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江南水寨?海风裹寒】
辰时的江南水寨,海风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咸腥气,“呼呼” 地刮过战船的桅杆,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无数面绷紧的战旗。码头边的十几艘莲卫战船,船身漆成深黑色,船舷上 “莲” 字旗在风中舒展,墨色纹路里透着慑人的威严。码头上的士兵裹着蓑衣,斗笠边缘垂着的草绳被风吹得乱晃,手里的长枪斜指地面,枪尖凝着的晨露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 自从上月海上盟偷袭粮船,烧了三艘运粮船后,水寨的戒备就提到了最高,连往来的渔船都要仔细盘查,半只可疑的海鸟都别想轻易掠过寨墙。
苏惊盏站在了望塔上,手里的黄铜望远镜被海风浸得发凉,镜片里的海面蒙着一层薄雾,只能看到几艘零星的渔船在远处漂泊,像几片脆弱的叶子。海上盟的船队就藏在这雾后面的某个地方,像蛰伏的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扑出来,咬断南朝的海防命脉。
“大人,密使周通已经押到审讯室了,林将军在那边等着您,说再审不出东西,人怕是要扛不住了。” 一个莲卫快步跑上了望塔,靴底沾着的海水在台阶上留下湿痕,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苏惊盏点头,收起望远镜,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她快步走下了望塔,木质楼梯被踩得 “吱呀” 响,像在呼应着心口的紧迫感。审讯室在水寨最深处,是间石砌的屋子,墙缝里还嵌着陈年的海沙,小窗窄得只能容一只手臂伸过,厚重的铁门关上时,能听见铁栓落锁的 “咔嗒” 声,沉闷得让人胸口发紧 —— 这里是水寨的 “铁牢”,过去三年,有十二名海上盟探子在这里吐露出秘密,没有一个能硬撑到最后。
【巳时?审讯室内?刑具森然】
巳时的阳光,费了好大劲才透过审讯室的小窗,洒进几缕微弱的光,落在地上的刑具上。铁钳、烙铁、锁链,每一件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暗红痕迹,空气里混着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子正中央的木桩上,绑着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是三天前在沿海渔村抓到的海上盟密使周通。他的脸颊上沾着干涸的血污,头发乱得像枯草,额角肿起一大块,却还是梗着脖子,嘴角挂着挑衅的笑 —— 林墨带着人审了他一夜,马鞭抽破了他的衣袖,指压板磨破了他的脚心,他愣是没松过一句口。
林墨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手里的马鞭垂在身侧,鞭梢还沾着干涸的血渍。看到苏惊盏推门进来,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大人,您可来了。这小子是块硬骨头,审了整整一夜,除了骂街什么都不肯说。再这么耗下去,人先垮了,咱们就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苏惊盏走到周通面前,目光掠过他手指上厚厚的茧 —— 那是常年握船桨磨出来的,指节处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疤痕,显然是跟人搏杀过的痕迹。再往下看,他腰间系着个巴掌大的海螺,螺壳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海浪纹,那是海上盟探子的标记,等级还不低。
“周通,” 苏惊盏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人心里,“你在海上盟待了五年,从伙夫做到密使,手上沾了多少南朝渔民的血,不用我给你数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被绑得发白的手腕上,“我给你个机会:说出海上盟的阴谋,说出你们下一步要打哪里,我不仅能饶你一命,还能让你去见你在渔村的妻子和儿子。要是你执意不说 ——” 她扫过地上的烙铁,“这烙铁烧红了,烫在身上的滋味,可比马鞭疼十倍。”
周通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屑,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地上:“呸!你们这些南朝的官,就会用家人威胁人!海上盟的大船再过三个月就到,到时候踏平你们的水寨,把你们都扔去喂鱼!我就算是死,也能看着你们陪葬!”
林墨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举起马鞭就要往周通身上抽,却被苏惊盏伸手拦住了。“林将军,硬的没用。” 苏惊盏摇了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周通眼前 —— 那是从他渔村的家里搜出来的,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孩,旁边写着 “阿福三岁”,是他儿子的涂鸦,“你儿子阿福,昨天还在村口等着他爹回去带糖吃。要是我们现在派人去村里,把你是海上盟密使的事说出去,你觉得村民们会怎么对他们娘俩?”
周通的脸色 “唰” 地变白了,眼里的不屑瞬间被惊恐取代。他最软肋的就是妻儿 —— 当年海上盟的人拿着刀架在他妻子脖子上,逼他当密使,他才不得不从。现在听到苏惊盏要动他的家人,他攥着拳头的手开始发抖,指节泛白。
【午时?审讯室内?心理博弈】
午时的阳光,总算比早晨暖了些,却还是照不透审讯室的阴暗。苏惊盏看着周通眼底的恐惧,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裂了缝,继续说道:“你以为海上盟会真的护着你家人?去年在泉州,有个密使跟你一样嘴硬,最后被活活打死,他的家人第二天就被扔进了海里。你现在替他们卖命,等你没用了,他们照样会对阿福和你妻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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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周通的嘴唇颤抖着,眼里满是挣扎。他想起上个月偷偷回村,儿子阿福抱着他的腿喊 “爹”,妻子偷偷塞给他的腌鱼干还在怀里揣着,那股咸香的味道,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里发暖。他手上沾了血,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他不能让妻儿因为他送命。
“我…… 我说了,你们真的能放我家人走?” 周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头垂了下去,“我妻子她是无辜的,阿福还小,你们别伤害他们。”
苏惊盏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以莲卫统领的名义发誓,只要你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我立刻派人把你妻儿送到临安府,给他们找个安全的住处,再留五十两银子,保证他们以后不受委屈。要是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让文书立字据。”
周通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好,我跟你们说。海上盟的目标不是水寨,是整个江南。我们盟主王海说,先打下江南,把这里当成粮仓和船厂,再顺着长江往上打,用不了一年就能拿下京城,吞了南朝。”
苏惊盏和林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 他们猜到海上盟有野心,却没想到胃口这么大,竟然想吞了整个南朝!
“王海手里有多少船?多少人?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苏惊盏往前凑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周通咽了口唾沫,喉结动了动:“盟主手里有一百二十艘战船,其中三十艘是从大拓买来的快船,跑得比你们的莲卫船快一倍。士兵有两万三千人,还收编了东海的海盗,那些人杀人不眨眼。盟主说,等三个月后的梅雨季节动手 —— 那时候江南的河水涨得高,战船能直接开到苏州、杭州,不用跟你们在水寨硬碰硬。”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里满是恐惧:“还有…… 盟主跟西域的人勾上了。西域的可汗答应,到时候从北境打过来,牵制你们的玄甲军,让你们顾头不顾尾。等江南和北境都乱了,他们就一起打京城,分了南朝的地盘。”
苏惊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攥得发紧。海上盟和西域勾结,南北夹击,这是要把南朝往死路上逼!她强压下心里的怒火,继续追问:“王海有没有说,京城有没有你们的人?”
周通的身体抖了一下,点了点头:“有…… 盟主派了个使者,上个月就潜入京城了,说是要跟宫里的一个太监接头,等我们打江南的时候,让他们在京城放火,趁乱把太子抓起来。”
【未时?审讯室外?危机四伏】
未时的海风更烈了,吹得水寨的战船左右摇晃,船锚链 “哗啦” 作响。苏惊盏和林墨走出审讯室,站在码头边,咸腥的海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心里的沉重。周通的供词像一块石头,压得两人都喘不过气。
“林将军,你立刻让人把周通的供词抄三份,一份快马送京城,交给太后和太子,务必让他们三天内收到;一份送北境,给萧彻将军,让他提防西域;还有一份留着,给各营将领看。” 苏惊盏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另外,你让人把周通关到单独的牢房,派两个人看着,别让他自杀,也别让他被人灭口 —— 他还有用。”
林墨点头,转身就要去安排,却被苏惊盏叫住了。“还有,” 苏惊盏补充道,“你让人在水寨周围的河道里打木桩,再拉上铁链,离水寨五十里的地方设三个了望哨,一旦看到海上盟的船队,立刻发信号。”
林墨应了声 “是”,脚步匆匆地走了。苏惊盏望着远处的海面,心里满是紧迫感。海上盟有一百二十艘战船,两万多士兵,还有西域牵制北境,而水寨只有五十艘战船,一万出头的兵力,实力相差悬殊。要是等不到援军,三个月后的梅雨季节,江南就危险了。
“大人,” 一个莲卫捧着个木盒跑过来,脸色慌张,“刚才搜周通的身,在他夹层里发现了这个,是封密信!”
苏惊盏打开木盒,里面是张用防水油纸包着的信,上面的字迹潦草,写着 “京城内应已就位,待江南开战,烧粮仓、劫东宫”。落款是个 “海” 字,显然是王海写的。
“内鬼在宫里,还想动东宫……” 苏惊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京城要是乱了,不仅北境的援军调不过来,江南的军心也会散。她必须尽快想办法,既要守住江南,还要提醒京城提防内鬼。
【申时?水寨之内?部署应对】
申时的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水寨的议事厅里,把案几上的地图照得清清楚楚。苏惊盏召集了水寨的八位将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周通的供词,脸色都很凝重。
“各位将领,周通的供词你们都看了 —— 海上盟三个月后动手,西域从北境牵制,京城还有内鬼。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我们有半点马虎。” 苏惊盏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江南河道处,“我们要做的,第一是守住水寨,不让海上盟的战船靠近江南腹地;第二是联络百姓,让他们帮我们;第三是等援军,撑到京城派来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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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坐在最左边的张将军站起身,躬身说道:“大人,末将愿意带三百人,去江南各州县联络县令,让他们组织民军。江南的百姓恨海上盟,只要我们振臂一呼,肯定有不少人愿意来帮忙。”
“好!” 苏惊盏点头,“张将军,你多带些告示,写明海上盟的罪行,再许给百姓 —— 只要参与抗敌,战后免三年赋税。另外,让县令们组织百姓加固河堤,在河道里扔石头,阻碍战船通行。”
右边的王将军也站起身:“大人,末将请求带五十人,伪装成渔民,去东海侦察海上盟的动向。他们的战船肯定藏在某个岛礁后面,我们找到他们的老巢,就能提前做好准备。”
苏惊盏应道:“王将军,你们要小心,海上盟的海盗眼尖得很。带些伤药和干粮,遇到危险别硬拼,先把消息传回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林将军负责水寨的防御,加派巡逻队,把木桩和铁链尽快安好;李将军负责训练新兵,把水寨里的青壮年都组织起来,教他们用弓箭和长矛;剩下的将领,各自管好自己的营队,随时准备迎战。”
“末将遵令!” 八位将领齐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苏惊盏看着他们,心里稍稍松了些。虽然处境艰难,但这些将领都是跟着她打了多年仗的兄弟,只要大家拧成一股绳,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酉时?水寨码头?渔民相助】
酉时的夕阳,把江南的海面染成了金黄色,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苏惊盏站在码头边,看着远处的渔船一艘艘靠岸,渔民们扛着渔网,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笑着跟同伴打招呼 —— 他们靠海吃海,却总被海上盟的人抢,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很快,一艘挂着红色渔旗的渔船靠了岸,船上下来个穿粗布短打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肩膀宽阔,是江南渔民的首领陈海。他手里握着个船桨,桨柄磨得发亮,看到苏惊盏,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苏大人,您派人找我,是为了海上盟的事吧?”
苏惊盏点头,语气诚恳:“陈首领,我知道渔民们苦海上盟久矣。他们抢你们的鱼、烧你们的船,还杀了不少乡亲。现在他们要打江南,要是江南丢了,你们的家就没了,妻儿老小也会遭殃。我想请你们帮个忙,跟我们一起抗敌。”
陈海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攥紧手里的船桨,指节泛白:“大人,您不用说了!去年我儿子阿勇,就是因为不肯把鱼交给海上盟,被他们活活打死,尸体扔去喂了鲨鱼!我们渔民早就想跟他们拼了,只是没武器、没章法。您要是肯带我们,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们也愿意!”
苏惊盏心里一暖,连忙说道:“陈首领,多谢你们愿意帮忙。我让人给你们准备了一百把弯刀、两百张弓箭,还有粮食和伤药。你们熟悉海域和河道,能不能帮我们做三件事:一是在海上侦察,看到海上盟的船就发信号;二是用渔船载着士兵,绕到海上盟船队后面偷袭;三是帮我们把消息传到沿海的渔村,让愿意抗敌的乡亲都来水寨汇合。”
陈海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激动:“没问题!大人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带五十个水性好的兄弟来水寨,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看着陈海转身去联络渔民的背影,苏惊盏心里的底气又足了些。有了渔民的帮忙,水寨就多了一双双 “海眼”,多了一支支 “奇兵”,就算海上盟来势汹汹,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戌时?水寨之内?夜色深沉】
戌时的夜色,像一块黑布,把江南水寨裹得严严实实。码头上的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地的星星。陈海已经带着几个渔民头领去了各村,林墨正带着士兵在河道里打木桩,远处的了望哨上,士兵们裹着厚毯子,警惕地盯着海面。
苏惊盏站在了望塔上,手里握着周通那封密信,指尖传来油纸的粗糙触感。京城的内鬼还没找到,太子的安危让人担心;北境的萧彻不知道能不能顶住西域的进攻;江南的援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一堆事压在心里,让她睡不着觉。
海风裹挟着咸腥寒气翻涌而至,她玄色衣袍如战旗般在风中狂舞。指节无意识摩挲过腰间玉佩,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凝向海天相接处那抹若隐若现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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