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出深山 第177章 青鸾印记，凤舆临门

腊月十三，林府。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文清阁，将室内映得一片暖黄。文清已起身多时，正对着一面落地铜镜试穿最后一套宫装——这是大婚次日要穿的常服，杏黄色织金云纹，配着同色的百褶裙，端庄而不失柔美。

紫苏和白薇在一旁伺候，一个整理衣襟，一个调整裙摆。青鸾和赤羽守在门外，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动静。

“姑娘穿着真好看。”紫苏赞道，“这颜色衬得肌肤更白了。”

文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五日前，她还在为大姐的出嫁伤感；五日后，自己也要离开这个家了。从此深宫重重，再不能像现在这般自由自在。

“姑娘，”白薇轻声问，“这些书都要带吗？”

她指着墙角那几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还有林武特意给的兵书、书瑶送的匠作图录，甚至有几本她小时候爱看的杂记。

“带。”文清点头，“宫里日子长，有书陪着，不寂寞。”

正说着，书瑶来了。她今日回娘家，穿了一身水蓝色绣缠枝梅的袄裙，发髻松松挽着，只插一支白玉簪，通身气度温婉从容。嫁入王家这几日，她眉宇间添了几分新妇的柔润，但眼神依旧清亮坚定。

“大姐。”文清迎上去。

书瑶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眼中露出欣慰：“这身衣裳好看，合你的气质。”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递给文清，“这个，你收好。”

文清接过，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沓精心绘制的图纸——有精巧的妆匣机关图，有可藏暗格的梳妆台设计，甚至还有几样可防身的小巧器物。

“这些……”文清怔住。

“都是我这些日子画的。”书瑶轻声道，“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东西，或许用不上，但备着总没错。图纸我都标得清楚，你若有信任的匠人，可让他们悄悄做出来。”

文清握紧锦囊，喉头哽咽：“大姐……”

“还有这个。”书瑶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牌，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这是青鸾印的副印。正印你收着，这副印我留着。往后若你有十万火急之事，又无法动用正印，可让人带一句话到匠作学堂——‘梅花开了’。听到这句话，我便知道是你，会动用一切力量帮你。”

这是姐妹俩多年前约定的暗语。那时她们还在石堡，日子艰难，约定若有一人遇险，便托人带这句话。

文清看着那枚铜牌，眼泪终于落下来。大姐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别哭。”书瑶替她擦泪，“今日该高兴才是。你就要做皇后了，是大周最尊贵的女子，该笑着出门。”

文清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姐妹俩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对彼此的祝福和信任。

午膳时，林武回来了。他这几日忙着军中事务，但再忙也要抽空回府陪妹妹用膳。三人围坐在花厅里，桌上摆着文清爱吃的菜——清蒸鲈鱼、桂花糯米藕、翡翠虾仁、山药排骨汤。

“二哥吃这个。”文清给林武夹了块排骨，“你最近瘦了。”

林武接过，看着她细心布菜的模样，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时，也是这样给他们姐弟夹菜。一晃眼，小妹都要出嫁了。

“文清，”他放下筷子，郑重道，“入宫后，万事小心。但也不必怕——你是皇后，该硬气时要硬气。陛下既然选你为后，便会给你应有的尊重和支持。若真遇到难处……”他顿了顿，“坤宁宫的侍卫统领张腾，是我旧部之子，值得信任。我已暗中与他通过气，他会照应你。”

文清怔了怔：“二哥，你……”

“陛下默许的。”林武道，“那日陛下召我入宫，说坤宁宫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但多一层保障总没错。张腾那孩子我了解，武艺好，人也忠心，有他在，我放心些。”

书瑶在旁听着，心中感慨。陛下对文清，确实用心。不仅将坤宁宫布置得铁桶一般，还默许林武安插可信的人手。这份安排，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在。

“我明白了。”文清点头，“二哥放心，我会好好的。”

林武看着她沉静坚定的面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匕鞘是乌木制的，朴素无华，但拔出鞘来，寒光凛冽，刃身上刻着细细的云纹。

“这个你带着。”他将匕首递给文清，“不是让你伤人，是防身。深宫之中，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这把匕首淬过药，见血封喉，但平时无毒。你收在枕下或袖中，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文清接过匕首，触手冰凉。她知道，这是哥哥能给她最直接的保护了。

“谢谢二哥。”

三人继续用膳，说了些家常话。林武说起北疆杨骁的来信，说边境近来安稳；书瑶说起王家的事，说郑夫人待她极好，婆母也体贴；文清说起宫中送来的规矩册子，说这几日已学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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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气氛温馨，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次，三人这样围坐用膳了。

午后，书瑶陪文清整理最后的行装。

那五万两银票已分批缝进了衣裳夹层、书籍封皮、妆匣暗格。五个庄子的地契收在特制的防水油布袋里，藏在最不起眼的杂物箱底部。太后赏的东珠、宫缎、赤金头面，都按宫中规制装箱。林武给的宝石珠玉，另装一匣，作为私房。

“这些金叶子、碎银子，放在随手可及处。”书瑶指点着，“打赏宫人、应急用度，都方便。”

文清一一记下。她看着满屋的箱笼，忽然问：“大姐，你说我能做好这个皇后吗？”

书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为什么不能？”

“我……我只是个普通女子，没有显赫的母族，没有过人的才智，甚至……”文清顿了顿，“甚至与陛下并无深情厚谊。”

“文清，”书瑶握住她的手，“皇后不需要显赫的母族——林家清清白白，忠勇传家，就是最好的出身。皇后也不需要过人的才智——你聪慧明理，识大体，懂得权衡，这就够了。至于深情厚谊……”她笑了笑，“帝王夫妻，与其奢求虚无缥缈的情爱，不如求一份并肩而立的信任和尊重。陛下既选你，便是信你能担起这个位置。你也要信自己。”

这话说得通透。文清心中豁然开朗。是啊，她不必做谁的影子，不必求谁的宠爱。她只要做好林文清，做好大周的皇后，就够了。

“我明白了。”她重重点头。

姐妹俩继续收拾，直到日头西斜。书瑶该回王府了，临别时，她紧紧抱了抱文清：“腊月十八，大姐来送你。”

“嗯。”

送走书瑶，文清独自回到房中。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装着青鸾印的锦盒。碧绿的印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展翅的青鸾栩栩如生。

她将印章握在掌心，轻声自语：“爹，娘，女儿要入宫了。女儿会好好的，会守住林家的风骨，会做好这个皇后。请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女儿，保佑哥哥姐姐，保佑咱们林家。”

窗外，腊月十三的夜幕缓缓落下。

同一日，坤宁宫已全部布置妥当。

萧景琰亲自来看过，每一处都合心意。书案上摆好了文房四宝，多宝阁上放着前朝瓷器，寝殿的床帐是江南贡的软烟罗，窗棂全部检查过，地龙烧得暖暖的。

“陛下，”徐阶跟在他身后，“太后娘娘那边传话，说腊月十八那日，她会亲自来坤宁宫，等皇后娘娘到了，按礼训话。”

“嗯。”萧景琰点头，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方砚台看了看，又放下，“告诉内务府，腊月十八那日，从宫门到坤宁宫，红毯铺地，宫灯高挂，仪仗按最高规格。朕要天下人都看到，朕对这位皇后的重视。”

“臣明白。”

从坤宁宫出来，萧景琰去了寿康宫。太后正在礼佛，见他来了，示意他稍等。等一炷香烧完，太后才起身，问：“都安排妥了？”

“妥了。”萧景琰道，“吴太妃那边，苏婉柔‘病重’，她以为计划得逞，这两日安静得很。北疆杨骁盯着刘春杏，一旦有异动，随时可收网。”

太后点头：“皇帝思虑周全。只是……”她顿了顿，“文清那孩子，到底年轻，入宫后若一时不适应，皇帝要多体谅。”

“儿臣明白。”萧景琰道，“母后放心，儿臣既选她为后，便会给她应有的尊重和信任。至于其他……”他顿了顿，“来日方长。”

太后看着儿子，眼中露出欣慰。这个孩子，终于长大了，懂得为君为夫的责任了。

“去吧，好好准备。腊月十八，是大日子。”

“是。”

萧景琰告退。走出寿康宫时，他望向永寿宫的方向，眼神微冷。还有五日，立后大典。等那一日过去，该清算的，都要清算。

腊月十三夜，林府文清阁。

文清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寒星。明日是腊月十四，离入宫还有四日。这四日，她要好好陪哥哥，好好记住这个家的模样。

紫苏轻轻走进来：“姑娘，该歇息了。”

“再坐一会儿。”文清轻声道，“紫苏，你说入宫后，我还能看到这样的星星吗？”

紫苏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夜空：“能的。宫里的天和宫外的天是一样的，星星也一样亮。”

文清笑了：“你说得对。”她起身，走到床前，“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

烛火熄灭，室内陷入黑暗。文清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声，心中一片宁静。

她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不是一个人。有大姐在宫外，有二哥在朝中，有陛下……在宫中。

她会好好的。

腊月十三的夜，就这样深了。

距离凤舆临门，还有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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