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漠北雪原 雪刃裂空】
漠北风雪最是蚀骨,铅云垂野,雪片如簇箭射落,将天地浸作一片苍茫。玄甲军马蹄陷雪三尺,蹄印转瞬被新雪抹平,唯有甲叶相击的铿锵之声,如裂帛般划破雪原死寂。
萧彻勒缰驻马,玄色披风积雪半尺,冰晶凝于眉峰,却未掩眸中寒星。他指腹摩挲着腰间斩马刀,刀柄缠缚的靛蓝丝绦是苏惊盏临行所系,末端银线绣就的半朵莲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林岳,距秘道入口尚有几许?”声线裹着雪粒,沉如寒潭却字字清晰。
副将林岳打马上前,面颊冻得赤红,呵气成霜:“将军,尚有三十里路程!斥候探得,秘道入口外有漠北残部篝火余烬,约五百部众正往洞口集结。”他递上卷揉的羊皮地图,纸边为风雪浸脆,“此乃秦山老将军亲绘秘道图,入口隐于鹰嘴崖下溶洞,直抵漠北王庭旧营。”
萧彻就着马灯微光展图,鹰嘴崖壁如斧劈,溶洞入口为藤萝积雪所蔽,寻常人绝难察觉。“五百部众?”他指尖点在秘道出口标识处,“此乃接应西域谍影潜入,欲与京城伏兵里应外合。”抬眼望风雪深处,玄甲军士兵缩颈前行,呵出的白气连成雾带,却无一人低语——这是他十年戍边练出的劲旅,北境寒风早已将骨血淬得比玄甲更坚。
“传我将令!”萧彻挥鞭击雪,雪沫飞溅三尺,“轻骑随我绕至鹰嘴崖东麓密林设伏,断其退路;重甲队由林岳统领,正面佯攻诱敌!寅时三刻准时发难,务必将敌众阻于秘道之外!”
“末将遵令!”林岳高声应喏,回身振臂:“兄弟们!守住秘道,便是守家中妻小!”士兵齐声呐喊,声浪震落枝头积雪。萧彻率轻骑冲入风雪,玄甲映雪如墨龙奔袭,直扑鹰嘴崖而去。
风雪益烈,马灯光晕被搅作碎金,能见度不足丈许。萧彻凭十年戍边经验辨识蹄痕——漠北残部足印深浅交错,显是急行军之态。心尖愈发沉紧:若容敌众入秘道,凭内中机关,玄甲军纵使喋血亦难封堵。
“将军,前方便是鹰嘴崖!”一名轻骑指向前方,风雪中崖壁如巨兽蛰伏,崖下溶洞处,三堆篝火明灭如鬼火。萧彻扬手示意全军蛰伏,翻身卧雪,借雪光细察:篝火旁数十哨兵持弯刀巡逻,跺脚取暖的声响隐约可闻;溶洞藤萝已被拨开,黑黢黢的洞口内,传出行军靴踏地的闷响。
“敌众已开始入秘道。”萧彻对亲兵低语,“你率十人绕至上风口,以硫磺烟驱散哨兵;余众随我沿西侧冰坡潜下,封堵洞口。切记,待重甲队发难再动手,勿泄行藏。”亲兵颔首,解下背上硫磺囊,如狸猫般隐入风雪。
萧彻率轻骑沿西侧冰坡缓降,坡体覆冰如镜,士兵以刀鞘凿冰为阶,步步挪行。风雪割面如刀,萧彻目光死死锚定洞口——一名漠北将领正立洞前呵斥部众,口型显是催促入洞。
恰在此时,上风口突升黄烟,硫磺刺鼻气味弥散。哨兵纷纷捂鼻咳嗽,阵型大乱。“杀!”萧彻暴喝一声,如离弦之箭冲下,斩马刀破雪劈出,直取那名将领。对方仓促举弯刀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弯刀应声崩裂为二,斩马刀余势未歇,斜掠而过,一抹猩红溅落雪地,凝作寒梅初绽。
轻骑队蜂拥而上,甲叶碰撞、金铁交鸣、惨叫之声搅作一团,撕碎雪原沉寂。溶洞内残部闻声奔出,与轻骑队杀作一处。萧彻持刃如入无人之境,刀光起落间必有敌众倒地,玄甲染血凝冰,动作却丝毫不滞——这北境他守了十年,绝容不得敌寇在此撕开缺口。
“将军,重甲队至!”一名士兵高声禀报。萧彻抬眼,风雪中重甲兵如移动堡垒奔来,长戟映火光如列炬。漠北残部见状魂飞魄散,一部欲退入秘道,一部往东侧密林溃逃。
“林岳,率部封堵洞口!”萧彻声落翻身上马,“我追溃兵!”轻骑队紧随其后,溃兵在雪地跌撞奔逃,不少人滑倒被斩。萧彻目光如鹰隼,锁定溃兵中那袭貂裘——正是漠北残部元帅,当年雁门之战的元凶之一。
“叛贼休走!”萧彻策马疾追,马蹄踏雪如雷。元帅回头见是萧彻,魂飞魄散,反手摘弓搭箭。箭簇擦肩而过,钉入雪地半截。萧彻借势催马,斩马刀高举过顶,如惊雷劈落。元帅惨叫一声坠马,萧彻勒缰驻马,刀锋已架其颈间。
“说!西域谍影何时至秘道?”萧彻声冷如冰。元帅咳血狂笑:“萧彻,你休要得意!西域大军已在途,秘道内埋满炸药,待其抵达,便炸开通往京城之路——南朝必亡!”
萧彻心尖一震,未及再问,身后轰然巨响,浓烟自溶洞口冲天而起。“将军!秘道炸了!”林岳奔来,甲胄染血,“我部已封堵洞口,然内中炸药恐未燃尽!”
萧彻眸色一厉,刀锋旋落,元帅颈间血喷如泉。“林岳,率半数兵力守洞口,严禁任何人出入!余众随我入洞拆弹!”他翻身下马,直奔溶洞。林岳急阻:“将军,洞内情况不明,险象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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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纵是刀山火海亦要去!”萧彻推开林岳,“若炸药再爆,鹰嘴崖必崩,漠北残部与西域谍影便可长驱直入!”从亲兵手中取过火把,率先踏入溶洞。洞内幽暗潮湿,壁上苔衣厚积,脚下积冰覆着一层湿滑的霜花。
“留意壁上机关!”萧彻沉声警示。他忆及秦山所言,先相爷当年曾在秘道设伏御敌。行至五十步处,壁间突然箭如雨下,幸得士兵早有防备,举盾相护,箭簇撞盾之声密如骤雨。
“将军,此处有炸药!”一名士兵惊呼。萧彻趋前查看,壁上嵌着数十个黑黝黝的炸药包,引线以羊肠裹油脂,正滋滋燃烧。“此乃缓燃引线,欲待敌众全入再引爆。”他沉声道,“林岳,带三人以冷水浇熄引线;余人随我探查前路,谨防另有伏火。”
众人分工行事,林岳率人拆弹,萧彻引部众深入。洞道渐窄,仅容单人通行,壁上钟乳石滴水,“滴答”声在幽暗里回荡,如鬼魅轻叩。行至百步,前方现岔路:左道沉于墨色,右道漏出微光。
“右道有光,恐是敌众遗留。”亲兵低语。萧彻颔首,示意熄灭火把,借微光蹑足靠近。岔路尽头藏一石室,室内石桌摆着一封密信与一卷地图,墨迹尚新。
萧彻取信展开,墨迹刺入眼帘:竟是海上盟致西域王庭的密函,言明已在江南海域集结船队,待北境开战便登陆夹击。地图标注着海上盟集结点、进攻路线,及江南潜伏的西域谍影联络点。
“海上盟竟与西域勾结!”萧彻指节攥得发白,密信边角蜷曲。苏惊盏此刻正在江南布防,若海上盟提前发难,江南危在旦夕。他将密信地图妥帖收好,沉声道:“炸药已除,速出洞传讯——京城与江南需即刻戒备!”
众人出洞时,天已破晓,风雪渐歇。萧彻命人将密信地图快马送京,自写亲笔信予苏惊盏,详述海上盟与西域勾结之事,字里行间满是叮嘱。信毕交予亲信:“三日之内,务必将信送至苏将军手中!”
亲信策马远去,蹄声隐入晨曦。萧彻立在鹰嘴崖顶,南望江南方向,心潮翻涌。他不知惊盏此刻安危,却知北境乃南朝屏障,唯有守住此处,方能为她争得布防时间。
“将军,洞口旁有异样足印!”一名士兵来报。萧彻趋前查看,雪地上印着串纤小足印,纹路显是江南绣鞋样式,朝向东南——正是江南方向。“此乃何人所留?”他眉峰紧蹙。
林岳俯身细辨:“将军,此乃女子绣鞋印,且是江南苏绣工艺。莫非是西域谍影中的女眷?”萧彻摇头——江南绣鞋罕至漠北,除非是江南来人。心念电转,骤然一紧:苏令微故后,后宫女学有三名江南女童,莫非已遭谍影掳走?
“林岳,率五人循足印追查,务必查明踪迹!”萧彻沉声道,“我率部加固防御,防敌反扑。”林岳领命而去,萧彻望着其背影,心头发沉——若足印果是女童所留,说明谍影已渗透后宫,江南布防恐已泄密。
恰在此时,一名传令兵狂奔而至:“将军!京城急报,太后突发重疾,太子召您即刻回京!”萧彻心头一震——太后病势来得蹊跷,恐与谍影有关。未及下令,又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声嘶力竭:“将军!西域大军压境,约万余人马,正往鹰嘴崖疾驰!”
萧彻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眸中燃起决绝。回京已无可能,鹰嘴崖便是北境防线的最后一道关隘。他转身面对将士,声如惊雷:“兄弟们!西域寇贼来袭,欲踏我尸骨直入京城!我玄甲军乃北境长城,今日便以血守土——退后者斩!”
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崖谷。萧彻翻身上马,斩马刀直指西域大军来向。风雪复起,玄甲军列阵如黑云压境,甲叶映晨光泛着寒芒。他们皆知,此战关乎南朝存亡,唯有死战,方能护得家国安宁。
萧彻望穿风雪,眼前恍现苏惊盏立于战船船头的身影,恍现苏婉在女学授课的模样,恍现京城百姓安居乐业的市井烟火。他深吸一口寒雪气息,心底默念:“惊盏,婉姨,北境有我,必保无虞。待退敌之日,我便策马南归。”
远处,西域大军的旗帜在风雪中隐约可见,马蹄声如闷雷滚近。萧彻高举斩马刀,声裂长空:“玄甲军!列阵——迎敌!”寒芒映雪,一场决定北境存亡的血战,即刻拉开帷幕。而江南水寨的苏惊盏,此刻正握着那封染雪的亲笔信,望着海面翻涌的浊浪,眸中同样燃起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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