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第19章 防火墙

变声器外壳的冰冷触感还在指尖残留，刘子阳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监控摄像头的红灯像一颗凝固的血珠，死死钉在他身上。耳机里，韩先荣那句“KK冤屈”的回音，如同淬毒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的耳膜。房间里弥漫着雪茄的余味，混合着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汗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空气。

侯学刚缓缓从沙发里站起身。真皮摩擦发出轻微的呻吟，在这死寂中格外刺耳。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刘子阳，望向窗外远区那永不熄灭的探照灯光柱。他的背影沉默得像一块墓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在刘子阳的神经上来回切割。他不敢动，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他能感觉到侯学刚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无声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冷汗顺着他的脊椎沟一路滑下，浸湿了后腰的衣料。

“呵……” 一声低沉的、毫无温度的笑声，终于从侯学刚喉咙里滚了出来。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幽光，像潜伏在沼泽深处的鳄鱼。“韩先荣……韩支队长……” 他慢条斯理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某种稀有而危险的食物，“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一步步走回沙发，重新坐下，姿态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刘子阳的心脏却越跳越快，几乎要撞破胸膛。侯学刚越是平静，风暴就越是临近。

“子阳，” 侯学刚的声音异常温和，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刚才……吓坏了吧？”

刘子阳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下头。

“别怕，” 侯学刚拿起桌上那把擦拭得锃亮的古董左轮手枪，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转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这韩先荣，是条疯狗，鼻子灵得很。他咬上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刘子阳，“我只是好奇，他怎么会知道……‘KK园区’这个名字？嗯？”

刘子阳浑身一颤。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他偷拍妹妹器官档案的手机上。他强迫自己迎上侯学刚的目光，尽管那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不……不知道，侯总……我……我一直在这里，从来没……”

“我知道你没出去过。” 侯学刚打断他，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管，“但园子里，最近不太平啊。总有些……不安分的东西，喜欢往外递消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说，要是让我揪出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该怎么处置才好？嗯？是点天灯，还是……慢慢剥皮？”

刘子阳的胃猛地抽搐起来，他几乎能闻到想象中皮肉烧焦和血腥的气味。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呕吐出来。

“行了，” 侯学刚似乎失去了继续敲打的兴趣，将手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今天这事儿，你虽然搞砸了，但也算……歪打正着。至少让我们知道，韩疯狗离我们有多近。” 他挥了挥手，像驱赶一只苍蝇，“滚出去。这几天，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别去。我会让人看着你。”

刘子阳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红地毯房间。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侯学刚那令人胆寒的目光，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湿透。

同一时间，云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韩先荣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屏幕上定格着刚刚结束通话的号码来源分析图。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猎物巢穴的锐利光芒。

“位置锁定！” 技术员王鹤鸣猛地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键，“信号源最后一次活跃位置，城西区，‘新起点’防言培训中心！信号特征与之前截获的诈骗电话集群高度吻合！”

“新起点……” 韩先荣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扫过旁边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图。怒江口音特征、失踪人员关联、侯氏集团外围洗钱记录……一条条线索最终都隐隐指向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培训机构。

“头儿，查清楚了！” 刑警小李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冲进来，“‘新起点’法人代表叫赵德柱，本地人，背景干净。但实际控制资金流水的，是一个叫‘启明文化’的空壳公司，层层穿透后，最终指向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基金！这个基金的主要投资人之一，是侯学刚的远房表弟！”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韩先荣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所有人注意！目标：城西区‘新起点’方言培训中心！行动代号：‘防火墙’！一队、二队，负责外围封锁！三队，跟我突击！技术组，王鹤鸣，实时监控目标区域所有电子信号，尤其是服务器机房！对方很可能有自毁程序！行动！”

警笛划破沉寂的夜空，数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城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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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较量请大家收藏：()较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新起点”方言培训中心位于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四层。深夜的楼道寂静无声，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绿光。韩先荣带着突击队员，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大门。

“破门！” 韩先荣低喝一声。

“砰！”

沉重的破门锤瞬间撞开锁芯，大门洞开。队员们如潮水般涌入。

然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并未出现。整个培训中心空无一人。前台电脑屏幕漆黑，办公桌收拾得异常整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机房！” 韩先荣心头一沉，立刻冲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机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更浓烈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几台机柜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服务器指示灯全部熄灭，空气中弥漫着电子元件烧毁后的刺鼻气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烧熔变形的塑料碎片和金属残骸。

“妈的！还是晚了一步！” 一个队员忍不住骂出声。

王鹤鸣迅速上前，蹲在烧毁的服务器残骸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拔出一块焦黑的硬盘。“自毁程序启动……时间……大约在十分钟前。” 他看着硬盘接口处融化的痕迹，声音带着挫败，“物理破坏加数据覆写，恢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韩先荣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十分钟！就差这该死的十分钟！对方显然得到了风声，在他们行动前就启动了自毁程序，抹掉了所有关键数据。

“搜！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韩先荣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张纸片，一个U盘，都可能是指控他们的证据！”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在狼藉的废墟中仔细翻找。桌椅被掀开，文件柜被拉出，墙壁被敲击检查是否有暗格。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烧毁的电子垃圾和一堆无用的培训教材，一无所获。

就在韩先荣几乎要放弃时，技术员小李在机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被烟熏黑的金属垃圾桶底部，发现了一点异常。他用镊子小心地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和熔渣，夹出了一小片尚未完全烧毁的硬物。

那是一张照片的残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卷曲，大部分画面已被高温损毁。但残存的部分，却清晰地显示着一个穿着老式警校学员制服的年轻人半身像。年轻人面容青涩，眼神却带着一股超越年龄的锐利和坚定。照片下方，烧焦的姓名栏上，勉强能辨认出半个名字——“侯宪……”。

韩先荣接过那张残破的照片，指尖拂过照片上年轻人那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瞳孔骤然收缩。虽然照片老旧，虽然只剩半张脸，但那眉宇间的轮廓，那眼神里特有的、混合着野心与阴鸷的气质……

“侯宪礼……” 韩先荣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竟然是警校出来的？”

照片残片在他手中微微颤抖。这个发现，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在场警员的心里。侯氏集团核心成员之一的侯宪礼，这个手上沾满鲜血的诈骗集团技术首脑，竟然曾经是他们的一员？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和背叛？

机房内焦糊味依旧刺鼻，但此刻，一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寒意，悄然弥漫开来。防火墙被攻破了，但露出的，却是更庞大、更黑暗的冰山一角。

KK园区，禁闭室。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刘子阳蜷缩在冰冷的铁板床上，侯学刚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韩先荣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碰撞。

突然，铁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刘子阳猛地坐起，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不是看守，而是侯宪礼。他依旧穿着那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

“侯……侯总？” 刘子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侯宪礼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铁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子阳，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

“听说，” 侯宪礼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你今天……演了场好戏？”

刘子阳的呼吸一窒。他摸不准侯宪礼的来意，是试探？还是……清算？

侯宪礼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微微俯身，靠近刘子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韩先荣……他提到‘KK园区’的时候，你好像……很害怕？”

刘子阳的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侯宪礼直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禁闭室里格外清晰。

刘子阳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服。侯宪礼最后那句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脖颈，越收越紧。他知道什么？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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