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语迷镜 第662章 寒手牵衣袂

王虎冲出201房间时，走廊的红地毯像被水泡过般湿滑，每一步都陷进半寸，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布料，而是凝固的血浆。后颈的画皮印像烙铁般发烫，印记里的纹路顺着脊椎往下爬，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那是镜中影的怨气在试图彻底吞噬他的神智，就像赵鹏和柳眉经历的那样。

“老周是假的……他是画皮阁的人……”王虎扶着走廊的栏杆大口喘气，工兵铲在掌心攥得发白。刚才在房间里，他其实没完全睡着，迷迷糊糊中看到“老周”的影子在墙上蠕动，影子的手不是人的形状，而是无数条缠绕的黑色丝线，正悄悄往他的后颈探。若不是画皮印突然发烫惊醒了他，恐怕现在已经成了镜中影的“皮囊”。

巷弄的风顺着楼梯口灌进来，带着望龙桥方向的水汽，吹得走廊的残灯左右摇晃。王虎的目光扫过201房间的门缝，里面的烛光依旧亮着，却听不到任何动静——那是一种死寂，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消失了，像是房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不对劲。”王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画皮阁的人既然能假扮老周，没理由放他活着跑出来。他们留着他，要么是想利用他找到其他诡客，要么是……房间里有更重要的东西，不能被他带走。

他想起老周擦拭嘴角血迹时，手指下意识地往床底按了一下。

犹豫了三秒钟，王虎握紧工兵铲，踮着脚挪回201房间门口。门依旧虚掩着，里面的景象与他离开时一模一样：烛光在桌上跳动，老周（赵磊）的身影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均匀得像沉睡的婴儿。

但王虎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床底——那里透出一丝极淡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猛地推开门，工兵铲对着床铺横扫过去。被子被劈成两半，里面空荡荡的，根本没有人！床上的枕头里塞着一团黑色的丝线，丝线在烛光中扭动，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是赵磊的模样，对着王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噗”地一声消散了。

“果然是幻术。”王虎的后背渗出冷汗，转身冲向床底。

床底的红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散落的几块木板，木板下面，是一个通往地窖的暗门，门把手上缠着半截红色的布条——是老周长衫上的布料，显然是他被拖进地窖前留下的记号。

暗门的缝隙里渗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与药铺铜镜前的味道一模一样。王虎咬了咬牙，拉开暗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指尖发麻。

地窖里没有灯，只有墙壁的砖石缝隙里渗出淡红色的光，照亮了陡峭的台阶。王虎掏出打火机，火苗“噌”地窜起，照亮了台阶上的血迹——是新鲜的，滴落在地的血珠还没凝固，顺着台阶的纹路往下淌，在底部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血泊旁边，扔着老周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的“周”字被血染红，像是在哭泣。

“老周死了。”王虎的声音发颤。他跟着老周执行过三次任务，知道这个看似文弱的长衫客有多谨慎，能让他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地窖里的东西绝对比镜中影更恐怖。

他举着打火机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血迹上，发出“咕叽”的黏腻声响。地窖比他想象的更深，墙壁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孔洞里塞着泛黄的符纸，符纸边缘发黑，显然被怨气侵蚀了很久。

走到第七级台阶时，打火机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晃，光线变得忽明忽暗。王虎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很长，影子的手脱离了身体，化作一只惨白的手，悄无声息地抓住了他的衣袂。

“谁？！”王虎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台阶上的血迹在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般追着他的脚印。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袂，那只惨白的手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深灰色的抓痕，抓痕里渗出细小的冰晶，冻得布料发硬。

“是枉死婴？”王虎想起林野他们提到的红布襁褓，握紧工兵铲加快脚步。

地窖的尽头是一间狭小的密室，墙壁上挂着十几件破旧的戏服，都是《霸王别姬》里的行头，其中一件粉色戏袍的衣角，与101房间旗袍女人的袍角一模一样。戏服下面，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门楣上写着“净身房”三个字，字迹被血浸泡得发胀，笔画里隐约能看到细小的指骨。

王虎的目光落在木门旁边的厕所门口。厕所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的红光最亮，血腥味也最浓。他推开门的瞬间，打火机的火苗“噗”地熄灭了——厕所里的墙壁上，布满了喷溅状的血迹，像是有人在这里被生生撕碎，血迹在墙上汇成无数只手掌的形状，都朝着门口的方向抓挠。

而厕所的角落，蹲着两个矮小的身影，正是两只小鬼。它们穿着破烂的肚兜，皮肤青灰色，眼睛是两个黑洞，手里各拎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上沾着的碎肉还在往下滴。

“嘻嘻……又来一个……”左边的小鬼开口，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老周的肉……不好吃……你的……看起来很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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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的心脏狂跳。这两只小鬼不是枉死婴，它们的怨气里带着浓烈的“生剥”气息，与药铺里那些纸人的气息同源——是画皮阁用活人炼制的“养魂鬼”，以心脏为食。

他转身就跑，工兵铲在身后横扫，打在厕所的门框上，发出“哐当”的巨响。两只小鬼被震得后退了一步，却立刻又追了上来，速度快得像贴着地面滑行，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像是在兴奋地期待着食物。

王虎冲上台阶，暗门却在他身后“砰”地关上，锁孔里传出“咔哒”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锁死了。他用工兵铲疯狂地砸门，门板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只小鬼的喘息声就在耳边。王虎绝望地回头，看到左边的小鬼已经扑到他面前，黑洞洞的眼睛里映出他惊恐的脸，生锈的剪刀朝着他的胸口刺来——

就在这时，暗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一道金光顺着门缝劈进来，正好打在左边小鬼的剪刀上。剪刀“当啷”落地，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被烈火灼烧般冒出黑烟。

“快走！”林野的声音传来，他拽着王虎的胳膊往外冲，苏九璃举着一张符纸挡在身后，符纸燃烧的火光逼退了追上来的两只小鬼。

三人冲出暗门，林野反手将工兵铲插进暗门的锁孔，暂时卡住了门板。201房间的烛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地上散落的黑色丝线——赵磊（假老周）已经离开了。

“谢……谢谢你们……”王虎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后颈的画皮印依旧发烫，但那两只小鬼带来的寒意，却比印记的灼痛更让人恐惧。

苏九璃蹲下身，用符纸在他后颈的画皮印上轻轻一点。符纸“滋滋”作响，印记的颜色淡了些：“是画皮阁的‘牵魂咒’，这两只小鬼是用来催咒的，只要你的心被它们吃掉，魂魄就会被咒印拖进铜镜里。”

林野的目光落在暗门的门板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血手印，大小与两只小鬼的手掌完全吻合：“它们不是冲你来的，是冲着老周藏在床底的东西。”

他想起王虎提到的红光，转身掀开床板，从床底摸出一个小小的木盒——与林野装拼图碎片的木盒同款，只是盒盖上刻着的不是龙纹，而是一朵玉梅。

打开木盒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脂粉味飘出来，里面放着半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龙锁需以‘玉露心’为匙，画皮阁不知，错以魂魄祭，镜破之时，锁自开”。

玉露心？林野和苏九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暗门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响，两只小鬼的尖叫穿透门板，带着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们快要把门撞开了。

林野将木盒塞进怀里，拽起王虎：“这里不能待了，去育婴堂地窖，老周的线索可能在那。”

三人冲出201房间，走廊的红地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细小的脚印，从暗门口一直延伸到楼梯口，脚印的尽头，是两只小鬼黑洞洞的眼睛，正透过楼梯的缝隙，静静地盯着他们。

巷弄的风更冷了，吹得人衣袂翻飞，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还在黑暗中悄悄拉扯着他们的衣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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