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缙骁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夹着罗衾落下的那张银行卡。
“去查她底细。”
“明白,老大。”
安澈点头,迅速掏出手机记下指令。
“另外,扣你半年的奖金。”
沈缙骁收回手,把银行卡放进内袋,视线扫向对方。
“……”
安澈的笑容僵在脸上,最终只能苦笑一声。
包厢里。
罗衾放下手里的玩具,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
然后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那个小小的身体。
她的脸埋在他肩膀里,呼吸沉重。
鼻尖触到孩子衣领上残留的奶味,心跳才慢慢稳定下来。
罗靖宇被搂得有点懵,小身子扭了扭,试图调整姿势。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母亲身上,眼睛一直黏在那箱花花绿绿的新玩具上。
过了好一阵,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妈妈,刚才那叔叔……是不是你手机里存的那个男人?”
“……”
罗衾没吭声。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戳进了她不愿触碰的记忆里。
不知过了去多久,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抱着孩子缓缓站起身。
她脚步不停,径直穿过大堂。
经过大堂时,地上全是水晶碎片。
原本挂在天花板的吊灯不知为何碎裂,玻璃渣散了一地。
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从包厢门口一路延伸到服务台旁。
罗衾抬起手,轻轻挡住孩子的眼睛。
她加快脚步,穿过乱糟糟的大厅,一步一步走出饭店门。
外面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
怀里的孩子也缩了缩脖子,把脸往她怀里钻。
一辆黑得发亮的路虎就停在门口。
苏怀逸斜靠在车边,领口松着,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沉静。
风掀起他外套的一角,他却一动不动。
“上来。”
她一句话也没说,抱着娃直接上了后座。
车里暖烘烘的。
热气从出风口持续不断地吹出来,扑在脸上。
冻得发麻的手指开始有了知觉。
她靠在座椅上,呼吸渐渐平稳。
身后的饭店还在炸锅。
“小李血止不住!快拉警戒线!伤的人太多,这时候要是有大夫多好!”
嘈杂的人声夹杂着叫喊。
烟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围观群众越聚越多。
苏怀逸听不见似的。
他的目光盯着前方道路,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甩下一地杂音。
回到医院,快十二点了。
病房区大多数房间都黑着灯。
只有重症监护室外还亮着指示牌。
罗衾低头看了眼床上睡熟的儿子,目光扫过床头那盒没拼完的乐高。
床头柜上的药瓶整齐排开。
体温计放在托盘里,显示三十六度八。
她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孩子的肩膀。
转身进了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定。
空间狭小,空气滞闷,镜子映出她疲惫的脸。
站到镜子前,她整个人一下子垮了。
肩膀塌下来,双腿发软,靠着墙才没有滑倒。
她扶住洗手台边缘,指甲刮过陶瓷表面,留下浅浅的划痕。
在饭店咬牙挺着的那股劲儿,彻底断了。
她再也撑不住了。
脸色猛地扭曲,拳头死死攥紧,对着洗手台砰砰猛砸。
一拳又一拳,皮肤破开渗出血丝。
泪水滚过脸颊,滴进衣领,湿了一片。
她根本没想过今晚会撞见洛凝。
六年前的记忆突然全部翻涌上来,清晰得可怕。
那个总是穿着碎花裙的女人,曾经牵着她的手走过巷口,说要做她一辈子的姐姐。
六年了。
那个曾对她笑得像亲姐姐一样的人,现在是沈太太。
牢里那段日子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监舍阴冷潮湿,墙壁发霉,每天只能分到一碗稀粥。
她被关在最角落的位置。
夜里总有人趁看守不注意对她动手动脚。
那些夜里被逼到墙角……
她抓起牙刷杆子,红着眼对准那人眼球捅过去
血溅到墙上,尖叫响起,整个监舍瞬间安静。
她跪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断掉的塑料棍。
“谁让你来的?说!不说咱俩今天谁都别想活!”
她拽住对方头发,用力往后扯。
那女人吓瘫了,跪在地上哭嚎。
“是,是洛家大小姐……她家给了我家一笔钱……求你放过我……”
断断续续的供述让她全身血液冻结。
她松开手,后退两步,靠墙坐下。
她早该想到的。
罗衾低头看着自己砸肿的手指,指尖一片青紫。
指节肿胀变形,有的地方已经发黑。
她试着动了动拇指,一阵钻心的疼袭来。
镜子里的女人目光阴沉,嘴唇仍在渗血。
洛凝,你别以为这就完了。
我一定会找齐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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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霏色余温请大家收藏:()霏色余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亲手把你送进大牢,让你也尝尝那种滋味!
医院办公楼三层,灯还亮着。
苏怀逸坐在办公椅上,陷在昏黄灯光里,手里翻着厚厚一叠病历。
他的手指一页页翻动纸张。
他看得缓慢专注。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旧纸张的陈旧味道。
左边夹着一张小照片。
相纸边缘已经微微卷起,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照片上的女孩微微侧脸。
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刘海齐整地垂在额前。
她的眼睛不大,却很有神。
没有笑容,也没有悲伤,只是站在一片白墙前。
白嘉柠。
这个名字在苏怀逸心里沉了一下。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样子,脸色苍白,躺在手术台上,呼吸微弱。
那时候她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痛苦。
他当时站在台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回应了她的注视。
那一眼,他到现在还记得。
病历上全是韩文,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场手术记录。
这些记录连起来,就像一部残酷的日志。
记载着一个人如何一次次被打碎,又一次次被拼回去。
他记得第一次动刀的时候。
那天外面下着雨,走廊的灯坏了。
只能靠手术室门缝透出的光勉强看清路。
助手提醒他患者身份不明,来历不清,但他没多问。
他只知道人必须救,不管她是谁。
推进来的时候,她全身湿透,裹着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
护士剪开布料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她刚从牢里出来,赤条条躺在台上,盖着薄布,人事不省。
监牢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衣物,也没人通知家属或联系律师。
她被当作无名氏送进来,编号登记后直接推上了手术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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