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的清晨,京城尚在年节的余韵中,镇国公府门前却已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景象。十二辆马车装载着箱笼行李,五十名亲卫骑兵披甲执锐,在薄雾中肃立。杨骁一身玄色骑装,外罩犀皮软甲,正与父亲杨肃做最后的告别。
“北疆虽无大战,但小股流寇不可不防。”杨肃看着儿子,语气严肃,“你如今不是孤身一人,携眷上任,更需谨慎周全。”
“儿子明白。”杨骁拱手,“飞鸾善骑射,不是娇弱女子,路上不会拖慢行程。到了平州,儿子会妥善安排她的住处,绝不耽误军务。”
杨夫人拉着王飞鸾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北疆苦寒,不比京城。若缺什么,只管写信来。府里每月会派人送些京中物事过去。”
王飞鸾今日穿着便于骑行的绯色窄袖骑装,头发利落地束成高髻,闻言笑道:“母亲放心,我在边关待过,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倒是您和父亲在京中要多保重。”
时辰到了。杨骁扶王飞鸾上了其中一辆加固过的马车——她原本想骑马,但考虑到长途跋涉,还是被劝上了车。车队缓缓启程,驶出朱雀大街,向着北城门而去。
马车内,王飞鸾掀开车帘一角,回望渐行渐远的京城城墙。这座她生活了十七年的城池,如今要离开了。心中没有多少伤感,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北疆,那是父亲曾经守卫过的地方,是她听过无数故事却未曾真正踏足的土地。
车队出了城门,速度加快。官道两旁是冬日的田野,覆盖着未化的残雪。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驿亭,亭边停着另一队车马。
“是姐姐和姐夫。”王飞鸾眼尖,看到亭中站着的正是林书瑶与王佑安。
杨骁策马上前,翻身下马:“书瑶姐,佑安兄,你们怎么来了?”
林书瑶今日披着一件杏色斗篷,笑吟吟道:“听说你们今日启程,特意来送送。这一去,怕是要到年底才能回京了。”她说着,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包裹,“这里面是一些常用药材,北疆缺医少药,备着以防万一。还有些京城点心,路上解闷。”
王佑安则递给杨骁一个木匣:“这是工部新制的军用指南针,比旧式的精准些。还有几卷北疆各州县的详图,是我托兵部同僚誊抄的副本,或许用得上。”
杨骁郑重接过:“多谢。”
王飞鸾也下了马车,与书瑶见礼。两个女子站在一处说话,书瑶细细叮嘱:“北疆风大,记得常用面脂。军中都是男子,你虽是将军夫人,也要注意避嫌。若有什么难处,只管写信来,我在京中总能帮衬一二。”
“姐姐放心,我都记下了。”王飞鸾点头,又好奇问道,“听说姐姐的匠作学堂年后要扩招女学徒?”
书瑶眼中闪过光彩:“是,已经报请工部了。若此事能成,往后女子也能正经学手艺,谋个出路。”
这边女子们说着体己话,那边王佑安与杨骁也在交谈。
“沈墨最近动作不少。”王佑安压低声音,“他借着清查军屯的名义,把北疆近三年的后勤账目翻了个遍。虽然表面理由是整顿积弊,但我总觉得...太过细致了。”
杨骁皱眉:“可查出什么问题?”
“暂时没有。你当初和武弟经手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王佑安道,“但这恰恰让我不安。一个新人,如此执着于查旧账,必有所图。你要当心,北疆军中若有与他暗中往来之人...”
“我明白。”杨骁眼神沉静,“林武已经清理了一批人,我会接着查。”
日头渐高,不宜再多耽搁。两路人马告别,杨骁一行继续北行。王飞鸾回到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忽然问骑马随行在车旁的杨骁:“方才姐姐说的沈墨...是什么人?”
杨骁略一沉吟,简单解释道:“工部屯田司郎中,今年恩科二甲。此人对北疆事务异常关注,动机不明。”
王飞鸾若有所思:“我父亲在世时说过,朝堂上最可怕的不是明处的敌人,而是那些你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杨骁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赞她的敏锐。这个妻子,或许真能成为他在北疆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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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工部衙门年后开印第一日。
林书瑶早早来到匠作学堂。年前考核的结果已经公布,三十名学徒中有五人脱颖而出,被授予“匠士”头衔,其中竟有两名女子——这在大周工部历史上是头一遭。
学堂正厅内,书瑶看着站在面前的五个年轻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身着五品女官官服,头戴银簪,气质沉静而威严。
“今日授予你们匠士衔,不仅是认可你们的手艺,更是赋予你们责任。”她的声音清朗,“从今往后,你们或留堂任教,或入工部各司,都要记住——工匠之道,贵在精诚。你们手中的尺规刀笔,关乎民生,亦关乎国本。”
五人齐声应诺。两名女匠士眼中闪着激动的泪光——她们出身寒微,若非匠作学堂给女子机会,此生恐怕只能困于闺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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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仪式结束后,书瑶回到自己的值房。案上已经堆了一摞文书:新一年的学堂预算、扩招女学徒的章程、与工部各司协作的提案...她揉了揉眉心,开始伏案工作。
午后,王佑安来寻她一同回府。两人并肩走在工部衙门的廊下,引来不少同僚侧目——这对夫妻档在工部已成佳话,一个是有实权的左侍郎,一个是掌一学堂的总教习,且都深得圣心。
“今日朝会上,有人提了增选秀女的事。”王佑安忽然低声道。
书瑶脚步微顿:“这个时候?”
“是左都御史谢迁提的。”王佑安声音压得更低,“他说中宫已定,后宫空虚,当择贤良充实,以绵延皇嗣。皇上...没有当场否决。”
书瑶心中一沉。文清入主坤宁宫不过月余,谢迁就急着要送新人进宫,其意不言自明。谢家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若谢家有女入宫...
“太后那边呢?”
“太后还未表态。”王佑安道,“但我听说,谢迁的孙女谢明嫣,年方十六,素有才名,是京中有名的闺秀。”
两人沉默地走着,各怀心事。出了衙门,登上马车,书瑶才轻声道:“文清那边...得让她有个准备。”
“我已托母亲递话进宫了。”王佑安握住她的手,“文清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况且,皇上既给了她私库印信,便是要立她为后宫之主。新人进宫,未必是坏事。”
书瑶点点头,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马车驶过京城的街道,窗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声。这繁华帝都,永远不缺新的故事,新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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