公公指着沈砚知,手指抖得厉害,“你给咱家等着!”
“随时恭候。”沈砚知微微躬身,却没看他,低头继续打磨木牌,“慢走,不送。”
刘公公气得拂袖而去,两个小太监赶紧跟上。门“砰”地关上,工坊里终于清静下来。沈砚知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却忽然笑了。
他拿起那块带裂痕的木牌,看了看背面的“沈”字,忽然觉得这道裂痕也没那么碍眼了。就像他爹说的:“手艺人的骨头,得比木头还硬。”
傍晚收工时,隔壁的铁匠张师傅探头进来:“听说刘公公来找茬了?没事吧?”
“没事。”沈砚知把木牌挂在工坊门口,裂痕迎着夕阳,倒像道独特的风景,“他以后不会来了。”
张师傅啧啧称奇:“你这脾气,跟你外公一个样,硬得像块铁。”
沈砚知笑了笑,没说话。他看着夕阳把木牌的影子拉得很长,忽然觉得,这京城再大,只要守住心里的那点硬气,总能找到立足的地方。
而那块带裂痕的木牌,就那样挂了许多年。后来有人问起,沈砚知总说:“那是块好牌子,提醒我,手艺人的钱,可以少挣,但骨气,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