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皇宫的琉璃瓦在褪去邪雾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阶前的玉兰花沾着晨露,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混沌气息与邪力消散后的清冽。许言年的脚步踏在汉白玉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识海里一片沉寂,文俶那道总是带着戏谑或威严的声音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疲惫,以及灵脉深处隐隐的灼痛感。
他刚穿过朱红宫门,一道瘦弱的身影便踉跄着扑了过来,正是那日在废墟中被救下的妇人。她怀里的婴儿不知何时醒了,小脸红扑扑的,正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语,全然没了当初濒死的孱弱。妇人的衣衫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素色布裙,头发也梳理整齐,只是眼底的惶恐还未完全褪去,看到许言年的瞬间,泪水便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恩公...”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膝盖一软便要跪下,却被许言年快步上前扶住。指尖触到她手臂的瞬间,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感激与后怕交织的震颤。
许言年微微颔首,声音因灵脉耗损而带着一丝沙哑:“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落在婴儿脸上,那孩子似乎对他格外亲近,咯咯地笑着伸出小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许言年心中微动,想起文俶当初逆天施救时的决绝,想起那口灼穿瓦砾的金色神血,眼底不由得漫上一层暖意。
“言年,你回来了。”
一道清脆而带着关切的声音从殿内传来,顾子月身着明黄色的女帝朝服,腰间悬着人皇剑,快步走了出来。她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玉簪,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处理政务后的倦意,但看到许言年的瞬间,那双明亮的眼眸便亮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搀扶他,却在触到他微凉的指尖时顿了顿。
“恩公?”顾子月的目光在许言年和妇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她认得这位妇人,是前日黑月卫按许言年留下的线索接回皇宫的,只是没想到妇人会这样称呼他。
“文俶前辈救了她们。”许言年轻声解释道。他没有多说细节,那日废墟中的屠戮、与阎王的对峙、逆天改命的反噬,都太过沉重,此刻他实在没有力气一一赘述。
妇人听得云里雾里,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她只记得那日在断壁残垣中,是眼前这位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从天而降,用神秘的力量救活了她的孩子,将那些作恶的邪修尽数斩杀。在她的记忆里,救了她母子性命的,从来只有许言年一人,从未听过“文俶”这个名字。但她不敢多问,只是抱着孩子,对着顾子月深深躬身:“女帝陛下,恩公。”
顾子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在许言年身上,语气里的关切更浓:“文俶大人现在...”她能感觉到许言年身上的气息有些紊乱,混沌之力的威压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脉耗损后的虚弱。
许言年刚要开口说文俶已经陷入沉睡,宫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喧哗声,伴随着浓郁的灵力波动与破空之声。三道强横的气息如同乌云般压了过来,让皇宫内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许言年!你身为人族,却与那鸿蒙魔头文俶神魂共生,勾结阎王屠戮修士,行事与邪魔何异?”烈火门宗主周烈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他身着火红战甲,手持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刀,身后跟着百名结阵的宗门弟子,“今日我三大宗门便替天行道,清剿你这人族叛徒,夺回人间界主导权!”
紧随其后的是灵犀阁宗主苏婉婉,她一身素白衣裙,手中丝带翻飞,诡异的灵力顺着风势弥漫开来,声音柔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许皇,何必苦苦支撑?文俶已弃你而去,你灵脉枯竭至此,强用不属于人族的创世之力,无异于自毁道基。不若交出人皇剑与皇宫权柄,我等或许还能留你与女帝一个体面。”她的话语顺着灵力传入皇宫守卫耳中,不少士兵眼神顿时变得犹豫。
万符宗宗主赵岳则站在最后,手中捏着数张闪烁着幽光的符文,沉声道:“弟子结阵,远攻试探!”话音落下,百名弟子迅速摆出五行困灵阵,各色灵力凝成箭雨,朝着宫门射来。
这三人正是之前被文俶打跑的三大宗主,他们蛰伏数日,不仅打探到文俶沉寂、许言年虚弱的消息,还搜罗了“许言年与邪魔勾结”的虚假证据,企图借舆论裹挟人心,趁机夺权。
许言年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你们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灵脉深处传来阵阵刺痛,但周身的气势却丝毫不减。文俶沉睡了,但他许言年还在,人族皇宫,绝不能让这些跳梁小丑染指。
顾子月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拔出人皇剑,明黄色的剑光瞬间暴涨,将箭雨尽数挡下,语气坚定:“有我在,休想伤他分毫!”人皇剑上蕴含着人族的气运与信仰之力,散发出的威压让三大宗主身后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方才动摇的军心也瞬间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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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许言年看着顾子月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轻声道:“子月,不用护着我。”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周身的灵力疯狂涌动,尽管灵脉只剩下四成,却依旧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敕天阳!”
一声沉喝,许言年的背后陡然裂开一道虚空缝隙,一轮小小的太阳缓缓升起。那太阳通体金黄,散发着温暖而霸道的光芒,正是父神遗留的破镇敕守四力中的敕天阳之力。阳光所过之处,三大宗主身上的邪力与灵力都被压制,宫门前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五行困灵阵瞬间溃散。
【主人,灵脉快空了!】破界焦急的声音在许言年的识海里响起,带着浓浓的担忧。敕天阳的力量太过霸道,以许言年如今的灵脉状况,根本难以支撑这样的消耗。
【不能再召唤敕天月了,再下去灵脉迟早得空!】守序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急切,它能清晰地感受到许言年体内灵脉的枯竭速度,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
【主人,你灵脉本就还剩下四成,再召唤敕天月恐怕...】清鸢的声音温柔却带着焦虑,她的力量与许言年的灵脉紧密相连,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灼痛感。
许言年没有回应,只是死死咬着牙,维持着敕天阳的运转。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一旦他示弱,不仅他和顾子月会有危险,整个人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三大宗主看着许言年背后的小太阳,脸色骤然大变。周烈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火焰刀都有些握不稳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焰之力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烛火遇到了烈日,随时都可能被熄灭;苏婉婉的脸色惨白如纸,她的魅惑之力在敕天阳的光芒下根本无法施展,甚至连自身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眼底满是贪婪与恐惧——这等父神之力,若是能为她所用,何愁不能掌控三界;赵岳面色沉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许言年竟然能掌控如此霸道的力量。
“不对劲,我们快撤!”苏婉婉当机立断,转身就要逃跑。赵岳也毫不犹豫地祭出数张防御符文,挡在身前,同时大喊道:“撤!快撤!”
三大宗主来得快,跑得更快,带着一群弟子狼狈地转身,朝着宫门外狂奔而去,生怕晚走一步就会被敕天阳的光芒吞噬。
看着三大宗主仓皇逃窜的背影,许言年才松了口气,缓缓收起敕天阳。背后的虚空缝隙闭合,那温暖的光芒消失不见,可他体内的灵脉却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两步,重重地坐在了宫门前的台阶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主人,你的灵脉还剩两成了!】破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刚才催动敕天阳,一下子耗损了近两成灵脉,再这样下去,你的灵脉会彻底枯竭的!】
【主人,你怎么消耗那么多灵脉?】守序不解地问道。之前有文俶大人在的时候,许言年施展力量几乎不需要消耗自身灵脉,可现在仅仅一招敕天阳,就耗损了如此之多。
许言年靠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调息一边虚弱地说道:“之前有文俶前辈在,他的混沌之力会分担大部分消耗,几乎不怎么动用我的灵脉。可现在文俶前辈沉睡了,这敕天阳的力量,只能靠我自己的灵脉来支撑...”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脉如同干涸的河床,只剩下涓涓细流,运转起来滞涩无比,每一次灵力流动,都伴随着刺骨的疼痛。
顾子月连忙蹲下身,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疗伤丹药,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语气里满是担忧:“快把丹药吃了。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她能感觉到许言年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
许言年咽下丹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流淌在他的经脉中,稍微缓解了一些灵脉的灼痛。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灵脉耗损太严重了。”
就在这时,顾子月的声音突然在许言年的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急切与颤抖,灵识中还夹杂着一丝细微的痛感——那是她通过人皇剑气运,感知到的许言年灵脉的煎熬:【那天究竟发生了啥?文俶大人怎么会突然沉睡?你的灵脉又怎么会耗损成这样?】她知道许言年此刻虚弱,不方便开口说话,便直接用灵识与他交流。
许言年闭着眼睛,在识海里缓缓说道:【那日我跟着文俶前辈去了陨邪洲禁地,遇到了邪大人、邪姬和邪仙尊三人联手。文俶前辈为了救蛇姬,也为了替满城冤魂报仇,催动了三相佛的力量,与他们展开了大战。后来父神和母神的虚影出现,与文俶前辈的力量共鸣,暂时压制了天道反噬,前辈趁机斩杀了三大反派。】他顿了顿,灵识中带着一丝沉重,【前辈最后说,‘接下来的路,用你的方式去走’。子月,我现在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就在我身体里,但它不再是文俶前辈,而是像...我多出的一份记忆、一种本能。我必须学会成为它,而不是单纯使用它,这是前辈的托付,也是父神母神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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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界曈传请大家收藏:()界曈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顾子月的灵识回应带着温柔的坚定,还夹杂着心疼的暖意:【我明白。无论它是文俶大人的馈赠,还是父神母神的托付,现在它都是‘你’的一部分了。】她的灵识轻轻包裹住许言年的意识,如同无声的安慰,【我会陪着你,就像你之前陪着文俶大人一样。你不是一个人,人族也不是。】
【那现在...】顾子月的声音恢复了凝重,【三大宗主虽然跑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还会联合其他势力再来反扑。而且邪族刚刚复苏,虽然没了主导者,但也未必能安分守己。你的灵脉又耗损严重,文俶大人还在沉睡,我们该怎么办?】
许言年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尽管身体虚弱,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通知李道胤、韩小温他们,让他们随时做好战备,严密监视三大宗主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异动,立刻汇报。邪族那边,让黑月卫和傅有娇带人去安抚,告诉他们文俶前辈的意思,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不再作恶,人族愿意与他们和平共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我的灵脉,暂时不用担心。破界他们会帮我梳理灵脉,慢慢恢复。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人族的安稳,不能让文俶前辈的心血白费。】
顾子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我一会儿就让黑月卫去通知李道胤和韩小温,让傅有娇带人去处理邪族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人族,也不会让你出事。”她站起身,抬手擦了擦许言年额头上的冷汗,语气坚定而温柔。
妇人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看着两人默契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有这两位年轻人在,人族一定会安然无恙,她和孩子也能真正过上安稳的日子。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围的平静,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拳头挥舞着,朝着许言年的方向伸去。
许言年看着婴儿纯净的笑脸,心中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不少。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脸蛋,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那一刻,他掌心突然逸散出一缕微弱的四色流光,旋即湮灭——这已是今天的第三次。破界的声音带着忧色:【主人,融合尚未稳定,本源之力时有逸散…在完全掌控前,这既是破绽,也是负担。】
许言年心中一凛,却没有显露分毫。他知道,掌控这份力量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宫门外的天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许言年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开始专心调息。破界、守序、清鸢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淌,梳理着枯竭的灵脉,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偶尔,他的识海里会响起几句混杂的古老低语,像是父神的威严、母神的温柔,又像是文俶的戏谑,既让他心神不宁,又隐隐透着指引。顾子月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手持人皇剑,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远处的天际,三大宗主带着弟子狼狈地逃窜着,脸色铁青,却并未返回山门,而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片被遗忘的古遗迹。遗迹深处,岩壁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一道仿佛由凝固阴影构成的身影,正静静地“听”着他们的汇报。
“尊者所料不差,许言年确实掌控了父神的敕天阳之力。”赵岳对着阴影躬身,语气恭敬而狂热,“那股力量霸道异常,绝非人间应有,‘钥匙’已然就位,‘门’的松动,就在眼前。”
阴影没有回应,只是缓缓伸出一道黑影,落在赵岳手中,化作一枚刻满诡异纹路的黑色令牌。
苏婉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尊者是要我们联合其他势力,再次发难?”
“不。”阴影的声音如同砂砾摩擦,“去找到另外两块‘钥匙碎片’,联合残存的邪族余孽。许言年灵脉耗损,融合未稳,这是唯一的机会。”
三大宗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狠厉与期待,躬身应道:“遵尊者令!”
残阳渐渐西斜,将皇宫的影子拉得很长。许言年缓缓睁开眼睛,体内的灵脉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他站起身,看向顾子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走吧,我们进去再说。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们一起处理。”
顾子月点了点头,与他并肩朝着殿内走去。两人的身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坚定。身后的妇人抱着孩子,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场大战刚刚落幕,新的风暴已然在悄然酝酿。但许言年知道,只要文俶前辈能够顺利醒来,只要他和顾子月、李道胤等人齐心协力,就一定能守护好人族,重建三界的秩序。而他自己,也将在这场守护与抗争中,不断成长,成为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强者。
天边的晚霞如同燃烧的火焰,映照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属于他们的全新篇章,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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