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五刻?京城宫墙】
京城的雪比漠北的软,却更缠人,落在宫墙琉璃瓦上,积成薄薄一层银霜。苏婉的马车刚停在承天门外,车帘掀开的刹那,守门禁军便齐齐单膝跪地,甲胄撞在青石板上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雪粒。“末将参见护国夫人!”领头的校尉头颅垂得极低,目光落在苏婉玄色狐裘领口的“护国夫人”鎏金牌上,喉结剧烈滚动——这位夫人是先帝亲封的功臣,当年在漠北以一介医女之身护住萧将军,宫变时又凭莲卫稳住大局,京中禁军谁不私下称她一声“女中诸葛”。
苏婉扶着秦风的手下车,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望向承天门内那道通往秘库的朱红宫墙,墙头上的禁军手持长戟,戟尖映着雪光,像一排冷冽的锋芒。“劳烦校尉通报,就说苏婉奉太子口谕,入皇室秘库补录密档。”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沉厚的穿透力,盖过了宫墙外的风雪声。
校尉不敢耽搁,攥着腰牌快步入宫通报。秦风侧身护在苏婉左后方,掌心按在腰间弯刀上,低声道:“夫人放心,李忠带二十名莲卫已布在宫墙东南西北四个暗角,每个暗角配一架诸葛连弩,若有异动,三声鸽哨为号,片刻便能围过来。”苏婉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宫墙顶端的雉堞——积雪覆盖的垛口后,隐约有禁军的头盔反光,可那反光的角度偏了半寸,分明是刻意探头张望,这宫里的眼线,果然比她预想的更密集。
不多时,太子的贴身太监捧着明黄色的谕旨快步出来,尖细的嗓音裹着暖意:“护国夫人,太子殿下在秘库外候着您呢!”苏婉跟着太监往里走,穿过三道宫门,脚下的青石板渐渐换成了青黑色的玄武岩,积雪也少了许多——这里是皇宫最深处,常年有禁军值守,风雪都被宫墙挡在了外头。
远远便见太子立在秘库门前,一身月白常服外罩了件貂裘,少年人的脸庞还带着几分青涩,却刻意挺直了脊背。他身后的禁军统领李达一身银甲,甲叶擦得锃亮,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目光扫过苏婉时,像鹰隼般停顿了半瞬,才又移开。苏婉刚要屈膝行礼,太子已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掌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苏夫人不必多礼!当年若不是您和惊盏姐姐、萧将军,孤这东宫早成了二皇叔的囊中之物。此次劳烦您补录密卷,正是要借您的威望,压下朝堂上那些关于萧将军身世的流言。”
苏婉浅浅一笑,目光落在秘库那扇沉重的铁门——门上刻着九条蟠龙,龙嘴衔着铜环,门楣上挂着“皇室秘库”四字匾额,是先帝的笔迹,笔力遒劲。“殿下有心了。萧将军的身世关乎朝纲稳定,当年相爷为了护他,删改了部分密卷,如今是时候补全真相了。”她顿了顿,看向李达,“李统领,秘库的三道锁,可都备好了?”
李达上前一步,双臂平举托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托盘里的三柄钥匙稳稳当当:金钥刻盘龙,龙目嵌赤珠,是太子的信物;铁钥铸猛虎,虎爪抓碎骨,由萧氏旧部暂交太子保管;铜钥雕莲花,花瓣脉络清晰,正是苏婉贴身携带的苏家传家宝。“回夫人,三道钥匙齐备。秘库内按您的吩咐,只留三名聋哑太监伺候笔墨,禁军皆守在三十步外的回廊,五步一岗,任何人不得越线。”他声音洪亮,却在说到“聋哑太监”时刻意压低了声调,像是怕被旁人听去这秘库的细节。
苏婉接过铜钥,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被摩挲得发亮——这是苏家代代相传的信物,也是守护秘库的责任。她看向太子:“殿下,秘库内的密卷关乎皇室血脉,按规矩,只能有掌钥之人入内。殿下若信得过臣妇,便在外等候,臣妇补录完毕,自会将密卷封存。”
太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孤自然信得过苏夫人!当年宫变,您在漠北传信预警,比八百里加急还快,这份忠勇,孤记在心里。”他转向李达,语气沉了几分,“李统领,率禁军守在门外,没有孤的手谕,就算是太后驾到,也不得擅入!”李达躬身应“是”,起身时却仍站在原地,目光黏在苏婉手中的铜钥上——那眼神,苏婉太熟悉了,当年二皇子盯着先帝玉玺时,也是这般贪婪又掩饰的模样。她忽然想起宫变那日,李达的禁军迟迟未到太和殿,直到萧彻的玄甲军杀到,他才带着人“姗姗来迟”,当时只当是他畏战,如今看来,怕是早有勾结。
金、铁、铜三钥依次插入锁孔,“咔嗒”“咔嗒”“咔嗒”三声脆响,像是敲在人心尖上。蟠龙铁门缓缓向内开启,一股混杂着樟香与寒玉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雪暖,苏婉下意识拢了拢狐裘,才发现袖中的手已被冻得发凉。她接过聋哑太监递来的琉璃灯,灯芯裹着防风的云母片,火光稳得很。缓步走入秘库时,身后的铁门“吱呀”着合上,将风雪声、甲胄声尽数隔绝,只剩琉璃灯映在石壁上的孤影,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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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辰时一刻?皇室秘库三层】
秘库分三层,由青石板台阶相连,每层都嵌着三块千年寒玉,寒气从石缝里渗出来,冻得人鼻尖发麻。一层藏兵符印信,朱红木架上整齐码着鎏金兵符,每枚兵符都系着对应军镇的杏黄绸带,“雁门军”“玄甲军”“莲卫”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清晰;二层堆着粮草账册,檀木柜上的封条从先帝元年一直贴到如今,最底层的柜子还留着当年鼠患啃咬的痕迹,被工匠细心补了铜片;三层最高,需爬一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木梯,梯板被岁月磨得发亮,这里藏着皇室最隐秘的核心——先帝遗诏、宗室血脉密卷,还有各朝皇帝的罪己诏,每一卷都用鎏金铜匣锁着。
苏婉走上木梯,梯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秘库中格外清晰。三层比下两层小些,却更整洁,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都是贡品。四周的木架上摆满了蓝布封皮的密卷,每一卷都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先帝的玉玺印。
她径直走到最内侧的木架前,一眼就看到了贴着“萧氏血脉”暗纹标签的密卷——这卷比旁的厚一倍,蓝布封皮边角有些磨损,封条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是当年苏相删改时,刀尖不小心划到的。苏婉用银簪挑开封条,展开密卷,泛黄的宣纸上是先帝的亲笔,字迹遒劲有力,却在“萧氏彻”三字后顿了顿,才接着写:“乃朕之侄,父早亡,由朕养于宫中,后交由萧老将军抚养,望其长成后,辅政太子,护我南朝。”墨迹在“早亡”二字处略深,像是当年先帝落笔时,也动了恻隐之心。
指腹轻轻摩挲着“朕之侄”三字,宣纸的粗糙触感蹭得指尖发疼,苏婉的眼眶骤然发热。当年萧老将军抱着襁褓中的萧彻找到她时,寒夜里的风雪吹得帐篷哗哗响,老将军只红着眼眶说“这孩子是先帝的根,不能落入二皇子手里”,便将半块玉佩塞进她怀里。直到苏相弥留之际,拉着她的手在榻边写下“彻乃先帝侄”,她才懂这些年的隐忍有多沉重——先帝当年膝下无子,本想立萧彻为储,可二皇子党羽遍布朝野,只能先立太子,让萧彻掌玄甲军在外制衡,这密卷里的字字句句,都是先帝用江山安稳换的萧彻性命。
她取过案上的狼毫笔,笔尖饱蘸朱砂——秘库补录规矩,凡涉及血脉、遗诏者,必用朱砂,取“赤心昭日月”之意。笔尖落在宣纸上,微微一顿,才在“萧氏彻,萧老将军养子”后补写道:“实则先帝之侄,父萧毅,雁门之战殉国,母难产而亡,由先帝接入宫中抚养三载,后托孤于萧老将军。先夫苏某当年删改卷文,非为隐瞒,实因二皇子觊觎储位,恐借身世构陷,以护彻性命。臣妇苏婉,承苏家掌钥之责,今日补录此段,以证真相,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写罢,她解下腕间的羊脂玉镯,镯壁内侧刻着的“苏”字已被摩挲得模糊。蘸了朱砂印泥后,轻轻按在补录文字末尾,一朵完整的莲花印跃然纸上,与铜钥上的纹路分毫不差。苏婉将密卷轻轻提起,对着灯光看了看,朱砂字透过宣纸,在背面映出淡淡的红痕,像极了当年萧彻在漠北受伤时,染在她医袍上的血。这卷密卷,终于能让萧彻知道,他不是无父无母的孤臣,他的血脉里,藏着南朝的忠勇与先帝的疼惜。
接着她从鎏金铜匣中取出“先帝遗诏”密卷,封条上的玉玺印完好无损,可卷尾却缺了半页——当年二皇子宫变,就是想偷换这半页遗诏,把“萧彻辅政”改成“二皇子辅政”。苏婉展开前半页,“朕崩后,传位于太子,萧彻辅政”的字迹清晰可见,她闭上眼,先帝临终前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婉儿,遗诏后半页写着彻儿的身世托付和苏、萧两家的兵权安排,若我走后二皇子作乱,你便带着这半页去漠北,萧老将军自会懂。”再次睁眼时,笔尖已落下:“萧彻乃朕之侄,忠勇可嘉,着其掌玄甲军,镇守北境,节制漠北十二营;苏婉封护国夫人,掌莲卫,巡防江南,监察百官;苏惊盏、苏令微协理军政,凡遇二皇子党羽作乱,可先斩后奏,以安朝纲。”
补完遗诏,苏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琉璃灯的光映着密卷上的朱砂字,让她想起当年先帝在病榻上,拉着她的手说“婉儿,孤知道委屈你了,假死躲在漠北,都是为了护彻儿。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把真相补进密卷,让彻儿知道,他不是无父无母的孩子”。如今,她终于完成了先帝的嘱托,也完成了丈夫的遗愿。
就在她将遗诏收入铜匣时,指尖忽然触到一丝毛刺——“萧氏血脉”密卷的页脚,竟有一道新刻的划痕!不是苏相当年留下的旧痕,这道划痕极浅却锋利,边缘的宣纸还带着新鲜的毛边,像是用匕首尖刻的,刻了一半便停了,只留下一个“李”字的上半部分。苏婉的心猛地一沉,连忙翻查旁边的“二皇子宫变记录”和“禁军调动账册”,两卷密卷的同一位置,都有一模一样的半截划痕,甚至能看出是同一把匕首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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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有人动过密卷!而且就在最近——划痕处的宣纸没有泛黄,甚至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松烟墨味,是禁军常用的墨锭味道。苏婉提着琉璃灯走到木梯口,侧耳细听,秘库外的巡逻声很规整,却在经过门口时刻意放慢了脚步,紧接着便是李达压低的咳嗽声——是了,李达是禁军统领,掌管秘库的日常守卫,要配出第三把钥匙的仿制品不难;他是李嵩的亲弟弟,而李嵩是二皇子的授业恩师,当年宫变就藏过兵甲,他们要找的,定然是萧氏身世的证据,要么用来要挟萧彻叛主,要么用来在朝堂上构陷太子!
苏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两卷密卷重新封好,贴上太子给的新封条,用玉玺印压实——这玉玺印是太子的私印,与秘库的公印不同,李达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动太子的私印。做完这些,她取过一张空白宣纸,用朱砂写下“莲开并蒂,玄甲护疆”八个字——这是她和苏惊盏的暗号,“莲”指莲卫,“玄甲”指萧彻,“并蒂”便是警示有内鬼勾结,需二人联手。她将宣纸叠成莲花状,塞进“萧氏血脉”密卷的夹层里,那里有苏相当年特意留的暗缝,不拆开封条绝发现不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检查了一遍密卷,确认没有留下破绽,才提着琉璃灯,缓步走下木梯。刚走到一层,就听见铁门“咔嗒”一声被打开,李达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夫人,您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殿下有些担心,让末将过来看看。”
苏婉将琉璃灯递给身后的聋哑太监,刚走到一层,铁门便“咔嗒”一声开了。李达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眼底却藏着探询:“夫人在里面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殿下怕您着凉,让末将过来看看。”苏婉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指甲——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一丝淡黑色的墨渍,正是秘库宣纸用的松烟墨。“补录皇室密卷,一字一句都不能错,自然费些功夫。”她语气平淡,抬手理了理狐裘领口,露出颈间的银锁,“密卷已封存妥当,劳烦李统领亲自送到东宫,太子的私印在封条上,可别出了差错。”
李达的目光在封条上的私印处停了两秒,才笑道:“夫人放心,末将亲自护送,绝无差池。”他侧身让苏婉出门,忽然又道:“对了,夫人刚入秘库时,末将检查暗锁,发现西侧暗锁的锁芯有些松动,怕是年久锈蚀,要不要传工匠来修?”苏婉脚步一顿——秘库的暗锁是双层机关,锁芯松动要么是年久失修,要么是有人用特制工具撬过。她转头看向李达,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秘库暗锁每三个月由皇室工匠检修一次,上月刚修过。李统领若不放心,可将此事奏报太子,待下次检修时再查。”
苏婉心中一凛——暗锁是秘库的第二道防线,只有掌钥之人和禁军统领知道,李达特意提起暗锁,分明是在试探她有没有发现异常。“不必了,秘库的暗锁自有皇室工匠定期检修,李统领若是担心,可告知太子,让工匠下次一并检修。”她淡淡回应,脚步不停,朝着秘库外走去。
太子还站在秘库门外,看到苏婉出来,立刻迎上来:“苏夫人,密卷补录好了?”苏婉点了点头,将三柄钥匙递还给太子:“殿下,密卷已补录完毕,封存妥当,已让李统领送去东宫。萧将军的身世真相和先帝遗诏的完整内容,都已补全,日后再有人散布流言,便可拿出密卷澄清。”
太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有了这密卷,朝堂上那些关于萧将军身世的流言,就能不攻自破了。苏夫人,孤设宴款待您,还请您务必赏光。”苏婉却摇了摇头,她看向宫墙外的天色,雪又下大了,像一团团棉絮飘落在宫墙上。“殿下,臣妇还有一事要办——令微的女学今日开课,臣妇要去看看,不能辜负了令微的遗愿。”
太子知道苏令微的女学是苏婉的心病,也不再勉强:“既然如此,孤就不挽留了。秦风,替孤送送苏夫人。”秦风应了声,护着苏婉走向宫门。走过李达身边时,苏婉刻意放慢了脚步,轻声道:“李统领,秘库的密卷关乎朝纲稳定,若是出了差错,可不是小事。”
李达的后背僵了僵,躬身道:“末将明白。”苏婉不再看他,径直走出宫门。马车刚驶离承天门,秦风便掀开车帘进来,脸色凝重得像窗外的雪:“夫人,李达根本没直接去东宫,他让副手带着密卷走正门,自己带着两个贴身侍卫绕去了李嵩府,侍卫手里还提着个油纸包,看形状像是密卷的拓本!”苏婉端起车夫泡的姜枣茶,茶碗的暖意却驱不散指尖的凉——李达果然是在试探她,撬暗锁、刻划痕、拓密卷,一步一步,都是冲着萧氏身世来的。
她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头的锦盒——里面装着补录密卷的副本。李达和李嵩没找到萧氏身世的关键内容,否则不会只拓走半卷;他们敢在秘库动手,说明背后有足够的势力支撑,很可能是被圈禁的二皇子在暗中指挥;而他们迟迟没对密卷下手,是怕打草惊蛇,想等拿到完整证据后,在朝堂上一举扳倒萧彻和太子。“秦风,立刻用飞鸽传书给惊盏,就说‘莲开并蒂,玄甲护疆’,让她查萧氏旧部里的李姓官员,尤其是当年跟着李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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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婉睁开眼时,目光锐利如刀:“再传信给女学的阿桃,让她把后院的暗门打开,若有陌生人闯入,就带着孩子们从暗门去太后的慈宁宫——太后欠我一个人情,定会护着孩子们。”李嵩他们拿不到密卷,定会用女学的孩子要挟她,这是她早就料到的。秦风刚将信鸽放飞,就见李达的贴身侍卫从李嵩府出来,油纸包换成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快步走向禁军大营——看来李嵩已经开始调动人手了。
秦风应了声“是”,刚要放下车帘,就看见李达的贴身侍卫从李嵩府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快步走向禁军大营。苏婉顺着秦风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嵩和李达想动秘库,动萧彻,却忘了她苏婉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躲在漠北的医女,她手里有莲卫,有太后的支持,还有女学背后的百姓之心。
马车刚停在女学门口,朗朗的读书声便钻了进来:“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是苏令微当年亲手教的《悯农》,声音稚嫩却整齐,像初春的新苗破土。阿桃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举着朵皱巴巴的纸莲跑出来,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笑容:“苏夫人!这是我们攒了三天的彩纸折的,给萧将军和惊盏姐姐祈福!”纸莲的花瓣上还沾着米糊,是孩子们怕花瓣散开,特意粘的,带着淡淡的米香。
苏婉接过纸莲,花瓣上的暖意透过指尖传到心底,烫得她眼眶发酸。女学的院子里,十几个女童正跟着教书先生写字,冻得发红的小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这就是令微用性命护住的地方,是南朝女子能抬头读书的希望,是百姓心里最软的念想。李嵩和李达想搅乱朝纲,想动萧氏,想毁了这一切,就必须踏过她的尸体——她苏婉护了萧彻十年,护了女学三年,从来不是靠软心肠,而是靠手里的刀和心里的底气。
秦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夫人,禁军动了!”苏婉抬头望去,皇城方向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银甲反光,甲胄相撞的脆响隔着风雪都能听见,旗手举着的“李”字旗在风里翻卷,像一团躁动的火。秦风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是李达的直属营,人数约三百,正朝着东宫和秘库的方向去!”苏婉的目光沉了下来——李达果然急了,太子还没将密卷收好,他就敢动手抢,看来是拿到了李嵩的指令,要在今日将密卷和太子一起控制住。
“秦风,立刻让莲卫集结,守住女学和东宫的必经之路。”苏婉将纸莲递给阿桃,声音沉稳,“阿桃,带着孩子们进内院,把门关上,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阿桃虽然年幼,却也知道事态严重,用力点了点头,带着孩子们跑进内院。
苏婉走到女学门口,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握紧了袖中的半块玉佩——萧老将军给的,能调动漠北十二营旧部。这场风暴终究还是来了,李嵩和李达只是明面上的棋子,他们背后是二皇子的旧部,是觊觎江山的野心家,甚至可能勾连了西域和海上盟。可她不能退,女学里的孩子们在读书,东宫的太子在守密卷,漠北的萧彻在防外敌,江南的惊盏在护海防,她是他们的后盾,退了,整个南朝就塌了。
风雪越来越大,将女学门前的脚印瞬间覆盖。苏婉立在雪中,玄色狐裘的衣角被北风卷着拍在石阶上,猎猎作响,她的身影像极了相府后院那株经冬不凋的梅。忽然想起当年在漠北,萧老将军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婉儿,守江山不难,守人心才难。可只要守住了百姓的人心,江山就倒不了。”那时她不懂,如今看着女学里亮着的灯火,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终于懂了——她守的不是秘库的密卷,不是皇室的权柄,是令微的遗愿,是惊盏和萧彻的信念,是百姓心里那点“安稳读书、安稳种地”的念想。
禁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像擂在心上的鼓。苏婉深吸一口气,抬手拔出腰间的短剑——这是苏相当年给她的防身武器,剑身刻着莲花纹,剑鞘上还留着当年她在漠北砍杀敌人时的缺口。她的目光锐利如刀,望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心里默默念着:“惊盏,萧彻,娘在京城等你们。”而此时的东宫,太子正抱着密卷缩在龙椅后,脸色苍白如纸,却死死咬着牙,将密卷藏在宽大的龙袍里——他虽年少,却也知道,这卷密卷是萧将军的命,是南朝的根,绝不能丢。
就在禁军的马蹄声距东宫只剩百步时,远处突然传来三声急促的鸽哨,清脆得穿透风雪!苏婉的眼睛瞬间亮了——是莲卫的信号!她抬头望去,只见东西南北四个巷口同时冲出莲卫,黑色的劲装在雪地里像一道闪电,领头的李忠举着莲卫的黑色旗帜,声如洪钟:“护国夫人有令!李达擅自调动禁军,意图谋反,拿下叛贼者,赏百金!”禁军阵脚顿时乱了,不少士兵下意识停了马蹄——莲卫是先帝亲设的监察卫队,持节可行使先斩后奏之权,没人敢真的与莲卫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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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李达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苏婉竟然早有准备。他拔出腰间的佩刀,高声道:“放肆!本统领是奉太子口谕调动禁军,谁敢阻拦!”可他的话刚说完,就看见太子从东宫走出来,手里举着密卷,高声道:“李达,孤何时让你调动禁军?你勾结李嵩,意图偷取密卷,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李达急红了眼,挥刀砍倒身边一个犹豫的士兵,高声嘶吼:“别听他们的!苏婉勾结莲卫谋反,拿下她和太子,二皇子殿下会重赏你们!”他的话刚落,一阵更沉厚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震得青石板都在发抖。苏婉转头望去,只见漠北方向的尘土里,一队玄甲军疾驰而来,最前面的身影一身玄甲,甲叶上的雪粒还没融化,顺着甲缝往下掉,正是萧彻!他腰间的佩刀还沾着霜气,脸上带着风尘,却目光如炬,隔着风雪都能感受到那股慑人的气势。
萧彻勒住马缰,玄甲军整齐地停在他身后,甲胄相撞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禁军的骚动。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婉面前,见她毫发无伤,才松了口气:“娘,我来了。”苏婉摇了摇头,看向面如死灰的李达——他手里的佩刀“当啷”掉在地上,银甲在雪地里泛着惨白的光。原来苏婉昨日入朝前,就给萧彻送了密信,让他带着玄甲军的先锋营潜伏在城外,若见鸽哨信号,便立刻驰援,她算准了李达会在今日动手。
李达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想跑,却被秦风一脚踹倒在地,反手绑了起来。他看着苏婉,不甘心地吼道:“苏婉,你别得意!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苏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嵩勾结二皇子旧部,意图谋反,孤早已知晓。你以为动了秘库的密卷,就能要挟萧将军?就能推翻太子?太天真了。”
萧彻走到苏婉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短剑上,又看了看被绑的李达,瞬间明白了一切。“娘,李嵩那边怎么办?”苏婉笑了笑,看向东宫方向,太子正让人将密卷送回秘库,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李嵩嘛,他以为我们只盯着秘库,却忘了女学里的孩子们——阿桃刚才告诉我,李嵩派了人去女学,想抓孩子们要挟我。”
萧彻的眼神一冷,握紧了腰间的佩刀:“我这就去李嵩府里,把他拿下!”苏婉却拉住他:“不急。李嵩是吏部尚书,贸然动手会引起朝堂动荡。我们先把李达关起来,审出他和李嵩勾结的证据,再奏请太子,将他们一网打尽。”她顿了顿,看向女学内院,孩子们的读书声又传了出来,依旧清脆,依旧响亮。
风雪渐渐小了,阳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宫墙上,将积雪融化成水,顺着瓦檐滴落下来,像是在清洗这场风暴留下的痕迹。苏婉站在阳光下,看着萧彻和秦风安排禁军看守李达,看着太子指挥太监将密卷送回秘库,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可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李嵩背后的势力还没浮出水面,秘库的第四把钥匙还没找到,西域和海上盟的威胁还在,南朝的安稳,还需要她们继续守护。
就在这时,秦风拿着一封密信走过来,脸色凝重:“夫人,漠北传来的急报,西域的驼队已经到了漠北边境,说是来通商,实则带着大量的兵器。而且,他们的领头人,是当年和林墨勾结的西域使者。”苏婉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信上的字迹是漠北守卒的,写着“西域驼队,人数三百,携带弯刀、弓箭若干,意图不明”。
她抬头望向漠北的方向,目光沉厚。西域果然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显然是和李嵩、李达勾结好的,想里应外合,攻打南朝。她看向萧彻:“彻儿,漠北需要你。惊盏在江南防备海上盟,漠北的防线,只能靠你了。”萧彻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娘放心,我这就回漠北,绝不让西域人跨过雁门关一步!”
苏婉拍了拍他的肩膀,将那半块玉佩递给她:“拿着这个,调动漠北十二营旧部。记住,守边不是为了战功,是为了让边境的百姓能安稳种地,能听到孩子们的读书声。”萧彻接过玉佩,握紧了拳头:“娘,我记着了。”他翻身上马,玄甲军跟在他身后,朝着漠北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踏过积雪,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像是在雪地里画下的誓言。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萧彻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心里默默念着:“平安归来。”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西域在北,海上盟在南,李嵩的势力在京,三线受敌。可她不害怕,因为她有惊盏,有萧彻,有莲卫和玄甲军,还有女学里的孩子们,有南朝的百姓——只要他们守着心,守着彼此,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这时,阿桃从女学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朵刚折好的纸莲,递给苏婉:“苏夫人,这朵纸莲给您,希望萧将军和惊盏姐姐都能平安。”苏婉接过纸莲,看着阿桃稚嫩的脸,笑了。阳光洒在纸莲上,泛着淡淡的光,像一朵盛开在风雪后的莲花,也像南朝百姓心中的希望,坚韧而温暖。
她知道,这场风暴还没结束,西域的驼铃,海上盟的船帆,京城里的暗流,都还在等着她们。可她不再担心,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们母女三人,还有那些守心的人,一起并肩作战,就一定能守住南朝的万里疆土,守住孩子们的读书声,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安稳。而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审出李达和李嵩勾结的证据,清除京城里的内鬼,为萧彻和惊盏扫清后顾之忧,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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