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谷雨。京城笼罩在连绵的春雨中,青石板路湿滑泛光。王佑安府邸内,林书瑶正坐在窗边查看匠作学堂的账册,手边放着一碗安胎药。怀孕近三月,她的孕吐反应渐重,这几日精神有些不济。
春华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夫人,工部沈郎中来了,说是有关匠作学堂扩招女学徒的事,想当面请示。”
书瑶微微蹙眉。沈墨?自从郑夫人提醒后,她对这个人多了几分警惕。但面上她仍是工部下属,沈墨以公事求见,没有不见的道理。
“请到花厅吧。”
沈墨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官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见到书瑶,他恭敬行礼:“下官见过夫人。”
“沈郎中不必多礼。”书瑶示意他坐下,“可是工部对学堂扩招的章程有异议?”
“那倒不是。”沈墨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尚书大人对夫人提出的扩招方案很是赞赏,只是有些细节需要斟酌。比如女学徒的住宿安排、防务安全等,毕竟都是女子,与男学徒混居一院恐有不妥。”
他说得在理,书瑶接过文书细看。沈墨提出的建议确实周全,将女学徒单独划出一个院落,增设女护卫,连日常出入的记录都设计得详细。若不是心中早有戒备,书瑶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了。
“沈郎中考虑得周全。”书瑶点头,“就按这个方案修改吧。”
沈墨却又道:“还有一事。下官听闻夫人有孕,在此恭喜了。只是夫人如今身怀六甲,还要操持学堂事务,实在辛苦。若夫人不弃,下官愿为夫人分忧,学堂扩招的具体事宜,可由下官代为操办。”
这话说得体贴,书瑶却心中警铃大作。沈墨要插手匠作学堂?他想做什么?
“沈郎中美意,我心领了。”书瑶微笑,“但学堂事务我尚能应付。况且太后和皇上对学堂寄予厚望,我若假手于人,恐辜负圣恩。”
沈墨也不坚持,只温和道:“夫人说得是。那下官便只负责文书往来,具体事务还是夫人做主。”他顿了顿,似是随口一提,“对了,下官前日核查北疆军屯账目时,发现匠作学堂去年为北疆驻军提供的器械记录有些模糊,想请夫人拨冗核对一二。”
书瑶心中一动:“哪批器械?”
“是去年十月送往平州大营的那批。”沈墨翻开另一本册子,“账上记的是‘改良弩机三百具、护甲五百套’,但兵部接收的记录却是‘弩机两百八十具、护甲四百七十套’。中间差了二十具弩机、三十套护甲。”
书瑶脸色微变。那批器械是她亲自督造的,绝不可能出错。若真如沈墨所说,那问题就出在运输途中,或是...兵部接收时做了手脚。
“此事我会查清。”她沉声道。
沈墨目的达到,起身告辞。临走前,他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夫人如今有孕,出行千万小心。近日京城不太平,听说有几户官宦人家遭了贼,虽未伤及人命,但总是吓人。”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书瑶却听出了别的意味。她目送沈墨离开,对春华道:“去请老爷回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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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坤宁宫内。
文清正在听太医请脉,忽然一阵恶心袭来,她捂住口干呕起来。紫苏连忙递上清水,太医诊完脉后道:“娘娘放心,胎象稳固,只是妊娠反应重了些。臣开几副安胎止呕的药,娘娘按时服用即可。”
文清点头,待太医退下后,她抚着小腹,轻声道:“这孩子...倒是会折腾人。”
话音刚落,徐安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娘娘,北疆密报。”
文清接过,展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密报是林武写的,说了两件事:一是在第三卫所附近发现栽赃通敌的证据;二是陈望近日频繁接触军中中下层将官,似乎在搜集什么。
“皇上知道了吗?”她问。
“密报同时呈给了皇上。”徐安低声道,“皇上看完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文清心中不安。皇上这个态度,太过微妙。是对林武的信任,还是...另有用意?
正思索间,白薇进来禀报:“娘娘,谢婉仪求见,说是亲手炖了燕窝粥,给娘娘补身。”
文清收敛神色:“让她进来。”
谢明嫣今日穿着浅粉色宫装,更显娇柔。她捧着食盒,盈盈行礼:“臣妾听说娘娘孕吐厉害,特意炖了冰糖燕窝,最是止呕润肺。请娘娘尝尝。”
文清看着她打开食盒,舀出一碗晶莹的燕窝粥。粥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谢婉仪有心了。”文清示意紫苏接过,“只是本宫刚服了药,太医嘱咐半个时辰内不宜进食。这粥先放着,本宫稍后再用。”
谢明嫣笑容不变:“是臣妾考虑不周了。那娘娘好生歇着,臣妾告退。”
她退下后,文清对紫苏道:“将这粥拿给太医查验。”
“娘娘怀疑...”
“不是怀疑,是谨慎。”文清淡淡道,“在这宫里,谨慎些总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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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凤出深山请大家收藏:()凤出深山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紫苏领命而去。文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绵绵春雨。这场雨,下得太久了。久得让人心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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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王佑安回府,听书瑶说了沈墨的事,眉头紧锁。
“那批器械的运输,是谁负责的?”他问。
书瑶翻出账册:“是兵部车驾司的人押运,领队的是个姓刘的司务。但接收时...”她顿了顿,“接收时,是杨骁将军麾下的一个参军清点的,签字画押的也是他。”
“那个参军现在何处?”
“还在北疆,是林武麾下的。”书瑶脸色发白,“佑安,若是有人在这批器械上做文章,不仅是我,连林武和杨骁都要被牵连。”
王佑安握住她的手:“别慌。既然发现了,就有应对之策。明日我去兵部查当时的记录,你且在府中好生休养,不要外出。”
书瑶点头,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沈墨为何偏偏提起这件事?是巧合,还是...
夜深了,雨声淅沥。书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她听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音。
“谁?”她坐起身。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雨声。书瑶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躺下,却见窗纸上映出一道黑影!
她心中一紧,伸手摸向枕下的匕首——这是文清入宫前留给她的,让她防身用。黑影在窗外停留片刻,忽然消失了。
书瑶屏息听了半晌,再无动静。她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院中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春华!”她唤道。
守在外间的春华揉着眼睛进来:“夫人,怎么了?”
“刚才可听到什么动静?”
春华摇头:“没有啊。夫人是做噩梦了吧?”
书瑶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疑云更重。是她多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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