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通天峰顶缓缓退去,像一抹不甘散去的金纱,最后扫过满地狼藉的祭坛残骸,终于被上升的灰雾吞噬。山风愈发大了,卷着焦灰与未燃尽的布片,打着旋儿掠过碎石堆,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陈无戈靠着那截断裂的石柱,肩头沉甸甸地压着阿烬的重量。她睡得极沉,呼吸细细地贴着他颈侧裸露的皮肤,温热,却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她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脖子,手指蜷缩,指尖冰凉。
他没动。
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沉睡。左掌心还残留着刚才星图显现时那股奇异的灼烧感,皮下隐约的刺痛像余烬未熄。那道由他臂上古纹与阿烬火纹共鸣牵引出的虚幻光路已然消散,可它的轮廓——那条横贯天际的弧形星带,中心一点精准落于东海深处的璀璨标记,还有那些如龙脊蜿蜒、不断旋转的古老符文走向——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如同用烧红的铁烙上去的。
不能再等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星图显现绝非偶然,那是两种古老血脉在特定条件下产生的共鸣,是阿烬体内那股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力量,正在冥冥之中回应某种召唤。也许是她的族人,也许是某种传承,也许是……陷阱。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必须在一切再生变故之前,带她走到那条路的尽头。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吸进肺里的是硝烟、血腥和清晨冷冽的空气混合物。然后,他将横放在膝上的断刀提起。
粗麻反复缠裹的刀柄早已被血汗浸透,握在手里有种粘腻的湿冷感。他用刀柄末端抵住地面,身体前倾,将全身重量压上去,借力一点点撑起僵硬麻木的双腿。
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软,紧接着是小腿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像是被埋藏在经脉深处的旧伤突然反咬一口。他闷哼一声,停住动作,额角渗出冷汗,等待那阵钝痛如潮水般退去。
两息之后,痛楚稍缓。他稳住身形,小心地将背上的阿烬往上托了托,确保她不会滑落。她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几分,他侧过头,用脸颊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然后继续动作。
他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踩碎一片焦黑的瓦砾,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格外刺耳。
山腰处,昨夜那如同火龙般奔腾的数万举火者,早已散去。只留下满地杂乱的脚印、熄灭的火把残杆,以及几缕从尚未完全扑灭的余烬中升起的青烟,袅袅地飘向铅灰色的天空。
陈无戈知道,那些人会各自返回门派、村落、藏身之所。他们会传递通天峰上发生的一切——七宗与魔族的勾结,魔神的覆灭,还有那个挥刀斩出万千战魂的少年,以及他身边燃起焚天之火的少女。他们会集结力量,整顿残部,准备应对七宗残余势力可能发起的反扑,以及魔族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后续报复。
但他不能等。
他背负的,不只是这场战役的后续责任,更是肩上这个少女不可预测的未来。她的时间,或许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紧迫。
他沿着东侧陡峭的山脊开始下行。脚步放得很稳,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避开松动的碎石和隐蔽的裂缝。然而,身体的疲惫和伤势无法完全掩饰,每一次落脚、每一次重心转移,都牵扯着体内那些刚刚经历狂暴力量冲刷、几乎要碎裂的经脉。左臂上那道自幼相伴的旧疤,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温热的搏动感,像是有某种粘稠的液体在皮肤下缓慢流淌,带着诡异的生命力。
他没低头去看,只是将断刀握得更紧,刀尖偶尔点地,既是支撑,也是探路。目光坚定地投向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轮廓。
阿烬在他背上轻轻咳了一声,很轻,带着痰音,但她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颈窝深处埋了埋脸。
陈无戈立刻放慢了脚步。
前方出现一处相对平坦、背风的岩台。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弯下腰,将阿烬轻轻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坐在冰冷却相对光滑的石壁凹陷处。
她的眉头即使在沉睡中也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承受着某种痛苦。嘴唇因为失水和高温而干裂起皮,渗着细小的血丝。额前散乱的发梢沾满了灰土和凝固的血块。
陈无戈从怀中摸出那个皮质水囊——是程虎的商队以前留下的,不大,但很结实。拧开木塞,里面只剩小半囊清水。他用左手拇指指腹小心地蘸了一点水,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阿烬干裂的嘴唇上。
冰凉的水珠触及皮肤,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喉咙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吞咽声。
“快到了。”陈无戈低声说,声音因为干渴和疲惫而沙哑不堪,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烬没有回应,只是脑袋往他这边偏了偏,额角轻轻蹭到他还沾着血迹的手背。像是在混沌的梦境里,也依然能辨认出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陈无戈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将水囊塞好,重新收进怀里。他蹲下身,再次将她背起,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适地伏在自己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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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绕过已经完全坍塌、只剩下巨大坑洞和扭曲金属残骸的祭坛基座,他踏上了那条通往东部荒原的隐秘小径。这条路比想象中更崎岖,布满碎石和横生的荆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晒在肩头,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驱散了一些浸入骨髓的寒意。
陈无戈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回忆。很多年前,那个总是醉醺醺、却教会他认字和基础刀法的老酒鬼,曾在某个同样阳光很好的下午,指着东方模糊的山影说过:“小子,记住了,往东……一直往东,走过三百里荒原,你会看到一片金黄色的沙岸。沙岸的尽头,就是海。老头子我没去过,但听跑船的人说,那海……大得没边,深得没底,藏着不知道多少古时候的秘密。”
他当时只当是醉话。
可现在,星图上标记的位置,与记忆中老酒鬼描述的地形轮廓隐隐吻合——那片弧形的海岸线,正是星图光带指向的终点。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
中途只短暂休息了三次,吃了点随身携带的、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喝了几口所剩无几的清水。阿烬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涣散的,只能勉强喝点水,然后又沉沉睡去。她锁骨处的火纹一直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时而黯淡,时而泛起微弱的红光,皮肤下的鳞状纹理似乎又向外蔓延了一点点。
黄昏时分,他们被一条宽阔的断崖溪流挡住了去路。
溪流从北面的高山上奔泻而下,在此处因为地势陡降而形成一段湍急的瀑布,水声轰鸣,白沫飞溅。河道宽约三丈,水流浑浊而湍急,水下隐约可见棱角锋利的黑色岩石。
对岸是更加陡峭、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坡。
陈无戈在岸边停下,蹲下身,将背上的阿烬往上托了托,确保她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脖子。“抓紧。”他低声说,尽管知道她可能听不见。
然后,他握紧断刀,一步步踏入冰冷刺骨的溪水中。
水比想象中更冷。刚没过膝盖,那股寒意就像无数根冰针,顺着腿骨直钻上来,激得他浑身一颤。水流的力量也极大,推搡着他的身体,脚下是大小不一、湿滑无比的卵石,每走一步都必须用断刀深深插入河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走到河道中央,水流最急、最深的地方时,水面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背上的阿烬大半身体也浸入了冰冷的溪水。
就在这时,阿烬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痛苦的闷哼。
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别怕。”陈无戈立刻开口,声音被水声掩盖了大半,但他知道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我在。”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加快速度,只是更加稳定、更加用力地将断刀插向前方的河床,以此为支点,对抗着汹涌的水流,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挪动。
冰冷的溪水拍打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他能感觉到阿烬在他背上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终于,他的脚触碰到了对岸坚实的河床。
他猛地发力,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踉跄着爬上了岸。一离开水流,刺骨的寒意和湿透衣物的重量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大口喘着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将阿烬小心地放下,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干燥、背风的大岩石后面。他自己也滑坐在地,靠着岩石,短暂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要炸裂的肺部。
几息之后,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看向阿烬。
她也正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起初是涣散的,慢慢才凝聚起来,落在他的脸上。她的嘴唇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如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我们……”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到海边了吗?”
陈无戈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水囊,拧开,递到她嘴边。“快了。”他说,声音同样沙哑,“再走一段。”
阿烬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了两口水,然后点点头。她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腿刚一直,就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坐回去。
陈无戈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阻止她摔倒。触手的瞬间,他心头一凛——她的肩膀烫得吓人,隔着湿冷的衣物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正常的高热。而她的手掌心,也同样滚烫。
他低头,看向她的锁骨。
那道火纹,正在微微泛着红光,不是昨夜战斗时那种炽烈的燃烧,而是一种内敛的、持续的低热发光。皮肤下鳞状的凸起纹理,似乎比渡河前又清晰了一分。
“它在响。”阿烬忽然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有很多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起叫我。一遍,又一遍……”
她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东方:“声音……很急。有点悲伤。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是……我知道他们在叫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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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陈无戈看着她。她的眼神不像是陷入幻觉或高烧胡言,而是一种确切的、真实的感知。他没有问她是谁在叫,也没有问叫什么名字。他知道,那不是幻觉,是流淌在她血液里的、正在彻底苏醒的力量,是她的“根”在召唤她。
沉默了片刻,他伸手,将她额前湿透的碎发拨到耳后。
“那就跟着它走。”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
阿烬转过头,望向东方的夜空。那里,星辰尚未完全显现,只有天边一抹深邃的墨蓝。夜风吹过,掀起她额前几缕未干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抓住了他湿漉漉的袖子,以此为支点,一点点撑起自己颤抖的身体。
“我还能走。”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倔强的力量。
陈无戈没应声,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将断刀重新背好,然后走到她身侧,半步不离。
第二日清晨,天空泛出鱼肚白时,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高大的沙丘。
风,突然变了味道。
咸腥的、潮湿的、带着海藻特有气息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口鼻。风声中,隐隐夹杂着一种低沉而持续的、有节奏的轰鸣——那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陈无戈在沙丘顶端停下了脚步。
阿烬站在他身旁稍后半步的位置,也停了下来,望着远方,呼吸在刹那间变得粗重。
在他们眼前,地平线的尽头,一道灰蓝色的、无比宽阔的线条,横亘在天地之间。它如此巨大,如此平静,又如此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海。
无垠的、深不可测的海。
阿烬锁骨处的火纹,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不再是之前的微光闪烁,也不是渡河时那种不稳定的泛红,而是一种持续的、稳定的、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的赤金色光芒。光芒虽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仿佛她体内某种沉睡已久的开关,终于被这片浩瀚水域的气息彻底激活。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激动与……归属感?
“在那里。”她抬起手,指向海岸线北端一片突出的、由灰白色巨石组成的礁石群。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它要我去那里。那个声音……源头在那里。”
陈无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礁石群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形状嶙峋怪异,像是巨兽遗留在浅滩的骨骼。灰白的岩石与深色的海藻交错,浪花不断拍打其上,溅起雪白的泡沫。从外表看,与海岸线上其他礁石并无本质区别。
但在他脑海中,那副深印的星图骤然清晰起来——那个璀璨的标记点,与眼前这片礁石群所在的方位,完美重合。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两人沿着柔软的沙岸开始向北行进。脚下的沙粒逐渐变得粗粝,混杂着无数被海浪磨圆的贝壳碎片和细小的珊瑚骨,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海风越来越大,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得他们破烂的衣袍紧紧贴在身上,又向后猎猎飞扬。
阿烬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踉跄。每走几步,她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或是伸手扶一下陈无戈的手臂才能站稳。她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额角不断渗出冷汗,与海风带来的水汽混合在一起。
陈无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主动放慢了速度,始终走在她靠海的外侧,用自己相对高大的身形,替她挡住大部分强劲而潮湿的海风。
随着他们越来越接近那片礁石群,阿烬的状态似乎越来越差。
在距离礁石群还有百余步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
“疼……”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她的手死死按在锁骨火纹的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无戈立刻转身扶住她。触手的瞬间,他心头猛地一沉——她的额头滚烫如火,指尖却冰冷如霜,身体在微微痉挛。
他低头看向她的锁骨。那道火纹的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灭,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会炸开。纹路周围的皮肤,竟然隐隐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看到下面淡金色的、如同熔岩般流动的微光。
这绝不是正常的觉醒过程。这更像是……某种力量在强行冲破身体的束缚,而她的躯体,正在成为这力量与现世规则激烈冲突的战场。
“你撑得住吗?”他沉声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阿烬咬着牙,点了点头,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能。”她喘息着说,“可是……它在拉我。很用力。我不敢……不敢不去。”
她的眼神里混杂着痛苦、恐惧,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她知道前面可能有危险,知道自己的身体可能承受不住,但她无法抗拒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比强烈的召唤。
陈无戈沉默了。他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颤抖的身体,看着她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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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焚天武经:断刀觉醒请大家收藏:()焚天武经:断刀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几秒后,他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转而从自己怀中,掏出了最后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巾——那是他里衣撕下的一角。他走到水边,蹲下身,将布巾浸入冰冷的海水中,然后拧干,叠成方正的一块。
走回阿烬身边,他将冰凉的湿布巾轻轻覆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阿烬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拒绝。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仿佛那一点冰凉短暂地压制了体内的灼热。几息之后,她重新睁开眼睛,眼神里的混乱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我们过去。”她说。
陈无戈收起布巾,点了点头。
他不再搀扶她,而是走在她身侧稍前的位置,为她开路,同时始终保持在伸手就能拉住她的范围内。
两人一步步走进湿滑的礁石区。
脚下是长满青苔、被海水常年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踩上去必须极其小心,否则随时可能滑倒摔伤。海水在礁石缝隙间涌进涌出,发出哗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潮湿的盐碱气息。
这片礁石群主要由五块巨大的、形态各异的灰白色岩石组成,它们呈一个不太规则的环形排列,中央一块最为高大,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纵横交错的裂纹。
“是哪一块?”陈无戈环视四周,低声问道。
阿烬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海风从她身后吹来,掀起她早已凌乱不堪的长发,发丝飞扬间,隐约能看到她耳后那点细小的、暗金色的鳞状纹理,在晨光下一闪而逝。
她仿佛在倾听,在感受。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直直地投向环形中央那块最高大的礁石。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手臂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指尖缓缓伸向那块冰冷粗糙的岩石表面。
“等等。”陈无戈忽然出声。
他一步跨到阿烬身前,右手握住断刀刀柄,猛然抽出!
刀锋在晨光下划过一道寒芒。他没有攻击,而是用刀尖飞快而精准地,在另外四块较小的礁石表面各自划了一下。
嗤——嗤——嗤——嗤——
四声轻响,刀锋与岩石摩擦,溅起几点细微的火星。刀身传来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感,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象——没有光芒亮起,没有符文显现,没有能量波动。
这四块,只是普通的礁石。
陈无戈收刀归鞘,退后半步,目光落回中央那块最大的礁石上。
“试吧。”他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支撑。
阿烬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周围所有咸腥的空气都吸进肺里。然后,她不再犹豫,将整个右手手掌,稳稳地、完全地,覆盖在了中央礁石那冰冷粗糙的表面上。
刹那间——
赤金色的光芒,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光芒并非从阿烬体内涌出,而是从她掌心与岩石接触的那一点,如同有生命般疯狂蔓延!一道道炽热的金蓝色光纹顺着岩石表面纵横交错的裂纹疾走,眨眼间就布满了整块高达数丈的礁石!
整块礁石开始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岩石本身在发出低沉而威严的嗡鸣声,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巨兽正在苏醒。嗡鸣声与海浪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撼人心魄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们面前那片原本波涛起伏的海面,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正在扑向岸边的巨浪,突然在半空中凝滞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紧接着,凝滞的海水像被一双无形的巨手从中间硬生生撕开,清澈的海水向着两侧缓缓排开,露出下方被覆盖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海床。
一条宽约三丈、晶莹剔透的通道,出现在他们眼前。
通道并非实体建造,而是由海水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后形成的真空走廊。走廊的“地面”和“墙壁”,是由流动着幽蓝色光芒的半透明能量构成,如同最纯净的水晶,却又比水晶更加柔韧深邃。光芒来自通道深处,照亮了下方真正的沙石海床,以及偶尔游过的、被这奇景惊呆的深海鱼群。
通道笔直地延伸向海洋深处,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通道的尽头,在光线几乎无法抵达的幽暗深海之中,矗立着一座……门。
一座巨大无比、通体由某种剔透水晶雕琢而成的宏伟宫门!
宫门高度难以估量,仿佛连接着海床与海面。门框上盘绕着两条栩栩如生的巨龙浮雕,龙身相互纠缠,鳞片分明,龙首在门楣处相对,口中各衔着一颗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明珠,照亮了门扉上复杂而古老的纹路。整座宫门紧闭着,纹丝不动,却散发着一种跨越了无数时光的、庄严、神秘、而又无比苍凉的气息。
龙族遗迹。
陈无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四个字。
阿烬的手还紧紧贴在剧烈震动的礁石上,整个人却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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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滑落,滴在脚下潮湿的岩石上,瞬间与海水混合,消失不见。
她望着那扇门,望着门上那对仿佛在注视着她的龙首,嘴唇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哽咽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是一种混杂了太多情绪的目光——震惊,茫然,无法置信,深入骨髓的渴望,以及……无法言说的巨大悲伤。
她找到了。
找到了血脉感应的源头,找到了梦中呼唤的终点,找到了那可能与她身世息息相关的、失落已久的遗迹。
可是,当它真正出现在眼前时,带来的不只是希望,还有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的真实感。
“父亲……”
她终于,用尽全身力气,从颤抖的唇齿间,挤出了这两个字。
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瞬间就被海风与礁石的嗡鸣吞没。
可她喊了。
对着那扇紧闭的、可能已经封闭了千万年的宫门,对着那对可能代表着龙族先祖的浮雕,喊出了那个深埋心底、却从未有机会呼唤的称谓。
陈无戈站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少女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倒的背影。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看到她死死攥紧的拳头,看到她汹涌而出的、无声的泪水。
他知道她在怕。怕这只是一场幻梦,怕门后空无一物,怕那所谓的“族人”根本不认识她、不接受她,怕这所有的追寻最终只是一场空欢喜,甚至是一场更深的绝望。
可她还是喊了。
带着所有的不确定和恐惧,喊出了心底最深的渴望。
陈无戈沉默着。
然后,他上前半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左手,稳稳地按在了腰间断刀的刀柄上,拇指抵着粗糙的缠麻。右手,则轻轻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坚定,搭在了她颤抖的肩头。
阿烬没有回头。
但她的身体,却微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着他这边靠了靠,仿佛从他掌心传来的那一点温度,就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全部支撑。
“我陪你一起面对。”陈无戈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风声与海鸣,稳稳地落入她耳中。
阿烬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自己的右手从那块光芒渐歇、震动渐止的礁石上收了回来。掌心离开岩石的瞬间,礁石上的金蓝色光纹迅速黯淡、消失,恢复了原本灰白粗糙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眼前那条依旧存在、延伸向深海的水晶通道,以及通道尽头那扇巍峨神秘的宫门,证明着刚才的一切真实不虚。
她望着那条光路,望着水底那扇门,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迷茫与悲伤,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海风猎猎,卷着咸湿的气息,拂过两人。
沙岸上,只有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一路从通天峰的方向延伸至此,终止在这片礁石前。
再无回头路。
陈无戈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荒芜的沙岸与远方的山影,然后,他握紧了刀柄,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晶莹剔透、通往深海的水晶通道。
脚下的触感奇异而稳定,并非踩在水上,也非踩在实物上,而是一种被柔和能量承托的感觉。两侧是高达数十丈、静止不动的水墙,阳光透过海水折射下来,在通道内投下变幻莫测的、幽蓝色的光影。
阿烬深吸一口气,抬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行走在这条由古老力量维持的奇迹之路中。脚下是真实的沙石海床和偶尔窜过的奇异海生物,头顶是波光粼粼、被无形屏障隔开的海水苍穹。每一步,都像踏在现实与传说的交界线上。
宫门,越来越近。
巨大的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那对龙形浮雕愈发清晰,每一片龙鳞都雕刻得精细入微,仿佛随时会活过来。龙眼中的黑曜石反射着通道内的幽蓝光芒,冰冷而威严。门扉上的古老纹路复杂到令人目眩,蕴含着难以理解的信息与力量。
他们在巨大的宫门前停下。
距离门扉,只有最后十步。
陈无戈站在阿烬左侧半步前,右手已然握住了断刀的刀柄,刀身虽未完全出鞘,却已处于随时可以雷霆一击的状态。他微微侧身,将阿烬护在身后稍侧的位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宫门每一个细节,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
阿烬站在他右侧,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仰着头,望着那对高高在上的龙首,望着那扇紧闭的、可能决定她命运的门扉,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恐惧,也终于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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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也没再说话。
最后的时刻,语言已是多余。
风——或者说,是这条深海通道内流动的、带着古老气息的能量流——从他们身后吹来,掀动阿烬早已破烂不堪的红裙裙摆,也吹动陈无戈肩头那件同样褴褛的披风残片。
两人并肩而立,影子被通道内幽蓝的光线拉长,投射在晶莹剔透的“地面”上,也模糊地映在面前那扇巨大而冰冷的水晶宫门之上。
陈无戈微微偏过头,看了阿烬一眼。
阿烬也似有所感,抬起眼帘,回望向他。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眼底布满血丝和疲惫,可那双眼睛深处,却亮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光。
她看着他,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信任的、将一切托付的、同时也要自己勇敢面对的姿态。
陈无戈收回目光。
他抬起左手——那只掌心还残留着星图灼热感、手背布满新旧伤痕的左手——缓缓地、坚定地,按向了面前那扇冰冷光滑、刻满龙纹的水晶宫门。
掌心与门扉接触。
触感冰凉,坚硬,带着深海亘古的寒意。
门,未开。
寂静,在深海通道中蔓延。只有能量流过的微弱嗡鸣,以及远处被隔绝的海浪隐约的涛声。
路,已至。
他们站在了追寻的终点,站在了血脉呼唤的源头,站在了可能揭开一切谜题的门前。
人,未入。
掌心下的门扉纹丝不动,巨大的双龙浮雕沉默地俯视着门前的两个渺小身影,衔珠的龙目幽深,仿佛在审视,在等待,在诉说着某个尚未满足的、古老的条件。
陈无戈的手掌依旧按在门上,没有收回。
阿烬站在他身侧,仰望着那对龙首,目光沉静,等待着下一刻——无论是门开,是考验,还是别的什么。
深海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动,寂静如同实质,包裹着这扇门,和门前的两个人。
一切,尚未开始。
一切,又似乎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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