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京城寒风凛冽,但镇国公府门前却比往日多了几分热闹。杨骁的马队踏着午后的阳光停在府门前,铁甲在冬日下泛着寒光,身后跟着一队亲卫,都是北疆风霜浸染过的面孔。
“少爷回来了!”门房老仆激动地喊着,快步迎上来牵马。
杨骁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抬眼望着府门上“镇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上一次离京时,父亲还在诏狱,杨家风雨飘摇;如今归来,冤案已平,自己身上还多了桩亲事。
“骁儿!”杨夫人听到消息,亲自迎到了二门。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儿子,“瘦了,也黑了,北疆的风硬啊。”
杨骁拱手行礼:“母亲。”他的目光扫过母亲身后的李嬷嬷,这位跟随母亲三十年的老仆眼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杨夫人拉着儿子的手:“快进去,你父亲在书房等着呢。”
穿过熟悉的庭院,松柏依旧苍翠,只是石阶边的积雪已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杨骁心中暗自感叹:这便是京城,一切都规整、妥帖,却也少了几分北疆的粗犷与直接。
书房内,杨肃正站在窗前看雪。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回来了。”
“父亲。”杨骁单膝跪地行礼,被杨肃一把扶起。
“行了,军中不兴这套。”杨肃仔细打量着儿子,“林武已经到北疆了?”
“是,腊月二十一启程,此刻应当已到平州大营。”杨骁回道,“我们交接了三日,防务我都详细交代了。林武虽是初次独当一面,但心思缜密,加上有我留下的副将辅佐,应当无碍。”
杨肃点点头,示意儿子坐下说话。李嬷嬷端上热茶,又悄然退下,将门关好。
“那件事,”杨肃压低声音,“处理得如何了?”
杨骁知道父亲问的是刘春杏。他神色一肃:“按母亲的安排,李嬷嬷派去的人已经办妥。绝嗣散已下,她近两个月内不会有所察觉。而且...很奇怪,自从腊月十八吴太妃事发后,她突然安静下来,不再试图探听军情,也不再有其他动作。”
杨肃皱眉思索:“接到蛰伏指令了。吴太妃虽然被幽禁,但她在宫外必然还有联络渠道。这个刘春杏,先留着,或许将来有用。”
“儿子明白。”杨骁顿了顿,“皇上那里...”
“皇上心里有数。”杨肃意味深长地说,“你回京前,皇上召我入宫,专门提了你的婚事。他说,‘杨家世代忠良,杨骁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杨骁沉默片刻,问道:“那位王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人?”
杨夫人此时推门进来,接过话头:“飞鸾那孩子我见过两面。是承恩公府旁支的孤女,父亲原是外任的武将,前年病故了。她跟着叔父长大,性子爽利,会骑马,能射箭,不是那种娇滴滴的闺阁小姐。”
“太后选的人,自有太后的道理。”杨肃缓缓道,“这桩婚事,表面上是太后赐婚,实则是皇上在平衡朝局。林家、王家、杨家,通过联姻绑在一起,既是恩宠,也是制衡。”
杨骁低头喝茶,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想起北疆的风雪,想起与林武并肩作战的日子,想起那些简单直接的军营生活。回到京城,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连婚事都成了朝堂博弈的一环。
“什么时候成婚?”他问。
“钦天监选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杨夫人说着,眼中闪过慈爱与不舍,“时间紧了些,但太后和皇上都想在年前把事定下来。聘礼我已经备好了,按镇国公府嫡子娶妻的规格,再加三成。”
杨肃补充道:“明日,承恩公府会设宴,算是两家人正式见个面。你需得体些,莫要失了礼数。”
“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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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承恩公府。
宴席设在府中最大的花厅“撷芳阁”内,虽是冬日,但厅内暖意融融,四角放着炭盆,窗上糊着明纸,透进柔和的日光。厅中悬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画,紫檀木的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既显气派又不失雅致。
杨肃夫妇带着杨骁到得早些,承恩公王廷与夫人郑氏亲自在二门迎接。
“镇国公,久违了。”王廷拱手笑道。他年近五旬,面白微须,气度儒雅,虽挂着承恩公的爵位,但在朝中并无实职,平日多在府中读书会友,是个聪明懂得避嫌的外戚。
杨肃还礼:“承恩公客气。”
两家人寒暄着入内。杨骁跟在父母身后,目不斜视,举止沉稳。他身上穿着一件宝蓝色云纹锦袍,腰系玉带,褪去了军中的肃杀之气,倒显出几分将门子弟的英挺。
众人落座后,茶点陆续上桌。郑夫人笑着对杨夫人说:“飞鸾那孩子在后头梳妆呢,一会儿就来。她听说杨将军是从北疆回来的,很是钦佩。”
正说话间,屏风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王飞鸾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梅的袄裙,外罩浅杏色比甲,头发梳成简单的垂鬟髻,簪着一支白玉梅花簪。不算顶美的容貌,但眉眼清明,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行走间步履轻盈,姿态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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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飞鸾见过镇国公、夫人,见过杨将军。”她行礼的动作标准却不拘谨,目光在杨骁身上停留了一瞬,坦然中带着好奇。
杨骁起身还礼:“王姑娘。”
两家人重新落座,气氛微妙的尴尬被郑夫人打破:“飞鸾,杨将军刚从北疆回来,你不一直想听听边关的故事吗?”
王飞鸾眼睛一亮,看向杨骁:“杨将军,北疆现在局势如何?我父亲生前也曾驻守过北境,常跟我说起边关的风物。”
杨骁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这种场合,女方多是矜持羞涩,没想到王飞鸾如此直率。他略一思索,答道:“如今北狄王庭内乱,几个王子争位,暂时无力大举南侵。但小股骚扰不断,尤其冬季,草原缺粮,常有劫掠。”
“我父亲说,北狄人擅骑射,来去如风。”王飞鸾接话道,“对付他们,需以骑兵对骑兵,不能只守城。”
这话让杨骁真正来了兴趣:“令尊高见。确实,被动守城只能挨打。这两年我们在北疆训练了一支轻骑兵,专司追击游击,效果不错。”
王廷在一旁笑道:“看这两个孩子,一说到军事就投缘。飞鸾从小跟着她父亲在任上待过几年,耳濡目染,倒也懂些皮毛。”
杨肃点头:“将门虎女,难得。”
宴席在看似轻松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进行。杨骁与王飞鸾的交谈渐渐多了起来,从北疆风物说到马匹驯养,从阵法说到兵器改良。杨骁发现,王飞鸾虽未真正上过战场,但见解不俗,有些想法甚至与他军中参将的看法不谋而合。
宴后,郑夫人提议让两个年轻人去园子里走走。杨夫人会意,笑着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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