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休整,天刚破晓,山间仍弥漫着湿气。凌惊鸿走在最前,脚步踏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响声。她没有回头,却清楚听见身后三人的动静——周玄夜步伐沉稳,巴图鲁脚步沉重,顾昀舟喘息急促,像只受惊的鸭子。
河滩已在眼前。
河水呈灰黄色,浑浊翻涌,水声低沉,仿佛大地在呼吸。岸边沙地被雨水浸透,踩上去绵软,稍不留意便会陷落。凌惊鸿忽然停下,抬手示意后方的人止步。
“怎么了?”顾昀舟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埋伏?”
“不是。”她凝视前方,“你看那是什么?”
顺她所指,河心处矗立一座石台,藤蔓缠绕其上,如干枯的树皮覆盖,边缘却露出整齐刻痕,明显出自人工。四根断柱环绕中央台座,地面铺着带槽青石板,排列方式不似寻常祭坛,倒像某种阵法布局。
“这地方无人修缮过。”周玄夜走到她身旁,手已按上剑柄,“西戎人不会建这种东西。”
巴图鲁啐了一口:“管它呢,进去便知。”
“不能硬闯。”凌惊鸿蹲下身,指尖轻抚石板纹路,“有机关。这些凹槽深浅不一,有的底下是空的。”
顾昀舟掏出火折子照亮:“要不我扔块石头试试?”
“你想被炸飞,尽管扔。”她站起身,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眸中掠过一道微光。
“破妄之瞳”已开。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泥尘掩盖的线条泛起红光,如血脉般连成网络;藤蔓投影恰好拼出一幅星图;整个祭坛的地势走向,竟与黄河支流的分叉完全吻合。
“是河图。”她低声说道,“不是传说,是真的。”
“啥图?”巴图鲁挠头。
“上古流传的地形密文。”她望向东南角一块凸起的石岩,“谁掌控水脉,谁便能主宰天下。这,就是钥匙。”
“所以咱们……捡到宝了?”顾昀舟咽了口唾沫。
“还没。”她朝那石岩走去,“得先打开下面的门。”
四人围拢过来。凌惊鸿指向五组凹槽:“按东、南、西、北、中的顺序来。每组节奏为‘三下快,七下连,中间停一下,最后一记重’,快半分或慢半分都会触发机关。”
“你怎么知道?”顾昀舟瞪大双眼。
“昨晚月光照上岩壁时,符号动了一次。”她说,“我便猜到了。”
“你牛。”他缩了缩脖子,“你说咋办就咋办。”
随即分工:周玄夜守外围,刀未出鞘,但随时准备迎敌;巴图鲁负责按压,他力道足;顾昀舟举火把照明,同时观察日影报时——那是天然的钟表。
第一组位于东方。凌惊鸿点头示意,巴图鲁一拳砸入凹槽,三下短促,七下连击,停顿半息,最后一记重按。
“咔。”
地下传来一声轻响。
第二组在南方。依样施为。火光忽晃,顾昀舟急忙稳住。
“别抖。”凌惊鸿提醒。
“我没抖……我是冷!”他牙齿打颤。
第三组在西方。巴图鲁满头大汗,咬牙一口气完成。地面微微震颤。
“快成了。”周玄夜低语,“风变了。”
果然。原本顺着河面吹拂的风,突然转为旋风,卷起沙尘。空气中浮起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第四组在北方。凌惊鸿亲自盯准光影落在凹槽的位置。“等——现在!”
巴图鲁猛然按下。
“轰”一声巨响,中央石板下沉三寸,裂缝如蛛网蔓延,一条台阶缓缓显现,通往地下深处。
“开了!”顾昀舟几乎跳起来。
“别高兴。”凌惊鸿拦住他,“下去之前,听我的。”
周玄夜拔剑当先而入。凌惊鸿紧随其后,手中火折照亮四周。巴图鲁殿后,棍横胸前。顾昀舟咬牙跟上,嘴里嘀咕:“我真不该信戏班说这里有宝贝……早该去赌坊。”
内室不大,四壁平整,中央石台上放着一卷青铜卷轴。表面锈迹斑驳,两端雕着蛇首龙身,中间以丝绳捆缚。
凌惊鸿并未触碰绳结,而是绕台走了一圈,确认无陷阱后,才伸手解开扣环,缓缓拉开卷轴。
里面没有文字,也没有图画。
是一幅由点与线构成的图——黑点为星,红线为水道,黄线为山势,正中写着两个字:“禹迹”。
“这就是河图。”她压低声音,“不是地图,是活的布局。每条线都对应现实中的地形变迁。”
“能找九鼎?”周玄夜问。
“能指方向。”她说,“但不会直接告诉你位置。”
“够了。”巴图鲁咧嘴一笑,“总比瞎找强。”
“收好。”凌惊鸿将卷轴卷起,贴身藏入怀中,“回去再说。”
四人迅速返回地面。阳光洒满祭坛,藤蔓的影子退去大半。凌惊鸿最后回望一眼石板,忽然皱眉。
“不对。”
“什么不对?”顾昀舟正欲迈步。
“我们进来时,这些缝隙是开着的吗?”
无人回应。下一瞬,脚下猛然一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凤舞朱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咔啦啦——”
所有石板开始移动,方才裂开的台阶迅速闭合。四周地下升起铁栏,哗然锁死,将他们困于其中。
“机关!”周玄夜冲到凌惊鸿身边,“有人在外面启动了!”
“不是人。”巴图鲁指向河岸,“你看地上!”
沙土翻动。
八处隆起同时爆裂,尘土飞扬中,八个身穿兽皮、脸上涂红的武士跃出。弯刀出鞘,寒光一闪,为首的怒吼一声,言语难懂,但意思明确——杀。
“西戎!”顾昀舟往后缩,“他们怎会知道这里?”
“不重要了。”凌惊鸿抽出短刀,“现在只想怎么活。”
周玄夜迎上两名冲来的武士,剑光横扫,格开一刀,反手削中对方肩头。鲜血溅落石面,竟冒出白烟——刀有毒。
巴图鲁怒吼扑上,棍影横扫,撂倒一人。但他左肩也被划伤,血瞬间浸透衣衫。
“有毒!”他骂了一句,将染血的棍头狠狠砸向另一人脸面。
顾昀舟躲在石柱后,火把将熄,双手不停发抖。“姐……咱们是不是要死这儿了?”
“闭嘴。”凌惊鸿背贴石柱,目光扫过全场。她再度开启“破妄之瞳”。
这一次,她看见了。
地面中央有一极细微的光点,藏在不起眼的缝隙中。每当铁栏落下,那光点便闪一下,与机关同步。
“那是开关。”她低声说,“毁了它,就能脱困。”
“我去!”巴图鲁欲动。
“别。”周玄夜拦住他,“中间必有压力触发,一步踏错,全军覆没。”
“那就拖住他们。”凌惊鸿道,“给我十息时间。”
周玄夜点头,提剑冲上。巴图鲁亦奋起迎敌,两人守住入口。一名西戎武士试图绕后,被顾昀舟用火把戳中大腿,惨叫倒地。
凌惊鸿趁机贴地滑行,借石柱掩护,悄然逼近中心。
她摸到腰间的碎石袋——昨夜准备的,原为试探陷阱。她捏出一颗石子,轻轻抛向那光点。
石子落下。
“嗡——”
祭坛剧震,铁栏上升半尺,又重重落下。
差一点。
她抬头看战况。周玄夜右臂受伤,动作迟缓;巴图鲁左腿中刀,单膝跪地仍挥棍不辍;顾昀舟扔出最后一截火把,砸中一人眼睛。
时间不多了。
早在进城歇脚时,她路过废织坊,顺手从木架上拔了枚铜钉藏入袖中,心想或许有用。此刻,她取出铜钉,对准光点位置,深吸一口气,猛然掷出。
“叮”一声脆响。
光点熄灭。
铁栏“咯”地一松,却未升起。
反而,四根石柱底部喷出浓雾,刺鼻难闻,迅速扩散。
“不好!”她捂住口鼻,“是毒烟!”
西戎武士戴上皮面罩,狞笑着逼近。
周玄夜咳了一声,剑尖触地。
巴图鲁怒吼站起,被两人合力砍倒。
顾昀舟背靠石台,脸色发青,伸手抓了抓,似想说话。
凌惊鸿伫立不动,紧紧抱着河图卷轴,望着眼前一切。
雾越来越浓。
她终于看清石柱内侧的字——非汉字,也非西戎文。
是用红漆写下的两个字:
“祭品”。
喜欢凤舞朱阑请大家收藏:()凤舞朱阑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