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节 迷雾渐开
第七天,清晨六点。
周正帆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醒来,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窗外天色灰蒙,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夜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办公桌上堆满了资料,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红旗乡向阳村的电子地图。1969年冬天的山火、失踪的粮食、知青点的打架……这些五十年前的碎片,像幽灵一样在周正帆脑中盘旋。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渐渐苏醒的城市。七天了,距离梁启明写下“王文”两个字已经过去七天。这七天里,他们挖出了层层叠叠的关系网,触碰到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链,但最核心的真相,仍然笼罩在迷雾中。
手机震动,是孙振涛发来的加密信息:“陈卫国的下落有线索了。人在西南省,化名陈守业,经营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已经安排当地同志秘密监控。”
周正帆立即回复:“不要打草惊蛇,我亲自去。”
“太冒险。对方可能已经警觉。”
“正因为可能已经警觉,才要快。”周正帆敲字的速度很快,“今天是最后期限。如果陈卫国是关键证人,我必须在他出事前见到他。”
几分钟后,孙振涛的电话打了过来:“机票已经订好了,上午九点二十的航班。我跟你一起去。”
“不,你留在江市。”周正帆说,“继续盯着徐文斌和老干部活动中心。明天是周六,如果‘周末课堂’照常进行,一定会有人去。我要知道是谁,做了什么。”
“可是你的安全——”
“省厅已经安排好了,西南省那边也有人接应。”周正帆看了眼手表,“现在六点半,我回家拿点东西,然后直接去机场。”
挂断电话,他快速整理文件。所有关键材料都扫描加密存入特制的移动硬盘,原件锁进保险柜。又写了一份简短的指令,放在办公桌显眼位置——如果自己回不来,专案组的工作该如何继续。
做完这些,他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这个工作了多年的地方。书架上摆放着各种政策文件、理论着作,还有女儿小学时送他的陶瓷笔筒。墙上挂着一幅字:“政如农工,日夜思之。”这是父亲生前常说的话。
周正帆拿起笔筒,底部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爸爸加油。”那是女儿八岁时刻的。
他轻轻放下笔筒,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清晨的市委大院还很安静,只有保洁人员在打扫落叶。周正帆的车已经等在楼下,司机老张是跟了他七年的老同志,话不多,但办事可靠。
“周市长,直接回家吗?”老张问。
“嗯。”周正帆坐进后座,闭上眼睛养神。
车子驶出大院,汇入早高峰前的稀疏车流。周正帆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郑向东。
“正帆,听说你要去西南?”市委书记的声音里透着担忧。
“是,去见一个关键证人。”
“省里相关领导知道了,让我转告你:注意安全,但也注意方法。西南那边情况复杂,有些关系盘根错节,不要贸然行动。”
周正帆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郑书记,您的意思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文退休后,去西南考察过三次,每次都待一周以上。当地有些企业,和他的关系……很深。你这次去,可能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
“我明白了。”周正帆说,“我会注意的。”
“还有,梁启明今天凌晨恢复了意识。”郑向东的语气轻松了一些,“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可以点头摇头。省纪委的同志已经过去,正在尝试沟通。”
这是个好消息。周正帆精神一振:“他能认出照片吗?”
“试过了,看到王文的照片时,他情绪很激动。但看到沈思远的照片时……”郑向东顿了顿,“他哭了。”
哭了?
周正帆脑中迅速闪过那张老照片上四个年轻人的笑脸。五十年前,他们在红旗乡向阳村插队,一起劳动,一起生活,也许还一起做过一些改变命运的决定。五十年后,有人身陷囹圄,有人躺在病床,有人高高在上,有人隐姓埋名。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郑书记,我有个请求。”周正帆说,“让技术组把陈卫国现在的照片也拿给梁启明看。我想知道,看到这个失踪多年的老友,他会是什么反应。”
“好,我安排。”
通话结束后,车子也到了周正帆家的小区。他让老张在楼下等,自己快步上楼。
家门口,两个便衣警察站在楼道两侧,见到他立即点头示意。周正帆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安静,妻子和女儿应该还在睡觉。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林薇睡得很浅,听到动静就醒了。
“正帆?”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马上要走。”周正帆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行李箱,开始收拾几件换洗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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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林薇打开床头灯,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要去哪?”
“西南,出差。”
“几天?”
“说不准,可能两三天,也可能……”周正帆顿了顿,“我会尽快回来。”
林薇下床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正在整理衣物的手:“正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很危险?”
周正帆转身看着她。妻子眼中有担忧,有疲惫,但更多的是理解。这么多年,她一直这样,从不拦着他做该做的事,只是默默地担惊受怕。
“我会小心的。”他轻声说,“省厅安排了人,那边也有人接应。”
“我知道拦不住你。”林薇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香囊,“这是我妈去庙里求的平安符,你带着。”
周正帆接过香囊,红色的绸布上绣着“平安”二字。他握在手心,点了点头。
“小雨昨晚做梦,又喊爸爸了。”林薇说,“我跟她说,爸爸在做很重要的事,等做完了就回来陪她。”
“谢谢。”周正帆的声音有些沙哑。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穿着睡衣的女儿揉着眼睛走出来:“爸爸?”
周正帆立即放下行李,走过去抱起女儿:“怎么醒这么早?”
“我听见你说话了。”小雨搂着他的脖子,“爸爸,你要出差吗?”
“嗯,去几天就回来。”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小雨看着他,眼睛里有不符合年龄的认真,“拉钩。”
周正帆伸出小指,和女儿的小指勾在一起:“拉钩,爸爸一定回来。”
离开家时,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周正帆坐进车里,最后看了眼家的窗户——林薇抱着小雨站在窗前,朝他挥手。
“走吧。”他对老张说。
车子驶向机场。周正帆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西南省的资料。陈卫国化名陈守业,在西南省一个三线城市经营机械加工厂,主要生产矿山设备配件。工厂规模不大,员工三十多人,年产值两三千万,纳税记录良好,没有什么违法违规记录。
看起来是个普通的民营企业主。
但周正帆知道,越是看起来普通,越可能有问题。一个曾经在红旗乡插队的知青,为什么突然改名换姓,跑到千里之外的西南省办厂?这五十年里,他经历了什么?和王文、梁启明、沈思远之间,又有什么样的故事?
手机震动,孙振涛发来新消息:“徐文斌今天一早就去了省城,还是住那家酒店。我们的人跟过去了。”
“继续盯紧。”周正帆回复,“另外,查一下徐文斌和王文之间,有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特别是他学术研究经费的来源。”
“已经在查了。还有,李建军那边,检察院同意我们上午提审,时间定在九点半。”
周正帆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他的航班九点二十起飞,赶不上提审了。
“你亲自去审。”他给孙振涛发语音,“重点问几个问题:第一,当年是谁逼他顶罪,用什么方式逼的;第二,金光化工爆炸前,他有没有收到过更高层面的指示;第三,他和王文之间,除了工作关系,还有没有其他联系。”
“明白。”
机场到了。周正帆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老张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市长,您……多保重。”
“我会的。”周正帆拍拍他的肩膀,“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走进候机楼,两个穿着便衣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一个是省公安厅的小王,另一个是西南省公安厅派来接应的小李。两人都很精干,话不多,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周组长,登机手续已经办好了。”小王低声说,“我们走VIP通道。”
周正帆点点头,跟着他们穿过人群。候机楼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一切都显得正常而有序。但他能感觉到,小王和小李的身体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右手始终放在可以快速拔枪的位置。
这是真正的专业人员。省厅派他们来,说明这次行程的危险级别很高。
通过安检,进入贵宾休息室。周正帆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小王和小李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形成一个保护阵型。
“周组长,西南省那边的情况,我需要向您汇报一下。”小李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陈守业,原名陈卫国,六十八岁。1972年从红旗乡返城,被分配到省机械厂工作。1985年下海经商,做过多种生意,但都不太成功。1998年到西南省,开始做矿山设备配件,逐渐站稳脚跟。”
“他的社会关系呢?”
“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单得反常。”小李调出资料,“妻子十年前病逝,有一个儿子,在国外留学后留在当地工作,很少回国。陈守业本人深居简出,除了生意上的必要应酬,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不旅游,不健身,唯一的爱好是下围棋。”
“围棋?”周正帆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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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对,他每周三和周六下午,都会去市老干部活动中心的棋牌室下棋。雷打不动。”
又是老干部活动中心。周正帆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去的那家活动中心,和我们在省城调查的是同一个系统吗?”
“是,都属于老干部局下属的单位,但级别不同。”小李说,“不过我们查过,西南省这个活动中心,省城那个王文也去过。去年三月份,王文以‘考察老年工作’的名义来过一次,当时还和陈守业下了一盘棋。”
周正帆坐直了身体:“有记录吗?”
“有照片。”小李调出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是活动中心宣传栏里的,标题是“老领导关心基层老年工作”。照片上,王文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对弈,周围站着几个陪同人员。虽然老人的脸有些侧,但能认出就是陈卫国。
“下棋的结果呢?”周正帆问。
“我们问过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说是王文输了半目。”小李说,“但王文不但没生气,反而很高兴,说‘老陈的棋艺还是这么厉害’。”
周正帆盯着照片。照片上的陈卫国低着头看棋盘,王文则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两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像是老友重逢。
但周正帆知道,这盘棋绝不简单。
“那盘棋的棋谱,能找到吗?”他问。
小李愣了一下:“这个……可能需要问问当时在场的人,或者活动中心有没有记录。”
“尽量找。”周正帆说,“围棋如人生,落子见心性。我想知道,那盘棋是怎么下的。”
广播通知开始登机。周正帆收起思绪,跟着小王和小李走向登机口。
飞机冲上云霄时,他透过舷窗看着下面渐渐变小的城市。江市,这座他工作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那么安静,那么平常。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三个小时的航程,周正帆几乎没有合眼。他反复研究陈卫国的资料,试图从那些平淡的文字背后,勾勒出这个人的真实面目。
一个经历过知青岁月的老三届,一个在改革开放大潮中几经沉浮的商人,一个深居简出却坚持每周下棋的老人。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王文要千里迢迢来找他下棋?为什么梁启明看到他的照片会情绪激动?
还有沈思远——四个人中唯一完全消失的人。他去了哪里?是死是活?和整个案子又有什么关系?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西南省的地貌逐渐清晰。这里多山,城市建在山间盆地,从空中看去,楼宇层层叠叠,像积木搭成的迷宫。
落地,开手机。一连串的消息涌进来。
孙振涛:“李建军交代了。当年逼他顶罪的人,是通过中间人传话的,他没见过本人。但中间人透露过一个信息——‘这是王老的意思’。他以为王老是王文,但现在回想,中间人从来没明确说过王老就是王文。”
周正帆皱眉。不是王文?那会是谁?还有谁被称为“王老”?
第二条消息:“徐文斌到酒店后,一直没出门。但我们监听到他打了一个电话,内容很奇怪。他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明天老地方见’。对方说了什么听不清,但徐文斌最后说了一句‘放心,五十年前的事,没人查得出来’。”
五十年前。又是五十年前。
第三条消息来自郑向东:“梁启明看到陈卫国的照片后,情绪非常激动,一直在流泪。医生怕他再出事,打了镇静剂。但他在睡着前,用还能动的手指,在床单上划了一个字——‘火’。”
火。1969年冬天向阳村的那场山火。
周正帆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谜团,似乎都指向五十年前的那个冬天。那场改变了四个人命运的山火,究竟隐藏着什么?
“周组长,到了。”小王轻声提醒。
周正帆抬头,车子已经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宾馆门口。这里不是政府接待宾馆,而是省公安厅安排的秘密落脚点,安保严密,但外表普通。
“陈守业今天有什么安排?”他一边下车一边问。
小李看了下手表:“下午两点,他照例会去老干部活动中心下棋。今天是周六,他的固定对弈日。”
周正帆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准备一下,我们也去。”
## 第二节 棋局对弈
西南省的这个地级市,比江市小得多,也安静得多。下午一点五十,周正帆坐在一辆普通牌照的黑色轿车里,停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对面的街角。
活动中心是一栋五层的老建筑,外墙贴着米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门口挂着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车,偶尔有老年人进出。
“陈守业通常一点五十五分到,骑一辆旧自行车。”小李指着监控画面,“他每次都在门口锁车,然后直接上三楼棋牌室。对弈的棋友不固定,但都是常来的老棋友。一般下到四点半左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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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周正帆看着监控画面。一点五十四分,一个穿着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老人骑着自行车出现在街角。他骑得很慢,很稳,到了活动中心门口,熟练地锁好车,提着个布包走进楼里。
布包里装的大概是棋具。陈卫国退休后还能保持这样的规律生活,说明他是个极其自律的人。
“我们怎么进去?”周正帆问。
“已经安排好了。”小王说,“省厅联系了活动中心的管理方,说今天有上级领导来考察老年工作,需要找个会下棋的同志陪同。管理方推荐了陈守业,说他棋艺好,人也稳重。”
“他不会起疑吗?”
“应该不会。这种临时安排以前也有过。”小李说,“而且我们查过,陈守业虽然深居简出,但对组织上的安排一向很配合。可能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习惯了服从。”
周正帆点点头,推开车门:“走吧。”
三人走进活动中心。一楼大厅里,几个老人在打乒乓球,砰砰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见到他们立即迎上来。
“领导来了!我是这里的主任,姓刘。”她热情地握手,“陈老已经在三楼棋牌室等着了,我带你们上去。”
楼梯是水泥的,有些磨损。墙上有老年人活动的照片,其中一张就是王文和陈卫国下棋的那张。周正帆多看了一眼,照片上的王文笑容和蔼,完全看不出是个可能涉及重大案件的人。
三楼棋牌室很大,摆了十几张桌子。下午这个时间,已经有不少老人在下棋打牌,房间里弥漫着茶香和淡淡的烟味。
靠窗的位置,陈卫国独自坐在那里。他面前已经摆好了棋盘,黑白棋子装在两个藤编的棋罐里。他正低头摆弄着一枚棋子,神情专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陈老,领导来了。”刘主任走过去。
陈卫国抬起头。他的脸比照片上更苍老,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透着一种经历过风霜的沉静。他看到周正帆,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站起身。
“领导好。”
“陈老您好,打扰您下棋了。”周正帆伸出手。
两手相握。陈卫国的手很粗糙,掌心有老茧,是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他的手很稳,但周正帆能感觉到,在握手的瞬间,他的手指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领导请坐。”陈卫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知道领导棋力如何?我这点水平,怕是要让领导见笑了。”
“我也只是业余爱好,还请陈老多指教。”周正帆在对面坐下。
小王和小李很自然地站在稍远的地方,像是在观摩,实则警戒。刘主任泡了茶端过来,然后识趣地退到一边。
棋局开始。陈卫国执黑先行,落子星位。周正帆应以小目。
前二十手,双方都在布局,落子很快。陈卫国的棋风稳健厚重,喜欢筑起坚实的阵地。周正帆则偏向灵活,寻找机会。
“陈老在这里下棋很多年了吧?”周正帆一边落子一边闲聊。
“是啊,十年了。”陈卫国盯着棋盘,“退休后没什么事,就这点爱好。”
“听说您棋艺很好,连省里来的老领导都输给您了。”
陈卫国落子的手停顿了半秒:“您是说王老?那是老领导让着我,给我面子。”
“王老上次来,跟您聊了什么吗?除了下棋。”
“就是叙叙旧。”陈卫国的声音很平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聊聊过去,聊聊现在。人老了,就喜欢回忆。”
周正帆落下一子,封住黑棋的一个出头:“陈老当年是在红旗乡插队吧?”
棋室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周围的老人们都在专注对弈,没人注意这边的对话。
陈卫国抬起头,看了周正帆一眼。那眼神很深,像一口古井,看不见底。
“领导怎么知道?”他问。
“我查过您的资料。陈守业,原名陈卫国,1968年到红旗乡向阳村插队,1972年返城。”周正帆迎着他的目光,“和您一起插队的,还有三个人——梁启明、沈思远、王文。”
陈卫国没有说话,只是拈起一枚黑子,轻轻放在棋盘上。这一子落得很妙,既补强了自己的阵地,又隐隐威胁到白棋的一块孤棋。
周正帆不得不停下来思考应对。这个老人,用棋盘上的交锋,来回应棋盘外的询问。
“陈老,我今天来,不是以领导的身份,也不是来考察工作。”周正帆压低声音,“我是专案组的组长,在调查一起涉及多条人命的重大案件。这个案件,可能和五十年前红旗乡的一些事有关。”
陈卫国的手停在棋罐上方。他的手很稳,但周正帆看到,他的手背上有青筋微微凸起。
“五十年前的事了,我记不清了。”他说,声音依然平静。
“但有人记得。”周正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棋盘旁边,“梁启明记得。他现在躺在医院里,差点被人毒死。他在昏迷前,写下了王文的名字,看到您的照片时,流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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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他……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周正帆说,“陈老,五十年前那个冬天,向阳村的那场山火,到底发生了什么?山火之后,仓库里丢失的粮食和农具去了哪里?您和梁启明为什么打架?沈思远后来去了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像棋子一样砸在棋盘上。
陈卫国沉默了很久。他慢慢地,一枚一枚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将黑白分开,放回棋罐。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整理一生的记忆。
“周组长,”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知道那个年代,人活着有多难吗?”
周正帆没有接话,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1969年冬天,红旗乡特别冷。”陈卫国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大雪封山,粮食不够吃。我们四个知青,和村里人一样,每天只有两顿稀粥。梁启明身体弱,饿得浮肿。沈思远有胃病,疼得整夜睡不着。王文是组长,想办法去公社要粮,但要不来。”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山火是意外,但救火的时候,王文发现仓库的后墙被烧塌了一个洞。他看着我,说‘老陈,机会来了’。我懂他的意思,但不敢。沈思远也反对,说这是盗窃,抓住了要坐牢的。”
“后来呢?”周正帆轻声问。
“后来王文说,他不勉强,但他不能让启明和思远饿死。”陈卫国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仓库。我跟去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担这个风险。我们搬了两袋玉米、一袋红薯,还有几件还能用的农具。不多,够吃一个月。”
“梁启明和沈思远知道吗?”
“知道。粮食拿回来,他们吃了一顿饱饭,然后哭了。”陈卫国苦笑,“启明说要举报自己,思远说要写检查。王文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说主意是他出的,东西是他拿的,跟我们没关系。”
“那你们为什么打架?”
陈卫国闭上眼睛,像在忍受某种痛苦:“因为分赃不均。”
周正帆愣住了。
“不是真的分赃。”陈卫国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是演戏。王文说,这件事必须有个了断,不能一直悬着。他让我跟他打一架,动静越大越好,让全村人都知道。这样村里调查的时候,就会以为我们是内讧,不会往盗窃上想。”
“你们……真打了?”
“真打。我打断了他一根肋骨,他打掉了我两颗牙。”陈卫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打完架,我们被分开审查。我说粮食是我偷的,因为饿疯了。他说是他偷的,因为想倒卖赚钱。各说各的,没有对证。最后村里给了处分,扣工分,写检查,这事就过去了。”
周正帆久久说不出话。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冰天雪地里,两个年轻人为了保护另外两个同伴,演一出苦肉计。打完架,满嘴是血,但心里知道,他们可能救了两条命。
“那沈思远呢?”他问,“他后来怎么了?”
陈卫国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愧疚。
“思远他……性格和我们不一样。他太正直,觉得这件事是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掉。山火之后,他变得沉默寡言,整天看书,写东西。1971年,他家里想办法把他调回城,进了机关。后来……”
他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后来听说他举报了一些事情,得罪了人。1975年,他被下放到更偏远的农场,再后来就没了音讯。有人说他病死了,有人说他自杀了,也有人说他偷渡去了国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棋室里依然安静,但周正帆感觉空气都凝固了。四个年轻人的命运,因为一场山火、一次盗窃、一场假打架,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王文走上了仕途,步步高升;梁启明成了学者,深居简出;陈卫国改名换姓,远走他乡;沈思远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那您为什么改名换姓,离开家乡?”周正帆问。
陈卫国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有人翻旧账,害怕有人知道当年的真相,害怕……”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害怕王文。”
周正帆的心猛地一沉。
“王文后来找过您吗?”
“找过,不止一次。”陈卫国说,“他当上领导后,说要照顾老战友,给我安排工作,给我儿子安排上学。我都拒绝了。我知道,接受了他的好处,就要为他做事。有些事,我不能做。”
“比如什么事?”
陈卫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正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金光化工。”他终于说,“2008年,金光化工要在江市建厂,王文给我打电话,说这是个好项目,让我入股。我说我没钱,他说不用我出钱,只要挂个名,每年有分红。我还是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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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周正帆立即问:“那梁启明呢?他接受了吗?”
“启明他……”陈卫国叹了口气,“他需要钱。他爱人得了重病,治疗费很高。王文帮他解决了医疗费,还给他儿子安排了工作。所以后来,王文让他做的事,他很难拒绝。”
“比如在环评报告上签字?比如在安全检查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卫国没有正面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陈老,您知道金光化工爆炸案死了多少人吗?”周正帆的声音有些颤抖,“二十四条人命,还有上百人受伤。如果当年审批严格一点,检查认真一点,这场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
陈卫国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知道……我看新闻了。那几天,我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火,看到血。”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想过去自首,说出我知道的一切。但我怕……我怕说出来,会牵扯出更多事,会害了更多人。”
“您知道王文背后,还有什么人吗?”周正帆追问,“除了他,还有谁参与了这些事?那个被称为‘王老’的人,是不是王文?”
陈卫国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
“您……您怎么知道‘王老’?”
“李建军交代的。他说逼他顶罪的人是‘王老’的意思。”
陈卫国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周正帆。他的背影很瘦,肩膀微微佝偻,像个疲惫的老人。
“王老不是王文。”他低声说,“王文是‘小王’,他上面还有‘老王’。”
周正帆也站起来:“是谁?”
“我不能说。”陈卫国转过身,脸上满是痛苦,“周组长,您走吧。有些事,查下去对您没好处。您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卷进这个漩涡。”
“已经卷进来了。”周正帆走到他面前,“从我接手这个案子开始,就已经在漩涡里了。陈老,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陈卫国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恐惧、犹豫、挣扎,最后是一丝决绝。
“他退休很多年了,但影响力还在。他住在省城,深居简出,很少露面。但王文每次做重大决定前,都会去请示他。”陈卫国深吸一口气,“他叫王守仁,是王文的本家叔叔,也是他仕途上的引路人。”
王守仁。周正帆在脑中快速搜索这个名字。退休多年的老领导,以前在省里分管过工业、政法等多个领域,门生故旧遍布全省。如果真是他,那这个案子的牵扯面,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陈老,您能把这些话,正式录下来吗?”周正帆问,“作为证据。”
陈卫国摇头:“不能。我今天说的这些,您就当是一个老人在讲古。出了这个门,我不会承认。”
“为什么?您不想为那些死去的人讨个公道吗?”
“我想,但我更想活着。”陈卫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寒,“周组长,您知道王文是怎么警告我的吗?他说,‘老陈,有些秘密就该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对你,对你儿子,对你孙子,都没好处’。我儿子现在在国外,过得很好。我不能毁了他的生活。”
周正帆还想说什么,但陈卫国已经拿起布包,准备离开。
“陈老,等一下。”周正帆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指套,“您认识这个吗?”
陈卫国转过身,看到指套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呼吸变得急促。
“这……这是思远的!”他失声道,“怎么会在您这里?”
“梁启明藏起来的。”周正帆说,“内侧刻着‘王’字,是王文的东西吗?”
陈卫国颤抖着手接过指套,仔细端详,然后摇头:“不,这不是王文的。这是……这是王守仁送给思远的。1970年,思远帮王守仁的儿子补习功课,王守仁送他这个作为谢礼。那时候王守仁还在地区工作,没调到省里。”
周正帆脑中灵光一闪:“所以沈思远后来举报的事情,和王守仁有关?”
陈卫国没有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沈思远还活着吗?”周正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卫国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刘主任急匆匆走进来,脸色很难看:“陈老,有您的电话,说是急事。”
陈卫国愣了一下,看向周正帆。周正帆点点头,示意他去接。
棋室外面有部公用电话。陈卫国走过去接听,周正帆站在不远处,听不清对话内容,但能看到陈卫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最后连话筒都差点拿不住。
挂断电话后,陈卫国走回来,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周组长,我得走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儿子……我儿子在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回去处理。”
“什么事?”周正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没什么,家里的事。”陈卫国避开他的目光,匆匆收拾东西,“今天说的这些,您都忘了吧。对不起,我帮不了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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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帆立即对小王说:“跟上去,看他去哪,见了什么人。注意安全。”
小王点点头,快步离开。
周正帆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棋盘。黑白的棋子还散落在上面,像一场没有下完的棋。
他知道,陈卫国接到的那个电话,绝不是普通的家事。很可能是警告,是威胁,是告诉他“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而威胁他的人,可能此刻就在这座城市里,甚至就在附近看着他们。
手机震动,是小李发来的信息:“周组长,刚接到江市那边的消息——徐文斌下午两点离开了酒店,去了老干部活动中心。但他没有参加任何活动,而是在阅览室待了二十分钟,然后去了三楼的储物间。我们的人跟进去时,发现他在储物间里留下了一个信封,但里面是空的。”
空信封?这是什么意思?
周正帆立即回复:“检查储物间,看有没有暗格、摄像头或者其他东西。另外,查徐文斌离开活动中心后去了哪里。”
“已经在查了。还有,孙书记那边有紧急情况——李建军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
周正帆的心沉了下去。李建军刚交代了关键信息,就突发心脏病。这太巧了。
他快步走出活动中心,坐进车里。小李已经发动了引擎。
“回宾馆。”周正帆说,“我需要整理所有线索。还有,联系省厅,请求技术支持——我要查王守仁的所有信息,从他参加工作到现在,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掉。”
车子驶入街道。周正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在他眼中变得陌生而危险。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真相的核心。但也意味着,危险正在成倍增加。
陈卫国、李建军、梁启明……每一个接触真相的人,都遭遇了“意外”。
下一个,会是谁?
## 第三节 暗夜微光
晚上七点,西南省的这家小宾馆里,周正帆的临时办公室。
墙上贴满了照片、时间线、关系图。从1968年红旗乡插队开始,到2023年金光化工爆炸案,五十五年的时间跨度,几十个人物的命运交织。
周正帆站在墙前,手里拿着红色记号笔,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圈。
1969年冬,山火,盗窃,假打架。
1971年,沈思远调回城。
1975年,沈思远下落不明。
1998年,陈卫国化名陈守业到西南省。
2005年,老干部活动中心成立。
2008年,金光化工建厂,王文找陈卫国入股被拒。
2013年,梁启明铁盒失踪两个月(送去修复?)。
2018年,王文退休。
2020年,王文与陈卫国在西南省下棋。
2023年8月,金光化工爆炸。
2023年9月,梁启明被捕,指套被发现。
2023年10月,七日倒计时。
这些时间点之间,还有什么隐藏的联系?
门被敲响,小王回来了,脸色凝重。
“周组长,陈卫国回家后,一直没出来。但我们监听到他家里的电话——他确实接到了一个国际长途,是他儿子打来的。他儿子说,今天下午有人到他的公司,说是税务稽查,查得很仔细,还暗示他父亲在国内‘惹了不该惹的人’。”
周正帆放下记号笔:“威胁,**裸的威胁。”
“还有,我们跟踪发现,陈卫国家门口一直有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里的人没下来,但肯定在监视。”小王说,“我们要不要采取保护措施?”
“暂时不要。”周正帆思考着,“对方现在只是监视和威胁,如果我们派人保护,反而会打草惊蛇。而且陈卫国自己应该也有准备,他能在西南省隐姓埋名二十多年,不会没有后手。”
小李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资料。
“周组长,省厅传来的王守仁的资料。”他将资料递过来,“王守仁,1938年生,今年八十五岁。1960年参加工作,从基层干起,历任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地区副专员、专员。1985年调省里,先后担任省工业厅副厅长、厅长,省经委主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1998年退休。”
周正帆快速浏览。王守仁的履历很完整,每一步都符合干部晋升的正常轨迹,没有破格提拔,也没有长时间停滞。退休后,他担任过省企业家协会名誉会长、省扶贫基金会顾问等社会职务,但都是虚职。
“他的家人呢?”
“妻子五年前去世了。有一个儿子,王建国,今年五十二岁,是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个女儿,王建华,五十岁,在高校当教授。”小李翻到下一页,“这是最关键的——王守仁退休后,长期居住在省城西郊的‘静心园’疗养院。那里安保很严,进出都要登记,而且只对特定人群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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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孤帆!请大家收藏:()孤帆!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疗养院……”周正帆重复这个词,“王文经常去吗?”
“查过了,王文每个月至少去两次,每次待一两个小时。名义上是看望老领导,但具体谈了什么,没人知道。”
周正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流如织,一片祥和景象。但他知道,在这祥和之下,有一张巨大的网,已经织了五十年。
王守仁、王文、梁启明、陈卫国、沈思远……还有那些被牵扯进来的李建军、吴天雄、徐文斌,以及更多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这张网保护了一些人,也吞噬了一些人。
“江市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他问。
“孙书记刚来过电话。”小李说,“李建军抢救过来了,但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他的心脏确实有问题,但这次发作很突然,像是受到了强烈刺激。我们在他的病房里发现了一个窃听器,藏在水杯底座里。”
周正帆猛地转身:“窃听器?”
“对,很微型的那种,应该是昨天或者今天早上放进去的。”小李说,“这说明,看守所内部可能有问题。”
周正帆感到一股寒意。连看守所这种地方都能渗透,对手的能量有多大?
“孙书记已经全面彻查看守所的所有工作人员,同时把李建军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小李继续说,“另外,徐文斌离开老干部活动中心后,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今晚去省城的车票。我们要不要拦截?”
“不,让他去。”周正帆说,“他这么急着去省城,肯定是接到了什么指令。派人跟着,看他到了省城后去见谁,做什么。”
“明白。”
小王补充道:“还有梁启明那边,省纪委的同志尝试跟他沟通,他用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写了几个字——‘思远还活着,在南方’。”
周正帆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沈思远还活着?在南方?
“具体哪里?”
“梁启明写到这里就没力气了,医生让他休息。”小王说,“但他说如果见到陈卫国,就问他‘1975年冬天,谁去了南方’。”
1975年冬天。沈思远就是那一年失踪的。
周正帆立即拿起手机,打给孙振涛:“振涛,你马上提审所有还活着的、和沈思远有关的人。重点问1975年冬天,沈思远失踪前后,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特别是,有没有人去看过他,或者他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已经在做了。”孙振涛的声音有些疲惫,“我刚问过沈思远当年的一个同事,他说沈思远失踪前一周,情绪很反常,既兴奋又恐惧。还说过一句话:‘我要去见一个人,也许能改变一切。’”
“见谁?”
“没说。但他失踪那天,有人看到他在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南方的车票。目的地是……深圳。”
深圳。1975年的深圳,还是个小渔村。沈思远去那里做什么?见谁?
周正帆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振涛,查一下1975年前后,有没有省里的干部去南方考察,特别是去深圳、珠海这些地方。”
“你是怀疑……”
“我怀疑沈思远去见的,就是王守仁或者王文。”周正帆说,“1975年,王文应该已经参加工作,王守仁可能也到了省里。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去了南方,沈思远去见他们,然后失踪……这就说得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孙振涛说:“查到了。1975年10月,省里组织了一个考察团去广东,学习改革开放经验。带队的是省经委的一个副主任,副领队是……王守仁,当时他是省工业厅副厅长。”
时间对上了。
“考察团里有王文吗?”
“没有,王文当时还在基层。但考察团在深圳期间,王守仁请了一天假,说是去看望一个老朋友。具体见了谁,没有记录。”
周正帆握紧了手机。所有的碎片,开始拼凑起来了。
1975年,沈思远因为掌握了王守仁的某些秘密,去南方找他谈判。然后,沈思远失踪了,生死不明。王守仁平安归来,继续升迁。王文得到了叔叔的提携,走上仕途。
而梁启明和陈卫国,因为知道太多,一个被收买,一个被威胁,都成了这张网上的棋子。
五十年后,金光化工爆炸,这张网开始出现裂痕。梁启明良心发现,留下线索;陈卫国隐姓埋名,逃避追查;王文和王守仁,则用尽一切手段,想要把裂痕补上。
“振涛,”周正帆说,“你立即安排人,去深圳查1975年10月的所有记录。旅馆、招待所、交通站,任何可能有沈思远或者王守仁痕迹的地方,都不要放过。如果沈思远还活着,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好,我亲自去。”
“注意安全。对方已经狗急跳墙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挂断电话,周正帆在房间里踱步。夜色渐深,窗外只有零星灯火。这座西南小城已经沉睡,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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