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出深山 第136章 犁庭扫穴，天下大赦

朔风关外，苍茫草原的深处，往日北狄王庭威福自享的金顶大帐区域，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烧焦的帐幕旗帜零落，折断的兵器与倒毙的马匹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气味。象征王权的金色狼头大纛，已被践踏在泥泞之中。

杨骁勒马立于一处高坡，银甲染血，战袍破损，年轻的面庞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复仇的烈焰与胜利的狂喜。他的身后，是大周玄甲骑兵森严的队列，刀枪如林，杀气盈野。

一个月前，他与林武定下“犁庭扫穴”之策，不再满足于边境拉锯。他亲率朔风关最精锐的骑兵，汇合林武派来策应的一部轻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深入草原，直扑北狄王庭。沿途拔除哨所，击溃部落，焚毁草场，截断补给线。北狄王阿史那·骨咄禄万万没想到，一向以守城着称的周军，竟敢如此大胆深入，且攻势如此凶猛凌厉。

仓促组织起的抵抗，在杨骁不要命般的冲锋和林武派来的沈砚所献分进合击妙策下，节节败退。决战发生在王庭百里外的“野狼原”。杨骁身先士卒，直冲骨咄禄的中军大纛，浴血奋战，终于在乱军中一箭射伤骨咄禄，虽被其亲兵拼死救走，但北狄大军已呈溃败之势。

“追！不要放走了骨咄禄老贼！”杨骁举剑长啸，“为我父亲，为所有死在他们刀下的袍泽，报仇！”

大军如洪流般席卷而过，追杀溃兵，缴获无数。北狄王庭核心区域被彻底捣毁，留守的老弱妇孺虽未被屠戮，但王庭积蓄多年的财富、牛羊、粮草，尽数落入周军之手。骨咄禄在少数亲卫保护下，带着幼子及部分残兵，仓皇向北逃窜，据说已遁入更北方苦寒不毛之地，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林武在云州方向，也展开了雷霆扫荡。他稳扎稳打，将边境数百里内所有与北狄有勾结或摇摆不定的东胡、羌部小部落，逐一清算。愿降者，需献上人质、牲畜，承诺永不犯边；顽抗者，直接以武力剿灭。一时间，周军兵锋所向，诸胡胆寒，纷纷遣使求和，表示愿遵大周为宗主，岁岁来朝。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最快速度，一日数报，飞传入京。

“报——！朔风关杨骁将军急报！我军已攻破北狄王庭，阵斩敌酋无数，北狄王骨咄禄重伤北逃，其幼子随行，王庭已焚！”

“报——！云州林武将军急报！边境诸胡皆已降服，献表称臣，北境千里，烽燧暂息！”

“报——！缴获北狄王庭金印、谱牒、珍宝无数，牛羊马匹数十万……”

一道道捷报，如同最猛烈的兴奋剂，注入原本因内部清洗而略显沉闷的朝堂。起初是震惊，不敢相信；随即是狂喜，欢欣鼓舞！困扰大周数十载、动辄南下劫掠、视若心腹大患的北狄，竟真的被两位年轻将领联手，以摧枯拉朽之势，打得王庭倾覆，远遁漠北！连带其羽翼也被一并剪除！

金銮殿上，皇帝萧景琰手持捷报，反复看了数遍，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自登基以来，乃至先帝在位时，北疆何曾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大胜？这不仅仅是击退，是驱逐，是几乎覆灭了一个强大的敌对政权！杨骁、林武，真乃国之栋梁，少年英杰！

“好！好！好！”皇帝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响彻大殿，“杨骁、林武，立不世之功！扬我国威，雪我国耻！传朕旨意，前线所有将士，论功行赏，加倍抚恤阵亡者家属！杨骁晋朔方节度使，封靖北侯！林武晋云州节度使，封定远侯！其余有功将士，兵部即刻拟定封赏章程，不可遗漏一人！”

“陛下圣明！天佑大周！”满朝文武，无论派系，此刻皆被这巨大的胜利所感染，齐刷刷跪倒，高呼万岁。这是国家的荣耀，也是所有人的荣耀。即便是那些曾经暗中诋毁过武将、或与吴太妃有过瓜葛的官员，此刻也深知大势已去，只能将心思深深隐藏，随众庆贺。

首辅徐阶老泪纵横，颤声道：“老臣……老臣仿佛又看到太宗、高宗时，我大周铁骑驰骋漠北的雄风了！陛下得此良将，国运昌隆啊！”

英国公张辅更是激动得胡须乱颤：“杨肃有个好儿子！林家有子如此，家门之幸，国家之幸！陛下，此等大捷，当告慰太庙，昭告天下！”

“准！”皇帝意气风发，“着礼部即刻筹备，朕要亲往太庙祭告列祖列宗！并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飞出皇宫，飞遍京城。刹那间，整个神京都沸腾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欢呼雀跃，喜极而泣。多少年了，北狄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如今终于被斩断！商铺酒肆纷纷打出庆贺的招牌，说书人立刻将杨骁、林武的事迹编成段子，茶馆酒楼座无虚席……

寿康宫。 太后闻讯，手中的佛珠都停顿了片刻，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喜悦。“真是……了不得的孩子。”她轻声对身边女官道，“杨肃教子有方，林家更是满门忠烈。皇帝有此臂助，江山可固。传哀家的话，以哀家的名义，厚赏杨、林两家女眷，特别是那位还在养伤的林书瑶，还有安宁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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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悦之余，皇帝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深知，如此大捷，固然可喜，但战后安抚、边地重建、防范北狄残部反扑、处理新附部落等事宜，千头万绪。更重要的是，此番大胜，是凝聚民心、彰显皇权、巩固统治的绝佳时机。

数日后，皇帝再次驾临寿康宫，与太后商议。

“母后，北狄溃败，边境暂安，此乃上天佑我大周，亦是将士用命之功。儿臣思忖，值此普天同庆之际，是否可颁行大赦，以示皇恩浩荡，与民更始？”

太后捻动着佛珠，缓缓道：“皇帝有此仁心，自是好事。大赦天下，可宽宥一些罪不至死的囚犯，亦可减免部分赋税徭役，让百姓休养生息，感念皇恩。只是，赦免范围需仔细斟酌，谋逆、通敌、贪墨军资等十恶不赦之罪，不可轻饶。此外，恩科在即，大赦天下更能彰显朝廷仁德，鼓舞士子报效之心。”

皇帝点头：“母后所言极是。儿臣拟除十恶及部分重罪外，其余在押囚犯，视情节轻重，或赦或减。天下赋税，酌情减免一成，为期一年。同时，敕令各地官府，妥善安置因战乱流离的百姓，发放种子耕牛，助其恢复生产。”

“如此甚好。”太后满意颔首，“哀家也会在佛前日夜诵经，祈佑我大周国泰民安，皇帝龙体康健。”

很快，皇帝的旨意颁行天下：

“……赖天地祖宗之灵，将士忠勇之力，北狄荡平，诸胡归附，寰宇廓清……朕心甚慰，念及天下百姓……特颁恩诏，大赦天下……除谋逆、叛国、贪墨军资、故意杀人等十恶不赦……余罪视情减免……减免天下田赋一成，为期一年……各地务须安辑流亡，劝课农桑……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赦书飞传各州县，狱门开启，无数轻罪者重获自由，与家人团聚，涕泪交加，高呼万岁。减免赋税的消息更让万千农户喜笑颜开，深感皇恩。大周上下，沉浸在胜利与仁政的双重喜悦之中，皇帝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在这举国欢庆的背景下，新的故事也在悄然孕育：工部新任左侍郎王佑安正在为战后重建与军械更新日夜操劳；“瑶光坊”内，新的订单因为大赦带来的宽松气氛而有所增加；庆禧宫中，吴太妃对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容颜，心中的不甘与怨恨在巨大的胜利欢呼声中，被压抑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边关，受封赏的杨骁与林武并未懈怠，仍在整军经武，巩固战果，他们的目光，已投向更远的未来……

一个时代的**似乎已经过去，但时代的车轮，依旧在胜利的喧嚣与暗处的潜流共同推动下，滚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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