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长乐宫暖阁?寒雾锁宫】
辰时的长乐宫,裹在一层淡青色的晨雾里,像被浸在冷水里的旧绸子,连檐角的铜铃都透着股寒气。暖阁的雕花窗棂半开着,冷风卷着碎雪沫钻进来,吹得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墙上的仕女图忽明忽暗。银丝炭在炭盆里燃着,却只烘得近旁一尺暖,更远些的地方,依旧冷得像冰窖。
太后坐在铺着玄狐皮垫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盏冷透的参茶,茶盏的白瓷壁上凝着层薄霜。她望着窗外光秃秃的老槐树,枝桠像枯瘦的手指抓着灰天,眼神空洞得吓人,鬓边的东珠钗随着她无意识的颤抖,轻轻撞在领口的织金缎上,发出 “叮” 的细响,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刺耳。
“太后,苏姑娘到了。” 贴身嬷嬷李嬷嬷轻手轻脚走进来,裙摆擦过青砖地,没敢发出半点声响。自上次她被旧勋胁迫传了假消息,太后就像变了个人,整日沉默着,连梳头时都不许人碰她的头发,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竟有了几分憔悴的老态。
太后没回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个 “嗯” 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股化不开的疲惫。李嬷嬷不敢多待,转身走到门口,对候在廊下的苏令微躬身:“苏姑娘,太后请您进去。”
苏令微理了理月白色襦裙的下摆,指尖触到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冰凉的丝线让她瞬间清醒。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暖阁 —— 身上还带着相府庭院里的桂花冷香,混着暖阁里的药味、炭味,竟像两股拧巴的绳,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臣女苏令微,见过太后。” 她屈膝行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桌上的参茶结了层薄膜,砚台里的墨汁凝了硬块,连太后常诵的《金刚经》都翻扣在案上,书页折的痕深得像要把纸撕透,显然是撂了许久。
【巳时?暖阁对坐?试探与防备】
巳时,晨雾散了些,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太后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令微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像揉了团乱麻 —— 有藏不住的愧疚,有没褪尽的警惕,还有几分被人攥住把柄的无奈,看得苏令微心里一沉。
“免礼,坐吧。” 太后指了指身边的锦凳,锦凳上铺着的藕荷色锦缎磨出了毛边,“李嬷嬷,给苏姑娘倒杯热茶,用上次那罐雨前龙井。”
李嬷嬷应着 “是”,快步去了外间,茶盏碰撞的轻响从帘外传来,衬得暖阁里更静了。苏令微在锦凳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缎的纹路,心里却在飞快盘算:前几日景仁宫李嬷嬷栽赃她私藏毒药时,太后虽判了李嬷嬷杖责,却对 “旧勋眼线” 四个字绝口不提;如今她主动上门,就是要探探这后宫的水,到底有多深。
“苏姑娘今日来,是为了后宫那些糟心事吧?” 太后先开了口,目光落在苏令微左臂的伤上 —— 那道疤还没长好,浅粉色的肉从月白襦裙的袖口里露出来,是前几日护着太子时,被刺客划的。
苏令微点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回太后,景仁宫李嬷嬷已招供,她背后的主使是二皇子旧部王显,而且……” 她故意顿了顿,眼尾的余光扫过太后的脸,“李嬷嬷说,她前几日递去的假消息,都是得了您的默许。”
“哐当” 一声,太后手里的参茶盏掉在玄狐皮垫上,茶水泼出来,在雪白的狐毛上晕开深色的渍。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却没说出一个字,眼底的愧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把原本就苍白的脸衬得更没血色了。
李嬷嬷端着热茶进来,见此情景,忙放下茶盘要擦,却被太后挥手喝止:“不用!你出去,没我的话,谁也不准进来!” 她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嬷嬷躬身退了出去,暖阁的门帘落下,把最后一点天光也挡在了外面。空气瞬间凝固,炭盆里的银丝炭 “噼啪” 响了一声,竟像炸在两人耳边。
【午时?坦承过往?泪释前嫌】
午时,炭盆里的银丝炭燃得旺了些,暖阁里的温度渐渐升上来,却烘不透两人之间的隔阂。太后沉默了许久,指节攥得发白,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袖中摸出个叠得整齐的锦袋,取出一封皱巴巴的密信,递给苏令微:“你看看这个,就知道哀家的难处了。”
苏令微接过密信,指尖触到信纸的糙边,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像要飞起来,每一笔都透着威胁:“若不助我等除苏令微、乱东宫,便将昔年太后泄先帝行踪之事公之于众,让太子也尝尝‘谋逆遗孀之子’的滋味。”
苏令微的指尖猛地一颤,信纸差点掉在地上。她终于明白,太后不是与旧勋勾结,是被人掐住了七寸 —— 先帝当年南巡时,曾被旧勋围堵在玉泉山,这事一直是太后的心病,如今竟成了别人要挟她的刀。
“太后,您……” 苏令微刚要开口,就见太后抬手抹了把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玄狐皮垫上,晕开更小的水渍:“苏姑娘,你以为哀家愿意做这千古罪人吗?先帝走后,二皇子的人就攥着这事不放,说我不配合,就杀了太子!我是太子的皇祖母,我不能让他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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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前几日他们让李嬷嬷栽赃你,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可我不敢说!我怕他们真的对太子下手!苏姑娘,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帮我把这些乱臣贼子都抓起来,还后宫一个干净?”
苏令微看着太后哭得发抖的肩膀,心里的防备渐渐软了。她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得柔了些:“太后,您别自责,您也是被胁迫的。只要我们联手,一定能抓住王显他们,护着太子平安。”
太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苏姑娘!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 景仁宫的张宫女、储秀宫的刘太监,还有内务府的王总管,都是王显的人!他们在后宫安了这么多眼线,就是想等机会对太子下手!”
苏令微从袖中取出纸笔,把名字一一记下,笔尖划过纸页,发出 “沙沙” 的响:“太后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查。以后您再收到王显的消息,立刻告诉我,别再一个人扛着了。”
太后连连点头,用帕子擦了眼泪,眼神里终于有了点光:“好!我听你的!再也不让他们拿捏了!”
【未时?部署清剿?暗流仍在】
未时,苏令微从长乐宫出来,廊下的阳光正好,却暖不透她心里的凉。她刚走到转角,就见贴身丫鬟晚晴快步跑过来,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刚从相府送来的伤药。
“姑娘,太后说的那些人,会不会是故意引我们走岔路?” 晚晴小声问,眼里满是担忧,“前几日她还帮着旧勋瞒事,怎么突然就说实话了?”
苏令微摇头,脚步没停:“不会,那封密信是真的,她哭的时候,眼里的愧疚藏不住。但我们也不能大意,王显在后宫埋了这么久的眼线,肯定还有漏网的。” 她顿了顿,把写着名字的纸递给晚晴,“你去通知莲卫统领,让他派人盯着张宫女、刘太监和王总管,收集他们勾结的证据,别打草惊蛇。另外,让李德全多派些人守着东宫,别让太子出事。”
晚晴接过纸,小心地藏在袖中:“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 转身要走,又被苏令微叫住:“告诉莲卫,查的时候别用蛮力,王总管是内务府的人,要是被他察觉,反而会打草惊蛇。”
晚晴应着 “知道了”,快步走了。苏令微站在廊下,望着远处东宫的方向,宫墙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却像裹着层冰。她知道,这场清剿只是开始,只要王显还没抓到,后宫就难得安稳。
【申时?景仁宫暗查?初获证据】
申时,风大了些,吹得宫墙上的爬山虎簌簌响。莲卫统领亲自来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姑娘,在张宫女的住处找到了这个!”
苏令微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密信和一小包白色粉末。密信上的字迹和太后那封一模一样,写着 “明日巳时,在太子的莲子羹里下毒,嫁祸苏令微”;白色粉末散发着淡淡的杏仁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牵机引”—— 前几日藏在她披风里的,就是这个。
“证据确凿。” 苏令微的眼神冷了下来,指尖捏着密信的边角,几乎要把纸捏破,“你立刻带两队莲卫去景仁宫,把张宫女抓起来,直接送刑部大牢,路上别让任何人接触她,防止被灭口。”
“属下遵令!” 统领躬身领命,转身要走,又被苏令微叫住:“审的时候别用刑,先查她的家人在哪,王显肯定用她的家人要挟她。”
统领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点头道:“属下明白!” 快步走了出去,甲胄的铜片碰撞声渐渐远了。
苏令微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 “牵机引”,粉末透过油纸包硌着掌心,凉得像冰。她想起前几日差点被这毒药害死,又想起太子要是真喝了那碗莲子羹…… 心里的寒意更重了。
【酉时?储秀宫搜捕?意外变故】
酉时,夕阳把宫墙染成了橘红色,像泼了层血。去储秀宫搜捕刘太监的莲卫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跪在苏令微面前,头埋得低低的:“姑娘,刘太监跑了,屋子里只找到这些。”
他递上来一叠书信,都是刘太监与王显的往来信件,上面记着太子每日的行踪 —— 什么时候去御花园,什么时候去太后宫里,连太子爱吃的点心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令微翻着书信,手指越来越凉:“他怎么会知道消息?你们去的时候,有没有被人看见?”
“没有!我们都是从侧门进去的,没惊动任何人!” 莲卫急得满脸通红,“不过我们在他枕头下找到了这个。” 他递上来一张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 “城外破庙” 四个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苏令微捏着纸条,指节泛白:“立刻派两队人去城外破庙,务必要抓住刘太监!另外,让宫门的守卫加紧盘查,不管是谁,没有令牌都不准出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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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属下遵令!” 莲卫爬起来,快步走了。苏令微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 刘太监能提前跑,说明后宫里还有没被揪出来的眼线,而且这眼线的位置肯定不低,不然不会这么快收到消息。
【戌时?内务府查探?疑点重重】
戌时,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在宫墙上,像撒了把碎星,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去内务府查王总管的莲卫也回来了,脸上满是挫败:“姑娘,王总管的府里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根本进不去,而且他这几日除了去内务府,就待在府里,连门都没出过。”
“没找到任何线索?” 苏令微皱着眉,王总管掌管着后宫的物资,要是他真的是眼线,那太子的饮食、东宫的用度,都可能被动手脚。
“没有,” 莲卫摇头,“我们问了内务府的太监宫女,都说王总管为人正直,连克扣物资的事都没做过,更别说勾结旧勋了。”
苏令微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叩着廊柱:“你们再去查,重点查他最近的账目,尤其是给东宫送的物资,有没有异常。另外,派两个人盯着他的府,看看夜里有没有人偷偷进出。”
“属下遵令!” 莲卫躬身走了。苏令微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内务府的方向,宫灯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明明灭灭的,像藏着无数双眼睛。她知道,王总管越是干净,就越可疑 —— 一个能在后宫站稳脚跟的人,怎么可能一点把柄都没有?
【亥时?刑部审讯?供出同伙】
亥时,刑部大牢里的烛火燃得正旺,照得牢房里亮如白昼。张宫女被绑在柱子上,头发散乱着,脸上满是泪痕,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松口。
“张宫女,密信和毒药都在这,你还想狡辩?” 刑部侍郎拍着桌子,惊堂木 “啪” 的一声响,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张宫女把头扭到一边,声音嘶哑:“那是你们伪造的!我没害太子,也没勾结王显!”
“你还嘴硬!” 侍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来人啊,给我用刑!”
“慢着!” 苏令微快步走进牢房,阻止了正要动手的狱卒。她走到张宫女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水:“你以为你不招,王显会放过你的家人吗?他在你家乡的县城里买了套宅子,把你爹娘和弟弟都关在里面,你要是不招,明天一早,他们就会没命。”
张宫女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弟弟今年刚满十岁,最喜欢吃你做的桂花糕。” 苏令微的声音放柔了些,“你要是招了,我让人把你家人接到京城,保他们平安,还能帮你求个从轻发落。”
张宫女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哭着喊道:“我招!我全都招!是王显让我在太子的莲子羹里下毒,嫁祸给你!储秀宫的刘太监负责盯太子的行踪,内务府的王总管给我们送毒药和密信!”
“还有其他人吗?王显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苏令微追问,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还有御花园的李园丁、浣衣局的赵宫女!” 张宫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显说,等太子死了,就嫁祸给你,然后发动宫变,拥立二皇子登基!”
苏令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皇子的旧部竟然想发动宫变!她转身对侍郎说:“立刻派人去抓李园丁和赵宫女,还有王总管!另外,让京营的士兵加强京城的守卫,尤其是宫门和东宫附近!”
侍郎躬身领命:“下官遵令!” 快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牢房的通道里回荡。
苏令微垂眸立在阴冷的牢房中央,目送张宫女被狱卒拖拽着消失在甬道尽头。沾着青苔的墙缝渗出寒意,在她玄色裙裾凝结成霜。这场看似落定的棋局不过掀开了一角,刘太监仍如蛰伏毒蛇藏匿暗处,而王总管藏在皮笑肉不笑面具下的真面目,更是深不可测。腐木味混着血腥气的夜风突然灌进铁窗,将烛火吹得骤明骤灭,跳动的暗影在墙面上扭曲成诡谲的面孔,仿佛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窥视着这场暗流汹涌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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