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品是男主
我从山里捡回一个清冷绝尘的美少年。
村里老人说他来自山鬼一族,必须用洁净的少女作为祭品供养。
于是我每日为他采集晨露,烹煮鲜花,甚至偷偷割腕滴血入他的茶杯。
直到官兵围村要捉拿他,我拼死将他藏进地窖。
他却在转身时轻笑:“其实,我更喜欢直接进食。”
地窖门关上的刹那,我看见他的眼睛变成竖瞳,而全村老少正跪拜在外。
---
雾气是从晌午开始聚起来的。起初只是林梢间几缕薄纱,后来越缠越厚,沉甸甸地压下来,吞了远处的山脊,又漫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把一切都泡在一种湿漉漉、灰扑扑的寂静里。阿七背着半筐捡来的柴,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赶,心里有些发毛。这雾来得邪性。
绕过黑水潭时,她隐约看见潭边伏着个白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人,脸朝下趴在冷冰冰的乱石滩上,一身粗布白衣裹着,早已被潭水浸透,裹出清瘦伶仃的轮廓。是个少年。阿七蹲下身,费力将他翻过来,手碰到他皮肤,凉得她指尖一颤。可那张脸……阿七吸了口气。她从没见过这样一张脸,像是把后山最剔透的玉石和月光一起揉碎了,再细细捏成眉眼鼻唇,每一处线条都干净又脆弱,没有半点活气,也寻不着一丝尘垢。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仿佛在昏睡里也含着化不开的冷清。
他还有微弱的呼吸。阿七咬了咬牙,把柴筐丢在潭边,架起他一条胳膊,半背半拖,踉跄着往自家那间村尾的破泥屋挪。少年的身体很轻,却又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沉甸甸地坠着她。
泥屋窄小,阿七把他安顿在自己那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升起火盆。暖意一烘,少年脸上慢慢有了点极淡的血色,长睫颤了几颤,终于睁开。那是一双极黑的眸子,初醒时蒙着层水雾,空茫茫的,望向阿七时,没什么情绪,只是定定地看着,看得阿七心里没来由地一紧。
“你……”阿七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你倒在黑水潭边,我……”
少年缓缓移开目光,望向漏风的窗户纸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雾,半晌,才极轻地说:“多谢。”声音也泠泠的,像潭底的水。
阿七捡了个人的消息,风一样刮遍了小小的山村。好奇的村人挤在阿七家低矮的院墙外探头探脑。少年能下床了,就坐在门边的矮凳上,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得发白的旧衣,安静地看着远处雾霭笼罩的山林。他不怎么说话,问他名字,只摇头;问他从哪儿来,便抬手指指莽莽苍苍的大山深处。
村里最年长的葛婆婆拄着拐来了,眯着昏花的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少年许久,把阿七拉到灶间,枯瘦的手攥得她生疼。“丫头,”葛婆婆压低了嗓子,气息咻咻,“这不是寻常人……你瞧他那模样,那气度,山里长的,山里养的……怕是,怕是‘山鬼’家的。”
阿七心里咯噔一下。山鬼的传说,她从小听到大。说是深山里有非人的族类,姿容绝世,却靠洁净的祭祀为生。
“得供着,”葛婆婆浑浊的眼珠里闪着一种敬畏又恐惧的光,“得用最干净的东西,晨露,鲜花,心要诚……不然,要招祸的!”
阿七回头,从漏风的门缝望出去。少年正抬起手,接住屋檐滴下的一颗水珠,那水珠在他苍白的指尖停留一瞬,碎了。他似乎极轻微地叹了口气,那侧影孤峭得让人心头泛酸。
她开始按照葛婆婆说的,天不亮就起身,带着最干净的瓦罐,去林子深处叶片最嫩、最隐蔽的地方收集晨露。那些剔透的水珠滚进罐底,积起小半碗,她捧回来,用小火慢慢煨温,端给他。少年接过,总是静静喝完,从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后山的野花,挑着最新鲜的、带着绒毛的骨朵儿采来,用山泉水焯过,小心地摆在他面前粗陶碟子里。他偶尔会拈起一朵,放在鼻尖下,很久,才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眉宇间那点化不开的冷清,似乎会淡去那么一刹那。
然而他的脸色始终是苍白的,身影也日渐单薄,像是山间一抹随时会散去的雾。阿七看着心急。葛婆婆欲言又止地说过,最滋养的祭品,是……是心怀洁净者的血。
那天傍晚,阿七看着少年喝下她新煮的藤茶,他垂下眼帘时,颈子弯出一个易碎的弧度。阿七的心狠狠一抽。她躲到灶后,拿出那把削果子的小刀,对着自己细瘦的手腕比划了许久,眼睛一闭,划了下去。锐痛之后,温热的血珠涌出来,一滴,两滴,落入刚沏好的、准备端给他的茶水里。血色丝丝缕缕化开,很快不见了踪影。
她端着茶杯的手有些抖。少年接过去,似乎顿了顿,目光掠过杯沿,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阿七辨不清里头的意味。他慢慢喝完了那杯茶。第二天,他的脸颊似乎真的多了一点点极淡的润色。阿七摸着自己腕上结痂的细痕,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故事汇集册请大家收藏:()故事汇集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日子在提心吊胆的供奉中滑过。山里的雾气时聚时散,却总不肯彻底晴朗。直到那天午后,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铜锣的哐哐声,猝然撕裂了山村的宁静。
“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跑!”
“搜!那妖孽定然藏在此处!”
身穿暗红罩甲、腰佩弯刀的官兵如狼似虎地冲进村子,挨家挨户踹门搜查,呼喝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响成一片。带队的军官满脸横肉,扬着鞭子吼:“奉令捉拿山中妖物!有人藏匿,同罪格杀!”
阿七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冲回屋,少年已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混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袖口下微微绷紧的指尖,泄露出一丝不寻常。
“走!”阿七抓住他冰凉的手腕,力气大得自己都吃惊。她拖着他冲到屋后,费力挪开堆在墙角的一堆破木板和枯草,露出一个黑魆魆的洞口——那是早年挖来存红薯的地窖。
“快进去!无论听到什么,千万别出来!”阿七急促地低声说,将他往窖口推。
少年顺着她的力道,俯身准备钻入那狭窄的洞口。就在他转身面向她的刹那,阿七看见他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属于人类的、感激或安慰的笑容。那弧度里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慵懒的邪气。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冰冷的羽毛搔刮过阿七的耳膜:
“其实,我更喜欢直接进食。”
阿七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住了。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清冷绝尘的身影没入地窖的黑暗。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扑上去,将那块沉重的木板盖子拖过来,死死扣在窖口,又手忙脚乱地把枯草和破木板重新堆掩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剧烈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那句话,那个笑容,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神经。
喜欢……直接进食?
什么意思?他……他吃过什么?他想吃什么?
地窖里毫无声息,外面的喧嚣却骤然变了调。官兵的呵斥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齐刷刷的……寂静?
阿七颤抖着,一点一点挪到屋角,从土墙一道裂缝向外望去。
下一秒,她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把即将冲出口的尖叫硬生生堵了回去,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院子里,篱笆外,村中的空地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人。
全村的老少,一个不少。打铁的刘叔,卖杂货的王婶,拖着鼻涕的狗娃,还有最德高望重的葛婆婆……所有人,都朝着她家屋后——朝着这个地窖的方向,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被官兵踩得泥泞不堪的地面。
他们的姿态是那样卑微,那样虔诚,又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声响,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方才还在哭闹的孩子,此刻也安安静静地伏在母亲背上,小脸紧贴着泥土。
阿七的视线机械地移动,掠过那一排排低垂的后脑勺,掠过他们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最后,落在地窖那堆她刚刚匆忙掩好的枯草破木板上。
木板边缘,紧贴着潮湿泥土的缝隙里,黑暗中,静静地贴着一点模糊的白色衣角。
而在那衣角之侧的阴影深处,她好像……对,她看见了——
一只眼睛。
正透过木板之间一道窄窄的、不起眼的缝隙,向外窥视。
那不再是人类圆润的瞳仁。
那是一道冰冷的、金色的竖瞳。像深夜荒山里某种蛰伏的、庞大的掠食者,正兴趣盎然地,打量着窖外跪了满地的、虔诚的祭品。
和她这个,站在祭品中间,浑身血液都快要冻结的、最后的供奉者。
雾更浓了,从山林,从潭底,从每一寸土壤里渗透出来,无声地包裹住这个骤然死寂的村庄。地窖里,再没有一丝声息。
只有那只竖瞳,在绝对的黑暗与绝对的寂静里,无声地亮着。
喜欢故事汇集册请大家收藏:()故事汇集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