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午夜疾行
凌晨四点,西南小城的街道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正帆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透过深色车窗望着外面飞逝的街灯。车子正驶向机场,他要在天亮前赶回江市。小王开车,小李坐在副驾驶,两人都保持着职业性的沉默。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周正帆反复看着孙振涛从深圳发来的那张手写纸条照片——“王厅长允我三条……沈思远,1975年10月22日夜”。
四十九年前的那个夜晚,沈思远在深圳罗湖招待所的房间里,写下这份生死契约时,心里在想什么?恐惧?不甘?还是为家人安危而不得不做的妥协?
“周组长,后面有辆车,跟了三条街了。”小王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周正帆从沉思中惊醒,看向后视镜。一辆灰色SUV保持着约五十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凌晨四点,这条通往机场的路上几乎没有其他车辆,这辆车的出现确实反常。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宾馆出来就在后面。”小王说,“我故意绕了两个路口,它也跟着绕。”
小李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要甩掉吗?”
“不用。”周正帆平静地说,“机场快到了,那里有我们的人。如果他们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继续开,保持正常速度。”
车子继续前行。周正帆表面上镇定,但手心已经微微出汗。他知道对方在监视,在施压,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这反而让他更坚定了。对方越是紧张,说明他越接近真相。
机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凌晨的航站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小王将车停在出发层,周正帆推门下车,寒风扑面而来。
那辆灰色SUV在不远处停下,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它就停在那里,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
“周组长,我们护送您进去。”小李低声说。
“不,你们留在这里。”周正帆说,“如果我进去后那辆车还不走,你们想办法查查车牌,看看是谁的人。”
“可是您的安全——”
“机场里面很安全。”周正帆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执行命令。”
他提起行李箱,转身走进航站楼。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寒风和危险都挡在外面。凌晨的候机厅人很少,只有零星几个旅客在长椅上打盹,清洁工在远处拖地。
周正帆没有立即去办登机手续,而是站在玻璃幕墙后,观察着外面的停车场。那辆灰色SUV还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大约过了五分钟,它缓缓启动,驶离了机场。
不是要动手,只是监视和警告。
周正帆松了口气,但心情更加沉重。对方知道他来了西南省,知道他见了陈卫国,知道他查到了什么。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卫国的家里、车里、甚至身上,可能都有监听或定位设备。
也说明,陈卫国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他立即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这是省公安厅技侦部门的直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班。
“我是周正帆,编号7352。请求立即对西南省江市户籍人员陈卫国,现用名陈守业,实施技术保护。怀疑其通讯、居所、交通工具均被非法监控。同时,请求对其子在海外的安全状况进行评估。”
“收到,立即执行。保护级别?”
“一级。”
挂断电话,周正帆才走向值机柜台。VIP通道已经安排好了,工作人员核验身份后,直接引导他进入贵宾休息室。
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周正帆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孙振涛,标题是“1975年深圳考察团完整名单”。
他点开附件。那是一份扫描的老文件,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是钢笔手写。1975年10月15日至10月25日,省经济考察团赴广东学习,团长是省经委副主任赵建国,副团长是省工业厅副厅长王守仁。团员名单里,周正帆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都是后来在省里担任要职的干部。
在随行人员一栏,有一个名字让周正帆瞳孔收缩:王文。
文件上标注的身份是“工作人员”。但1975年的王文,应该还在基层工作,怎么会成为省考察团的“工作人员”?
除非,是王守仁特意带他去的。
周正帆立即回复邮件:“查王文1975年的工作单位,以及他加入考察团的程序是否合规。特别关注1975年10月20日至24日,王文在深圳的具体行程。”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构建时间线:
1975年10月15日,考察团出发。
10月20日,沈思远入住深圳罗湖招待所。
10月21日晚,沈思远与王守仁密谈两小时。
10月22日,沈思远写下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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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4日,王守仁离开深圳。
王文在整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知情者,还是执行者?
广播通知开始登机。周正帆收起电脑,走向登机口。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从地平线升起,透过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飞机冲上云霄时,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逐渐变小的城市。这座西南小城在晨光中苏醒,街道上车流渐多,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有些人可能看不到今天的日落了。
两个小时的飞行,周正帆几乎没合眼。他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试图从一堆杂乱无章的线索中,找出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飞机降落在江市机场时,早上七点半。孙振涛已经在出口等着,脸色不太好。
“出什么事了?”周正帆一见面就问。
“陈卫国失踪了。”孙振涛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六点,我们的人去他家,发现门开着,人不见了。屋里很整齐,没有打斗痕迹,但手机、钱包、身份证都没带。邻居说昨晚十一点还看见他屋里亮着灯。”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他儿子那边呢?”
“联系上了,人在国外,安全。但他父亲昨晚十一点给他打过电话,说了些奇怪的话。”孙振涛从公文包里掏出录音笔,“这是通话录音,技术组刚处理过,消了杂音。”
两人坐进车里,孙振涛播放录音。
先是一阵电流声,然后传来陈卫国有些沙哑的声音:“小斌,是爸爸。”
“爸?这么晚还没睡?”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困意。
“睡不着。有件事,爸爸想了很久,觉得应该告诉你。”陈卫国停顿了几秒,“如果……如果爸爸出了什么事,你不要回来,不要调查,好好过你的日子。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爸,您说什么呢?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对了,你还记得爸爸教你的那首唐诗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
“爸,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明天就订票回去——”
“别回来!”陈卫国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听爸爸的话,不要回来。好好在国外生活,结婚,生孩子。忘了爸爸,忘了国内的一切。”
“爸……”
“就这样,我挂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回来。”
录音结束。车里陷入沉默。
周正帆闭上眼睛。陈卫国在交代后事。他预感到自己要出事,所以在失去联系前,给儿子打了这通电话。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这是柳宗元的《江雪》,写的是孤独和绝境。陈卫国用这首诗告诉儿子:这条路,我走到了尽头。
“他最后提到的那首唐诗,可能是个线索。”周正帆说,“查一下陈卫国平时读什么书,有没有特别喜欢的诗集。还有,他家里有没有留下什么字条、笔记。”
“已经在查了。”孙振涛启动车子,“还有一件事。徐文斌昨晚到了省城,住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今天早上七点,他出了酒店,打了个车,去了……静心园疗养院。”
周正帆猛地转头:“王守仁住的那个静心园?”
“对。他在门口登记后进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孙振涛说,“疗养院内部我们没有监控权限,不知道他见了谁,谈了什么事。但这个时候去见王守仁,肯定不简单。”
“王文呢?他在哪里?”
“还在省城,昨天参加了省政协的一个座谈会,表现很正常。但昨晚他的司机去了静心园,待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周正帆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王文、徐文斌、王守仁,这三个人现在聚在了同一个地方。他们要做什么?商量对策?统一口径?还是……准备最后一搏?
“梁启明那边怎么样?”他问。
“有好消息。”孙振涛的表情轻松了一些,“今天早上医生检查,说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说简单的词了。省纪委的同志正在尝试跟他沟通,但他好像很害怕,一直说‘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害怕是正常的。”周正帆说,“他知道得太多,又差点被人灭口。这样,你安排一下,我今天下午去医院见他。”
“直接见?会不会太冒险?”
“必须见。”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我们没有时间了。今天是第三天,还有四天。如果不能在四天内拿到铁证,这个案子可能就真的办不下去了。”
车子驶入市区,早高峰已经开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匆匆赶着上班上学,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周正帆知道,在这正常的表象下,一场决定很多人命运的较量,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上午九点,江市市委小会议室。
专案组核心成员全部到齐。周正帆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连夜整理出来的材料。会议室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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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资金流向调查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检察官,姓赵,做事干练。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资金流转图。
“我们追踪了王文及其家族成员过去二十年的银行流水。”赵组长说,“发现了一个规律性的现象——每年春节前后,都会有一笔固定金额的资金,从海外某个账户汇入王文儿子在国外的账户。金额不大,每次五十万美元,但持续了十五年,累计七百五十万美元。”
“资金来源?”
“离岸公司,层层嵌套,最终追溯到一个设在维京群岛的信托基金。”赵组长切换页面,“这个基金的受益人是王文,设立时间是2008年3月,正好是金光化工建厂审批通过的那个月。”
周正帆记下这个时间点:“基金的资金来源呢?”
“还在查,但初步判断,应该和金光化工的股东有关。”赵组长说,“我们发现,金光化工在2008年至2015年间,每年都向一家咨询公司支付高额‘顾问费’。这家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那个信托基金的托管人。”
“也就是说,王文通过信托基金,间接收受了金光化工的利益输送?”
“从资金流向看,是的。”赵组长点头,“但这只是间接证据,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明。”
负责人员关系调查的是个年轻警官,姓刘,刚从省厅借调过来。他接过话头:“我们查了王文和王守仁的亲属关系。王守仁是王文的堂叔,这个大家都知道。但很少有人知道,王文年轻时,曾经在王守仁家住过三年。”
“什么时候?”周正帆问。
“1972年到1975年。”小刘说,“王文1972年从红旗乡返城,没有立即安排工作,就住在王守仁家。那三年,王守仁正好在地区工作,经常不在家。王文实际上成了王守仁家的‘管家’,帮忙照顾老人和孩子。”
“1975年……”周正帆重复这个年份,“1975年王文加入省考察团去深圳,是不是王守仁安排的?”
“是的。”小刘调出一份文件,“这是省档案馆找到的考察团组建文件。上面显示,王文是以‘随行服务人员’的身份加入的,推荐人就是王守仁。理由是‘该同志有基层工作经验,熟悉经济工作,可作为学习培养对象’。”
推荐侄子加入考察团,这不算什么大问题。但结合沈思远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失踪,事情就不简单了。
“王文在深圳期间,有没有单独行动?”周正帆问。
“有记录的是两次。”小刘说,“一次是10月21日下午,请假三小时,说是去探望在深圳工作的老乡。另一次是10月23日上午,请假两小时,说是身体不适去医院。但具体去了哪里,见了谁,没有记录。”
10月21日下午,正是沈思远与王守仁密谈的前一天。10月23日上午,沈思远退房失踪的当天。
时间点如此巧合,很难让人相信这只是偶然。
周正帆沉思片刻,转向孙振涛:“梁启明的审讯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下午两点,省军区医院。”孙振涛说,“但我建议多带几个人,医院那边虽然安全,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你跟我去就行。”周正帆说,“人多了反而让他紧张。对了,陈卫国失踪的事,有什么新线索?”
孙振涛摇头:“没有。我们调取了他家附近的监控,发现昨晚十一点二十分,他一个人走出家门,往东走了。东边是旧城区,监控很少,跟到一条小巷就没了踪影。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城郊,可能是被扔掉了。”
“一个人出门,没带任何东西……”周正帆喃喃自语,“要么是自愿走的,要么是被人胁迫。但从那通电话看,他应该是预感到了什么,提前做了准备。”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秘书于晓伟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奇怪。
“周市长,有您的快递。”于晓伟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刚才门卫送来的,说是早上有人放在传达室,没留姓名。”
周正帆接过文件袋。很轻,里面好像只有几张纸。他示意其他人继续开会,自己走到窗边,小心地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张字条。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在某个农村的土路上。四个年轻人并肩走着,都穿着军装,背着行李。是梁启明、陈卫国、沈思远和王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1972年秋,返城前夜,于向阳村村口。”
字条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想见陈卫国,今天下午四点,红旗乡向阳村老仓库。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没有联系方式。
周正帆盯着这张字条,心跳加速。陈卫国在红旗乡?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又是谁送来的这张字条?
他立即走回会议桌:“会议暂停。振涛,你过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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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两人走到隔壁的小会议室,周正帆把照片和字条递给孙振涛。
“你怎么看?”
孙振涛仔细看了看:“照片是真的,这种老照片做不了假。字条……像是打印的,但纸是普通的A4纸,墨是常见的激光打印机,查不出来源。”
“约在红旗乡老仓库,时间今天下午四点。”周正帆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从江市到红旗乡要三个小时车程,我们现在出发,刚好能赶上。”
“这可能是陷阱。”孙振涛说,“对方知道你在查这个案子,知道你和陈卫国见过面,故意用陈卫国当诱饵,引你去红旗乡。那里偏僻,容易动手。”
“我知道。”周正帆说,“但陈卫国可能真的在那里。他那通电话里说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也许不是随便说的,而是告诉我们他要去哪里。”
“红旗乡……向阳村……”孙振涛思索着,“那是他们插队的地方,是他们一切开始的地方。陈卫国如果预感到自己要出事,可能会想回去看看。”
“也可能是有人逼他回去。”周正帆说,“逼他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结束一切。”
两人沉默地对视。这个约,去还是不去?
“我带队先去布置。”孙振涛说,“在仓库周围设伏,确保安全。你晚点出发,等我们确认安全了再进去。”
“不行,对方要求一个人去。”周正帆摇头,“如果发现周围有埋伏,可能就不会现身了。”
“那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周正帆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个案子查到现在,每一步都危险。如果因为危险就退缩,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孙振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周正帆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
“那我跟你去,我在远处盯着,不靠近。”
“可以,但只能你一个人。”周正帆说,“其他人继续在江市工作,不能因为这件事打乱整个部署。”
他走回大会议室,对其他人说:“会议继续。赵组长,你重点查那个信托基金和金光化工之间的所有资金往来。刘警官,你查王文1975年深圳之行的详细记录,特别是他请假那两次的具体行踪。其他人按原计划推进。”
“周组长,您下午不是要去见梁启明吗?”有人问。
“计划有变。”周正帆说,“梁启明那边……改到晚上。我下午有点私事要处理。”
他没有说是什么私事。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会议继续,但周正帆的心思已经飞到了红旗乡。那个五十年前改变了四个人命运的地方,今天会不会再次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上午十一点,会议结束。周正帆回到办公室,开始做准备工作。
他先给郑向东打了个电话,简单汇报了情况。
“正帆,这太冒险了。”郑向东在电话里说,“我不同意你去。”
“郑书记,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周正帆说,“陈卫国是关键证人,他知道很多事情。如果他能开口,这个案子就破了一半。我必须去见他。”
“如果这是陷阱呢?”
“那我更要去。”周正帆说,“对方设陷阱,说明他们急了,说明我们查到了要害。这个时候退缩,就前功尽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郑向东太了解周正帆了,知道他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带多少人?”郑向东终于问。
“孙振涛跟我去,他会在远处接应。省厅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如果需要支援,他们会第一时间赶到。”
“保持通讯畅通,每半小时报一次平安。”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这不是市委的公务车,而是一辆普通的私家车,平时很少开。他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小型定位器,藏在皮带扣里。
手机响了,是林薇。
“正帆,你回江市了?”妻子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嗯,早上到的。”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你们怎么样?”
“我们没事,就是小雨这两天有点发烧,昨天去了医院,说是普通感冒。”林薇顿了顿,“正帆,昨晚……昨晚有人往家里塞了张纸条。”
周正帆的心提了起来:“什么纸条?”
“就一句话:‘让你丈夫收手,否则下次塞进来的就不是纸条了。’”林薇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报警了,警察来看过,说会加强巡逻。但是正帆……我害怕。”
周正帆闭上眼睛。威胁已经直接针对他的家人了。
“薇薇,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要说这种话。”林薇说,“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我只是……只是担心你。正帆,你一定要小心。为了我,为了小雨。”
“我会的。”周正帆说,“我答应过小雨,这个周末一定回家陪她。我说到做到。”
通话结束后,周正帆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这是女儿送他的,说放在电脑旁边可以防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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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他给女儿发了条语音消息:“小雨,爸爸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你先睡,不用等爸爸。周末爸爸一定陪你,拉钩。”
点击发送,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电梯口时,他遇到了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孙振涛。
“都准备好了?”孙振涛问。
“准备好了。”周正帆按下电梯按钮,“你开车,我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不要让人看出我们是一起的。”
“车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孙振涛说,“省厅那边也安排好了,红旗乡派出所有我们的人,他们会配合。”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金属门缓缓合拢,镜面里映出两张严肃的脸。
“正帆,”孙振涛突然说,“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查过王守仁的履历,他退休前最后担任的职务是省政法口的领导。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他的关系网可能遍布全省政法系统。”孙振涛顿了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调查,可能每一步都有人盯着。”
周正帆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去。对方越是动用关系网,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明亮的阳光。
周正帆戴上墨镜,走了出去。
红旗乡,向阳村。五十年前的恩怨,五十年后的对决。
他来了。
## 第二节 旧地重游
下午一点,通往红旗乡的省道上。
周正帆独自开着一辆灰色的轿车,车窗半开,让初冬的风吹进来。路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一望无际的枯黄。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在灰白的天空下显得肃穆而苍凉。
副驾驶座上放着那张老照片——四个年轻人并肩走在土路上,笑容灿烂,对未来充满希望。那是1972年的秋天,他们结束了四年的知青生活,即将返城。当时他们一定想不到,五十年后,各自的命运会如此不同。
手机震动,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已到红旗乡,正在向阳村外围布置。老仓库在村东头,已废弃多年,周围视野开阔,不易埋伏。建议你三点半到达,先观察情况。”
周正帆回复:“明白。陈卫国那边有什么消息?”
“暂时没有。乡派出所的同志在村里打听了一圈,都说没看见生面孔。但有个老人说,昨天傍晚看见一个外地人在村口转悠,样子很像照片上的陈卫国。”
“继续找,但不要打草惊蛇。”
车子继续前行。周正帆打开导航,距离红旗乡还有四十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三点左右能到。
他一边开车,一边整理思绪。陈卫国为什么选择回红旗乡?是为了逃避追杀?还是为了寻找什么?或者……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那张字条又是谁送的?对方怎么知道他和陈卫国见过面?怎么知道今天下午他会来?
太多的疑问,像一团乱麻。
下午两点半,车子驶入红旗乡地界。路牌上“红旗乡”三个字已经斑驳褪色,乡政府是一栋三层的老楼,门口的国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正帆没有停留,直接驶向阳村。乡间的道路变窄了,两旁是稀疏的农舍,偶尔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狗在路边懒洋洋地趴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普通。但周正帆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下午三点十分,向阳村出现在前方。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村落,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房屋多是红砖灰瓦,有些已经很破旧了。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
周正帆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初冬的下午,阳光很淡,风很冷。他裹紧外套,观察着四周。
村子里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几个小孩在远处的空地上玩耍,笑声隐隐传来。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假装是来采风的游客。然后慢慢往村里走。
向阳村不大,只有一条主路,两边是人家。周正帆沿着路慢慢走,注意观察每家每户的情况。大多数人家都关着门,偶尔有开着的,能看见老人在屋里看电视。
村东头的老仓库很容易找——那是一栋孤零零的砖瓦房,墙皮脱落,屋顶有几处塌陷。仓库前面是一大片空地,长满了荒草。确实如孙振涛所说,这里视野开阔,如果有人埋伏,很远就能看见。
周正帆没有立即靠近仓库,而是在远处找了棵大树,靠在那里假装休息。他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五分。
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情况。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点四十,四点,四点十分……
没有人来。
周正帆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难道真是陷阱?或者陈卫国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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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帆立即警觉起来,但没有动。他继续靠在大树上,眼睛盯着仓库的方向。
过了几分钟,那个人影又出现了。这次他看清了——是个老人,穿着灰色的旧棉袄,背有些驼,正小心翼翼地往仓库里张望。
是陈卫国。
周正帆慢慢走过去,尽量不发出声音。但陈卫国还是听见了动静,猛地转身,脸上满是惊恐。
“陈老,是我。”周正帆停下脚步,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
陈卫国认出是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周组长?您……您怎么来了?”
“我收到一张字条,说您在这里等我。”周正帆走近,“是您送的吗?”
陈卫国摇头:“不是。我也收到一张字条,说……说如果我今天下午四点来这里,就能知道思远的下落。”
两人对视,都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是个局。”周正帆说,“有人同时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目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周正帆和陈卫国同时转头。仓库的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人。
那人大概五十多岁,穿着深色夹克,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走出来,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两人。
“周组长,陈老,久等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
周正帆盯着他:“你是谁?”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周正帆不认识他,但陈卫国却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是王文的司机!”陈卫国失声道。
“准确地说,我曾经是王老的司机。”男人说,“姓李,叫我老李就行。”
周正帆立即警惕起来。王文的司机,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字条是你送的?”他问。
“是。”老李点头,“我同时给你们两位送了字条,约在这里见面。”
“为什么?”
老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陈卫国:“陈老,您还记得1975年冬天,王老让我送您去火车站吗?”
陈卫国的脸色变了:“你……你是那个司机?”
“对,就是我。”老李说,“那天晚上下着大雪,我开车送您去火车站,您提着一个旧皮箱,说要出趟远门。临上车前,王老跟您说了几句话,您当时脸色很不好。”
陈卫国的身体开始发抖:“你……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老李说,“王老说:‘老陈,这趟出门,就不要再回来了。你儿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国外的手续也办妥了。从今天起,陈卫国这个人就不存在了。’”
周正帆看着陈卫国。老人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像是被勾起了最痛苦的回忆。
“然后呢?”周正帆问老李。
“然后陈老就上车了。我送他到火车站,看着他进站。”老李说,“但那天晚上,我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立即离开。我在车站外面等着,想看看陈老到底上了哪趟车。”
陈卫国猛地抬头:“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是好奇。”老李说,“我跟着王老十几年,见过太多事,总觉得那天晚上的气氛不对劲。所以我等着,直到看见陈老又出来了——他没有上车,而是从另一个出口出来,打了辆车,往反方向去了。”
周正帆的眉头越皱越紧:“陈老,那天晚上您没走?”
陈卫国低下头,良久才说:“我……我改了主意。王文让我永远离开,隐姓埋名,再也不回来。但我舍不得,我老家还有亲人,有朋友。我买了票,但在最后一刻,我又退票了。我在省城躲了几天,然后去了南方,最后在西南省落脚。”
“王文知道您没走吗?”
“应该不知道。”陈卫国说,“我换了名字,断了所有联系。我以为……我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老李突然笑了,笑得很苦涩:“陈老,您太天真了。王老是什么人?他会不留后手?您没走的事,他第二天就知道了。”
“什么?”陈卫国瞪大眼睛。
“您退票的时候,车站的工作人员里,有王老的人。”老李说,“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中。但他没有揭穿您,而是将计就计,让您以为您成功躲起来了。实际上,您这几十年的生活,一直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陈卫国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周正帆扶住他,能感觉到老人全身都在颤抖。
“为……为什么?”陈卫国喃喃自语,“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您知道的太多了。”老李说,“1975年的事,您参与了。虽然您没去深圳,但您知道沈思远去找王守仁,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如果您活着,对王家始终是个威胁。”
周正帆问:“那你今天把我们引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老李看着他,眼神复杂:“周组长,我跟着王老二十年,替他做了很多事。有些事,我现在想起来,晚上都睡不着觉。我老了,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所以我想做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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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王老这些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记录。收受贿赂、干预司法、打击异己……还有金光化工爆炸案,他如何施压让李建军顶罪,如何操纵调查方向,如何掩盖真相。”
周正帆的心剧烈跳动起来。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铁证!
但他没有立即去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叛王文,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老李苦笑,“我女儿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我找王老帮忙,他说他现在不方便,让我等等。我等了三个月,女儿的病越来越重。上周,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求王老,跪下来求他。他说……他说‘老李啊,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有些事情,不能开这个口子’。然后给了我五千块钱,说让我‘先拿着用’。”
“五千块……”周正帆喃喃重复。
“我女儿的手术费要三十万。”老李的眼睛红了,“我跟了他二十年,替他挡过刀,替他顶过罪,最后我女儿要死了,他只给五千。周组长,您说,这样的主子,我还跟吗?”
周正帆沉默了。他能理解老李的绝望和愤怒。忠诚被践踏,付出被无视,最后只剩下寒心。
“这个U盘,我可以给你。”老李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保护我女儿的安全,安排她尽快手术,费用你们出。”老李说,“第二,给我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让我能戴罪立功。第三……”
他看向陈卫国:“第三,保护好陈老。他当年也是受害者,不该再为五十年前的事付出代价了。”
陈卫国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周正帆点头:“这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我要先验证U盘里的内容。”
“可以。”老李把U盘递过来,“但我建议您先不要看,等离开这里再说。这个地方……不安全。”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正帆转头,看见两辆黑色轿车正从村口方向驶来,速度很快。
老李的脸色变了:“他们来了!快走!”
“谁来了?”
“王老的人!”老李推着周正帆和陈卫国往仓库后面走,“我可能被跟踪了!你们快从后面走,那边有条小路可以上山!”
周正帆拉住陈卫国,跟着老李往仓库后面跑。仓库后面果然有一条崎岖的小路,通往后面的山林。
“从这条路上去,翻过山就是邻乡,那里有公路可以拦车。”老李急促地说,“快走,我拖住他们!”
“不行,你跟我们一块走!”周正帆说。
“我走不了。”老李摇头,“我一走,他们就知道我背叛了,会全力追捕。你们走,我把他们引开。”
远处,轿车已经停在仓库前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下来四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正朝仓库走来。
来不及犹豫了。
“保重!”周正帆对老李说了一句,拉着陈卫国钻进山林。
小路很陡,灌木丛生。周正帆扶着陈卫国,艰难地往上爬。陈卫国年纪大了,体力不支,没爬几步就开始喘气。
“周组长,您……您自己走吧。”陈卫国气喘吁吁地说,“我走不动了,会拖累您的。”
“别说这种话。”周正帆用力拉着他,“我答应过老李要保护您,就一定做到。”
他们爬到半山腰时,听见下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周正帆回头,透过树林的缝隙,看见那四个黑衣人已经进了仓库,正在跟老李对峙。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老李在激烈地比划着。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周正帆的心猛地一紧。陈卫国也听见了,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老李他……”陈卫国声音颤抖。
“继续走!”周正帆咬牙,拉着陈卫国继续往上爬。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枪响之后,下面传来更多的喊叫声。周正帆听见有人在喊“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追兵上山了。
山路越来越陡,陈卫国的速度越来越慢。周正帆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两个人都会被抓住。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挡,很隐蔽。
“陈老,您先躲进去。”周正帆说,“我引开他们,然后回来接您。”
“不,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了!”周正帆几乎是拖着陈卫国来到洞口,拨开藤蔓,“您进去,不要出声,等我回来。”
陈卫国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周组长,您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周正帆把陈卫国推进山洞,重新掩好藤蔓,然后故意折断几根树枝,制造出明显的痕迹,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跑得很快,故意发出较大的声响。果然,追兵听见声音,往他这边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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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帆在山林里狂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跑过了,肺像要炸开一样,腿也像灌了铅。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跑了大概十分钟,他来到一处悬崖边。下面是深谷,对面是另一座山,中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没有路了。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正帆回头,看见三个黑衣人已经追到身后,手里都拿着枪。
“周组长,别跑了。”为首的是个平头男人,眼神冷峻,“跟我们回去,王老想见您。”
周正帆背靠悬崖,喘着粗气:“王文派你们来的?”
“这您就不用管了。”平头男人说,“乖乖跟我们走,大家都省事。”
周正帆看了眼身后的悬崖,深不见底。跳下去必死无疑,但落在这些人手里,恐怕也是生不如死。
“U盘在哪里?”平头男人问,“老李给你的U盘。”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糊涂。”平头男人举起枪,“老李已经招了,他把东西给了你。交出来,饶你一命。”
周正帆的手悄悄伸进口袋,摸到那个U盘。他不能让这个东西落在对方手里,但也不能轻易交出去。
“东西我可以给你们。”他说,“但你们要保证我和陈卫国的安全。”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平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交出U盘,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周正帆的手指紧紧攥着U盘。他在拖延时间,等孙振涛来。但他不确定孙振涛能不能找到这里。
“好,我给。”他慢慢掏出U盘,举在手里,“但你们要说话算话。”
平头男人示意手下上前取。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一个黑衣人惊慌地说,“老大,怎么办?”
平头男人脸色铁青,恶狠狠地盯着周正帆:“你报警了?”
“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来的。”周正帆说。
警笛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平头男人咬了咬牙,突然举起枪对准周正帆:“那就一起死吧!”
枪响。
周正帆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火辣辣地疼。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悬崖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抓住了崖边的一棵小树。小树不堪重负,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周组长!”孙振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正帆抬头,看见孙振涛带着警察冲了过来,正和那三个黑衣人交火。枪声大作,在山谷里回荡。
小树的根开始松动,碎石簌簌落下。
周正帆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往上爬。但他的左肩中弹,使不上劲,只能靠右手死死抓住崖边的岩石。
“坚持住!”孙振涛一边开枪一边往这边冲。
小树终于断了。周正帆的身体再次下坠。
但这次,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正帆抬头,看见孙振涛趴在悬崖边,半个身子探出来,死死抓着他。鲜血从孙振涛的手臂上流下来,滴在周正帆脸上。
“抓紧!”孙振涛的脸因为用力而扭曲。
下面的枪战还在继续,但警察人数占优,很快制服了那三个黑衣人。两个警察跑过来帮忙,一起把周正帆拉了上来。
周正帆躺在崖边,大口喘着气。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疼,第一件事是摸口袋。
U盘还在。
“你怎么样?”孙振涛撕下自己的衬衫,给他包扎伤口。
“没事,皮外伤。”周正帆坐起来,“陈老呢?你们找到他了吗?”
“找到了,安全,已经送到医院了。”孙振涛说,“你这边一出事,我就带人赶过来了。但山路不好走,耽误了点时间。”
“老李呢?”周正帆问。
孙振涛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死了。我们在仓库里找到他的尸体,头部中弹。”
周正帆闭上眼睛。虽然和老李只见过一面,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个良心未泯的人。最后时刻,他选择了赎罪,用生命为代价。
“U盘拿到了吗?”孙振涛问。
周正帆点点头,把沾血的U盘递给他:“老李给的,说是王文的罪证。保护好,这是很多人用命换来的。”
孙振涛郑重地接过,装进证物袋。
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山林染成一片血色。一天的惊心动魄,终于告一段落。
但周正帆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王文、王守仁、还有他们背后的那张网,不会因为一个U盘就轻易认输。
相反,这可能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做出更疯狂的事。
他挣扎着站起来,看着远方。城市的方向,华灯初上,又是一天夜晚来临。
“回江市。”他说,“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
孙振涛扶着他,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身后,警灯闪烁,照亮了蜿蜒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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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江市,省军区医院特殊病房区。
周正帆左肩的枪伤已经处理完毕,子弹擦过,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住院观察一天。他坚持不肯,医生拗不过他,只好给他打了抗生素和破伤风针,允许他在病房里工作。
病房被临时改造成了指挥中心。两张病床并在一起,上面铺满了文件和照片。孙振涛、赵组长、小刘,还有省公安厅的两位技术专家,都在这里。
陈卫国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已经睡着了。医生给他用了镇静剂,让他好好休息。这个老人经历了太多,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U盘已经解密了。”技术专家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里面有三层加密,第一层是普通密码,第二层是指纹识别,第三层是动态密码。但老李给我们留了线索——密码是他的生日加上他女儿的生日。”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这是……”孙振涛凑近看,“我的天,这么多!”
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从1995年到2023年,每年一个。每个文件夹里,有照片、录音、视频、扫描文件、转账记录……详细记录了王文这二十八年来所有的违法违纪行为。
最早的是1995年,王文当时还是副处长,收受一家建筑公司五万元贿赂,帮助对方中标一个市政工程。有照片为证——王文在车里接过一个信封。
最近的是2023年9月,金光化工爆炸案发生后,王文与几个关键人物在密室会面的录音。录音里,王文明确指示:“李建军必须顶这个罪。他是分管副市长,责任逃不掉。你们做好工作,让他认了,我保他家人平安,出来后还有安排。”
还有一段录音更惊人——是王文和王守仁的对话,时间2023年10月初,也就是梁启明被捕后。
王守仁的声音苍老但威严:“那个梁启明,嘴巴严不严?”
王文:“叔,您放心,他不敢说。他老婆的医药费、儿子的工作,都是我们安排的。他要敢背叛,全家都完蛋。”
“陈卫国呢?听说周正帆去找他了。”
“我已经派人去了,这次一定处理干净。五十年前就该处理的事,拖到现在。”
“五十年前……”王守仁叹了口气,“沈思远那个小子,要是当年听话,也不至于……”
“叔,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的关键是周正帆,这小子咬得太紧。”
“周正帆……”王守仁沉默了几秒,“他父亲叫周建国,当年在红旗乡,也是个刺头。最后怎么样了?车祸。有些事,该做就要做。”
录音到这里结束,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懂。
周正帆的脸色铁青。父亲的车祸,果然不是意外。
“把这些录音复制,备份到多个地方。”他的声音很冷,“另外,查1995年那家建筑公司现在的情况,还有当年那个工程的负责人是谁。”
“已经在查了。”赵组长说,“那家建筑公司后来发展成了省里知名的房地产企业,董事长叫钱大富。我们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他是王守仁的老部下,1975年深圳考察团里也有他。”
又是一个1975年。
周正帆感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从1975年到2023年,近五十年的时间跨度,无数人被卷进这张网里,有的飞黄腾达,有的家破人亡。
“还有这个。”杨专家调出一份文件,“这是金光化工的股权结构图。表面上的大股东是李建业,但实际上,通过多层持股,最终控制人是——王文的儿子王浩。”
“王浩人在哪里?”周正帆问。
“在国外,去年移民的。”孙振涛说,“我们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金光化工爆炸后第三天,他就出境了,再也没回来。”
“资金呢?他转移了多少?”
“初步统计,至少两个亿。”孙振涛说,“分批次,通过地下钱庄和离岸公司,转到海外账户。我们正在追踪,但需要国际协作。”
周正帆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头痛欲裂,左肩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做。
手机响了,是郑向东。
“正帆,听说你受伤了?”市委书记的声音很焦急,“严重吗?”
“皮外伤,没事。”周正帆说,“郑书记,U盘拿到了,里面有铁证。我建议立即对王文采取强制措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证据确凿吗?”
“确凿。录音、录像、文件,一应俱全。特别是他指使李建军顶罪、威胁证人、转移资产的证据,足够立案了。”
“好。”郑向东说,“我马上向省里汇报。但正帆,你要有心理准备——动王文,就是动王守仁。王守仁虽然退休多年,但关系网很深,阻力会很大。”
“我知道。”周正帆说,“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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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结束后,周正帆看着病房里的其他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但眼神都很坚定。
“同志们,”他说,“最艰难的时刻可能就要到了。王文、王守仁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一定会反扑。但我们手上有证据,有法律,有正义。这一仗,我们必须赢。”
孙振涛点头:“周组长,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好。”周正帆坐直身体,“第一,立即整理所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准备上报。第二,加强对所有证人的保护,特别是陈卫国、梁启明。第三,监控王文、王守仁及其所有关系密切人员的动向,防止他们外逃。第四……”
他顿了顿:“第四,重启我父亲周建国车祸案的调查。我要知道,二十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病房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仅要查现在的案,还要翻旧案,这会让对手更加疯狂。
但没有人退缩。
“周组长,您父亲的事,交给我。”孙振涛说,“我亲自去查,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谢谢。”周正帆的声音有些沙哑。
晚上九点,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技术组在分析U盘里的海量数据,外调组在核实每一条线索,安保组在布置保护措施。
周正帆靠在床头,想稍微休息一下,但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今天发生的一切——老李临死前的眼神,陈卫国颤抖的手,悬崖边的那声枪响,还有父亲模糊的笑容。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小护士端着药盘走进来。
“周市长,该吃药了。”护士声音很轻。
周正帆睁开眼,接过药和水杯。护士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清澈,但周正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新来的?”他随口问。
“嗯,今天刚调过来。”护士说,“您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按铃。”
她放下药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周正帆一眼。
那眼神,让周正帆心里一紧。
太冷静了。普通小护士见到他这种级别的领导,多少会有些紧张或好奇。但这个护士,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像一潭深水。
“等一下。”周正帆叫住她。
护士停下脚步,转过身:“周市长,还有什么事吗?”
“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雨。”
“哪个科室调来的?”
“外科三病区。”护士回答得很流畅,“护士长说我细心,特意调我来照顾您。”
周正帆盯着她:“把口罩摘下来。”
护士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脸。”
“这……不符合规定。”护士说,“周市长,您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她转身要走,周正帆突然大喊:“拦住她!”
守在门口的警察还没反应过来,护士已经像豹子一样冲了出去,动作快得惊人。她不是往走廊跑,而是冲向窗边——病房在二楼,窗户开着。
“她要跳窗!”孙振涛从隔壁房间冲出来。
但已经晚了。护士纵身一跃,从二楼窗户跳了下去。下面是一片草坪,她落地后滚了两圈,迅速爬起来,消失在夜色中。
孙振涛带人追了下去。周正帆挣扎着下床,走到窗边。下面已经没有人影,只有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
这个护士是杀手。她进来不是为了送药,而是为了确认周正帆的位置,或者……下毒?
周正帆立即看向那个水杯。水已经喝了,药也吃了。
“医生!快叫医生!”他大喊。
医生很快赶来,抽血化验。结果要等一会儿,但医生初步检查,暂时没有异常症状。
“可能还没来得及下手。”医生说,“或者她只是来侦察的。”
孙振涛回来了,脸色铁青:“没追上,她对这个医院的地形很熟,从后门跑了。我们查了监控,她确实是今天下午调过来的,手续齐全,但那个调她来的‘护士长’,我们根本找不到这个人。”
“伪造身份,混进医院。”周正帆说,“对方已经急到这种程度了。”
“这里不安全了。”孙振涛说,“我们必须马上转移。”
“往哪转?整个江市,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省军区招待所,那里的安保级别最高。”孙振涛说,“我已经联系好了,车就在楼下。”
周正帆看了眼还在沉睡的陈卫国:“陈老一起转移。还有,通知梁启明那边,也加强安保。对方一次不成,肯定会有下一次。”
转移过程很迅速。十分钟后,周正帆和陈卫国已经坐在防弹车里,驶向省军区招待所。前后各有两辆警车护卫,天上还有无人机巡逻。
夜色中的江市,灯火璀璨。周正帆看着窗外,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二十年,每一条街道都很熟悉。但今晚,他感觉这座城市变得陌生而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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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帆的手指瞬间收紧。他立即拨通林薇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再拨,还是没人接。
周正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打给负责保护林薇的警察。
“周组长,我们正在赶往您家的路上!”警察的声音很急,“刚才接到小区保安报告,您家里有异常响动。我们的人已经在楼下,正准备上楼!”
“快!一定要保证她们的安全!”周正帆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敲门声、破门声……然后是一阵嘈杂。
“周组长,家里没人!”警察说,“但客厅很乱,有打斗痕迹!窗户玻璃碎了,是从外面打破的!我们正在调监控!”
周正帆的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车座上。
林薇和女儿……被绑架了?
孙振涛捡起手机,听见里面的声音,脸色也变了。
“调头!去周组长家!”他对司机吼道。
“不,去省公安厅指挥中心。”周正帆的声音异常冷静,但冷静得可怕,“对方要的是我,她们暂时应该安全。我们现在去家里没用,要去能指挥全局的地方。”
孙振涛看着他:“可是——”
“执行命令。”周正帆的眼神像冰,“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的家人,是他们犯下的最大错误。”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省公安厅。周正帆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绑架林薇和女儿,目的是什么?逼他妥协?逼他交出证据?还是单纯为了报复?
不管是什么,他都不会妥协。
二十三年前,父亲因为坚持原则,遭遇“车祸”。今天,他如果因为家人而妥协,那父亲的死就毫无意义。
他要赢,要彻底赢。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灯火通明。大屏幕上显示着全市的监控画面,几十个警察在忙碌。
周正帆一进来,省厅的刘副厅长就迎了上来:“周组长,我们已经启动了全市搜素,所有出城路口都设了卡,火车站、汽车站、机场全部加强检查。您放心,一定把您的家人安全救回来。”
“谢谢。”周正帆说,“但我需要更多信息。对方是怎么突破安保的?我家的安保级别很高,有四个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
“我们正在查。”刘副厅长调出一段监控,“这是您家楼下的监控,晚上八点四十分,一辆伪装成快递的面包车开进小区。车上下来三个人,穿着快递员服装,拿着一个大箱子。他们进了您那栋楼,然后就消失了。”
“电梯和楼梯的监控呢?”
“被干扰了,那段时间的监控全是雪花。”刘副厅长说,“八点五十分,您家的窗户被从外面打破。八点五十二分,那三个人带着两个用床单裹着的人出来,上了面包车。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非常专业。”
周正帆盯着监控画面。面包车的车牌是伪造的,三个人的脸都看不清,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提了什么要求吗?”他问。
“暂时没有。”刘副厅长说,“但我们监听到一个可疑的通话,是加密的,技术组正在破解。通话内容里提到了‘货已到手’‘等指令’。”
货已到手……等指令……
周正帆闭上眼睛。他知道,指令很快就会来。对方会提出条件,用妻子和女儿的命,换他手里的证据,或者换他停止调查。
但他哪个都不会答应。
“刘厅,我请求动用所有资源,找到这辆车,找到我的家人。”他说,“但我也请求,无论对方提出什么条件,都不要答应。这个案子关系到二十四条人命,关系到整个江市的司法公正,不能因为我个人而妥协。”
指挥中心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周正帆,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不忍。
“周组长,”刘副厅长轻声说,“您的家人,我们一定会救。但这个案子,我们也一定会查到底。这两件事不矛盾。”
周正帆点头,但心里知道,这两件事很可能就是矛盾的。对方不会让他兼得。
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周正帆深吸一口气,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个昏暗的房间。林薇和女儿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也被蒙着。她们的衣服有些凌乱,但没有明显外伤。
一个戴着孙悟空面具的人出现在画面里,声音经过处理:“周组长,看到您的家人了吗?她们很好,暂时。”
“你要什么?”周正帆的声音很平静。
“简单。第一,交出你手里的所有证据,包括U盘和备份。第二,宣布专案组解散,停止一切调查。第三,召开新闻发布会,承认自己办案过程中存在违规,自愿接受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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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的家人就会安全回家,您也可以继续当您的市长。如果不答应……”面具人拿起一把刀,在林薇脸前晃了晃,“您知道后果。”
周正帆盯着屏幕。林薇虽然被蒙着眼睛,但好像能感觉到刀的存在,身体微微发抖。女儿小雨更害怕,一直在小声哭泣。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不能低头。
“证据我可以给你。”他说,“但我要先确认我家人安全。让她们说话。”
面具人犹豫了一下,拿掉了林薇嘴里的布条。
“正帆!”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不要管我们!不要答应他们!我和小雨不怕——”
布条又被塞了回去。
“周组长,听到了?您妻子很勇敢。”面具人说,“但勇敢不能当饭吃。给您一小时考虑,一小时后,我会再联系您。记住,不要报警,不要耍花样。我们有人在盯着您。”
视频中断了。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能定位吗?”周正帆问技术组。
“信号经过多次跳转,最后定位在……境外。”技术组长摇头,“他们用了虚拟服务器,真实位置可能就在江市,但我们查不到。”
境外,又是境外。王文儿子在国外,资金转移到国外,现在连绑架犯的信号都来自境外。
这个案子,真的牵扯到境外势力了吗?
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依然繁华,依然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有多少罪恶正在发生?
“刘厅,”他说,“我有个计划。”
“你说。”
“对方要证据,我可以给。”周正帆转身,“但给的不是真证据,是修改过的。我会在里面植入追踪程序,只要他们打开文件,我们就能定位他们的位置。”
“风险很大,如果被识破——”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周正帆说,“一小时内,我们必须找到我家人被关在哪里。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技术组在紧急制作假证据包,追踪组在分析所有可能的藏匿地点,外勤组在待命。
周正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女儿的照片——小姑娘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小雨,爸爸对不起你。”他在心里说,“但爸爸不能认输。如果这次认输了,以后会有更多人像我们一样,被威胁,被绑架,被逼迫放弃正义。”
“爸爸要赢,为了你,为了所有像你一样的孩子,能在一个公平正义的社会里长大。”
“你要等爸爸,爸爸一定救你出来。”
手机上的时间跳动着:21:30,21:45,22:00……
离最后期限还有十五分钟。
技术组长走过来:“周组长,假证据包做好了。里面植入了三层追踪程序,只要对方打开,我们能在三秒内精确定位。但有一个问题——如果对方不联网,或者用物理隔离的方式查看,就追踪不到。”
“赌一把。”周正帆说,“他们拿到证据后,大概率会第一时间验证。只要验证,就会联网。”
22:15,手机再次响起。还是视频通话。
面具人出现在屏幕里:“周组长,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周正帆说,“证据我可以给你,但我要先看到我家人安全离开。等她们安全到家,我立刻交出所有证据,解散专案组。”
“不行,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面具人说,“先交证据,我们再放人。”
“我怎么相信你会放人?”
“你可以不相信,但你别无选择。”面具人的刀又举了起来,“我数十下,不答应,就先割您妻子一只耳朵。十,九,八……”
周正帆的心脏剧烈跳动。他在赌,赌对方不敢真的动手,赌对方需要完整的证据。
“三,二——”
“我给!”周正帆打断他,“但你要保证,拿到证据后立刻放人。”
“当然,我们只求财,不害命。”面具人说,“把证据上传到这个网址。”
屏幕上出现一个网址。技术组立即开始追踪,但网址也是加密的,层层跳转。
周正帆将假证据包上传。进度条缓慢移动:10%,30%,50%……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如果对方识破这是假的,或者不联网查看,计划就失败了。
80%,90%,100%。
上传完成。
面具人说:“很好。我们现在验证,如果是真的,半小时后放人。如果假的……您知道后果。”
视频中断。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盯着追踪屏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突然,屏幕上一个红点亮了!
“定位到了!”技术组长激动地说,“东城区,废弃的纺织厂!信号稳定,他们正在查看文件!”
“行动!”刘副厅长立即下令。
特警队迅速出动,直升机升空,整个东城区被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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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去。”周正帆坚持,“我要亲眼看着她们安全。”
拗不过他,孙振涛只好同意。车队疾驰向东城区,警笛呼啸。
路上,周正帆的手机又响了。是面具人。
“周组长,你耍我!”面具人的声音充满愤怒,“证据是假的!你找死!”
“放了她们。”周正帆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还有活路。”
“包围?”面具人冷笑,“那就一起死吧!”
电话被挂断。周正帆的心沉到了谷底。
车子到达废弃纺织厂时,特警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厂长是一栋五层的老楼,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蹲在黑暗中的怪兽。
“里面至少有六个人,都有武器。”特警队长汇报,“人质在四楼最里面的房间。强攻风险很大,他们在房间里装了炸弹。”
炸弹……周正帆的脑子嗡的一声。
“谈判专家呢?”他问。
“正在路上,但对方拒绝谈判。”
时间不等人。多等一分钟,林薇和女儿就多一分危险。
周正帆看着那栋楼,突然做了个决定。
“给我一个喇叭。”他说。
“周组长,您要做什么?”
“我要跟他们对话。”
孙振涛想拦,但周正帆已经接过喇叭,走到警戒线前。
“里面的人听着,我是周正帆。”他的声音通过喇叭,在夜空中回荡,“你们要的是我,不是我的家人。放了她们,我进去当人质。”
楼里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们是受人指使,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情。”周正帆继续说,“但你们想想,为了别人的事,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现在投降,算自首,可以从轻处理。如果伤了人质,就是死罪。”
还是沉默。
周正帆放下喇叭,突然开始往楼里走。
“周组长!”孙振涛想拉住他,但周正帆挣脱了。
“别跟来。”他说,“我一个人进去。”
他一步步走向那栋黑暗的大楼。风很大,吹起他的衣角。左肩的伤口还在疼,但他感觉不到。
楼门口,两个蒙面人用枪指着他。周正帆举起双手:“我来了,放了我的家人。”
一个蒙面人搜了他的身,确认没带武器,然后押着他上楼。
楼梯很黑,到处是垃圾和碎玻璃。四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开着。
周正帆走进去。房间里点着一盏应急灯,光线昏暗。林薇和女儿被绑在椅子上,看到他进来,都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六个蒙面人,都拿着枪。为首的就是那个戴孙悟空面具的。
“周组长,够胆。”面具人说,“但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来了,我们就会放人?不,你们一家三口,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周正帆问,“杀了我,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面具人笑了,“有人出五千万,买你全家的命。这个好处够大吗?”
五千万……周正帆明白了,这是灭口。王文或者王守仁,要彻底消除他这个威胁。
“死之前,让你死个明白。”面具人摘下面具——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四十多岁,眼神凶狠,“我叫刀疤,专业的。拿钱办事,不问对错。今天你们一家,就是我的活。”
他举起枪,对准周正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是直升机!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扩音器的声音震耳欲聋。
刀疤脸色一变:“妈的,有埋伏!”
他冲到窗边,刚往外看,一颗催泪弹就射了进来。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咳咳……”所有人都开始咳嗽。
枪声响起,但不是刀疤开的枪——是狙击手,从对面楼顶射出的子弹,精准地打掉了刀疤手里的枪。
“动手!”刀疤大吼。
其他蒙面人正要开枪,特警已经破门而入。电光火石之间,枪战爆发。
周正帆扑向林薇和女儿,用身体护住她们。子弹在耳边呼啸,玻璃破碎的声音,人的惨叫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他感觉有人拉他,是孙振涛带着特警冲进来了。
“快走!”孙振涛大喊。
特警掩护着他们往外冲。楼道里还有枪战,但特警训练有素,很快控制了局面。
冲到楼下时,周正帆回头看了一眼。刀疤被特警按在地上,其他蒙面人死的死,伤的伤,全部被制服。
安全了。
林薇和女儿被送上救护车,检查身体。周正帆站在救护车旁,看着医护人员忙碌。
孙振涛走过来:“周组长,六个人,击毙两个,活捉四个。刀疤是头目,已经招了——是王文通过中间人雇的他们,出价五千万,要你们全家的命。”
“王文现在在哪里?”周正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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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刚接到消息,省纪委已经对他采取强制措施,正在押往省城的路上。”孙振涛说,“王守仁那边,因为年纪大、身体差,暂时监视居住,但已经限制出境。”
周正帆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救护车里,林薇正抱着女儿,母女俩都在哭,但那是劫后余生的眼泪。
一切都结束了,又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王文倒台,王守仁被控制,背后的关系网正在被一张张撕开。但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付出了代价?老李死了,刀疤的手下死了,还有那些在金光化工爆炸中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还在悲痛中。
正义虽然会迟到,但不会缺席。只是这迟到的正义,往往沾满了血和泪。
夜空中有星星在闪烁,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悲欢离合。
周正帆抬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这个案子要结案,证据要整理,报告要写,还有很多很多人要处理。
但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江市的天空,会干净一些。
他走上救护车,坐在妻子和女儿身边,轻轻抱住她们。
“对不起,让你们受苦了。”
林薇摇头,泪流满面:“你没事就好,我们都没事就好。”
女儿小雨抱住他的脖子:“爸爸,我怕……”
“不怕,爸爸在。”周正帆轻声说,“以后,爸爸会保护好你们,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车子启动,驶向医院。车窗外,夜色深沉,但东方已经露出一丝曙光。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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