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K园区深处那间铺着腥红地毯的“业务督导室”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侯学刚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指尖夹着的雪茄烟雾袅袅上升,在他镜片后浑浊的眼珠前缭绕。他像欣赏一件新到手的瓷器,目光缓慢地扫过站在房间中央的刘子阳。
“子阳啊,”侯学刚的声音带着一种黏腻的赞许,“你这‘业绩王’的名头,是实打实干出来的。老马当初还说你是个‘戏痴’,我看他是瞎了眼。你这身本事,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刘子阳垂着眼睑,胃里翻江倒海。连续五天,他扮演着威严的检察官、体贴的理财顾问、甚至某个“孙子”在国外的焦急“父亲”,用声音和精心编织的谎言,将一个个素未谋面的人拖入深渊。每一次挂断电话,那虚假的“成功”都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神经。此刻,侯学刚的“夸奖”更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麻木的神经上来回切割。
“今天,”侯学刚将雪茄在昂贵的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灰烬簌簌落下,“给你个有挑战性的活儿。目标,滨海市退休法官,姓周。老家伙警惕性高得很,油盐不进,寻常手段啃不动。”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你,就扮一回绑匪。告诉他,他孙女周小萌,在我们手上。”
刘子阳的心脏猛地一缩。绑架?这不再是隔着电话线的欺骗,而是**裸的暴力威胁!他喉咙发干,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侯…侯总,”刘子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这风险太大了,万一警方…”
“怕什么?”侯学刚嗤笑一声,打断他,“一个退了休的老棺材瓤子,能翻起什么浪?再说,”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一个银色的变声器,抛给刘子阳,“用这个。记住,要凶,要狠,要让他觉得他孙女下一秒就会被撕票!这才是‘冒充公检法’的终极形态——直接捏住他的命门!”
他指了指房间角落那台闪烁着红灯的摄像机和旁边戴着耳麦的技术员:“我会看着你。演砸了,后果你知道。”
冰冷的变声器沉甸甸地压在刘子阳掌心,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他别无选择。他走到指定的位置,戴上监听耳机,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恐惧和恶心压下去。他必须演好这场戏,为了活下去,为了…也许还能再见妹妹一面。
技术员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周法官的家庭座机号码,以及一行简短的“台词”提示。刘子阳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那些影视剧里穷凶极恶的绑匪形象,试图将自己代入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状态。
“嘟…嘟…嘟…”
电话接通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刘子阳心上。他猛地按下变声器按钮,一个沙哑、粗粝、充满戾气的声音瞬间取代了他原本的嗓音。
“喂!姓周的老东西!”刘子阳对着话筒咆哮,努力模仿着亡命之徒的腔调,额角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你孙女周小萌,现在在我们手上!想让她活命,立刻准备三百万现金!旧钞!不连号!敢报警,就等着收尸吧!”
他按照“剧本”的要求,停顿了两秒,让对方消化这恐怖的信息。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回应。刘子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变声器外壳上。
就在他准备继续施加压力,吼出更恶毒的威胁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耳膜的冰冷和洞悉一切的嘲讽。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对方已经看穿了这拙劣表演背后的一切。
刘子阳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这笑声…这声音…
冰冷,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该死的熟悉感!
无数记忆碎片在脑中轰然炸开!档案室里彻夜不灭的灯光下,那个疲惫却眼神锐利的身影;无名尸报告前紧锁的眉头;血墙上三十七张照片前沉默而坚定的背影…
韩先荣!
这根本不是他妈的什么退休法官!这是云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那个追查侯氏集团到天涯海角的韩先荣!那个在“死亡直播”里,对着被折磨的“17号”发誓要将他们绳之以法的韩先荣!
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刘子阳淹没。他扮演的绑匪,正在威胁一个追捕他们的警察头子!而侯学刚,就在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像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切!
冷汗瞬间浸透了刘子阳的后背。他握着变声器的手指僵硬得如同铁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机里,那冰冷的笑声似乎还在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酷玩味。
“怎么?”韩先荣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刘子阳的耳膜,“绑匪先生,哑巴了?还是说,你们KK园区的人,就这点胆量?”
刘子阳猛地抬头,看向角落那台红灯闪烁的摄像机。镜头后的侯学刚,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是暴怒?是残忍的兴奋?还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恐惧冻住的雕像,只有变声器里传出的、他自己粗重而慌乱的喘息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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