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边营时,天色已经擦黑,夕阳把戈壁染成一片暗红。营垒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士兵们正往弓箭上搭弦,伙夫营的炊烟裹着炒面的香气飘过来,混合着甲胄的铁锈味。萧彻刚走进中军大帐,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金狼部首领巴图正坐在桌边,捧着一碗热羊汤喝得满头大汗,身上还带着草原的风尘。见到萧彻进来,巴图立刻放下碗,快步走上前,他的腰间还别着那把萧彻送的汉式弯刀:“萧将军,我不放心,亲自过来了。回纥骑兵的弯刀快得很,我的勇士虽然勇猛,但弓箭不够,怕是撑不住太久。”
萧彻示意巴图坐下,亲手给他倒了碗热茶,茶水里还加了两块冰糖——这是苏惊盏上次派人送来的,他一直没舍得喝。“首领放心,玄甲军的弩箭足以对付骑兵。”萧彻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话锋一转,“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南朝人去部落里交易?尤其是营里的人。”巴图捧着茶碗,眉头皱了起来:“交易的有几个,但营里的人只去过一个——就是上个月来卖布匹的军需官,叫张顺。他说营里要给士兵做冬衣,来买部落的羊毛。”巴图顿了顿,补充道:“我当时就觉得他不对劲,一个军需官,对漠北的地形比我还熟,连我部落的老牧场在哪都知道。我让儿子盯着他,结果他第二天就说要去归化城补货,再也没露面。”
“张顺……”萧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节攥得发白。张顺是营里的老军需官,跟着他好几年了,去年还因为筹措粮草有功受过赏。上个月张顺确实请假去归化城采购,回来后说遇到了马贼,丢了一批布匹,当时萧彻忙着部署秘道防务,没细查。“他长什么样?”萧彻的声音压得极低。“中等身材,留着山羊胡,右手背上有个月牙形的疤。”巴图比划着,“对了,他卖的布匹边角料上,绣着极小的雪莲花——和你刚才给我看的令牌纹样一模一样!”萧彻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都震得跳了起来——没错,就是张顺!那雪莲花纹样绝不会错,他就是那个内鬼!
“陈武!带两个心腹,去军需营把张顺抓起来!”萧彻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搜他的帐篷,尤其是床底和房梁,别放过任何纸片!”陈武刚要转身,萧彻又补充道:“别惊动其他人——营里说不定还有他的同党。”陈武点头应下,快步走出大帐,腰间的刀鞘撞在甲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巴图看着萧彻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萧将军,我知道被信任的人背叛不好受。当年我父亲就是信了王庭的奸细,丢了半片草原,还赔上了自己的命。”他端起茶碗,喝了口热汤,“但内鬼越早揪出来越好,免得养虎为患。”
萧彻点了点头,走到帐外,夜风吹散了些许怒火,却带来了更浓的寒意。漫天繁星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和江南的星空一样明亮。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锦盒边角被摩挲得发亮,上面绣着一朵白莲——是苏惊盏亲手绣的,里面装着她去年寄来的莲种。指尖抚过锦盒上的莲纹,萧彻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苏惊盏在信里说,江南的莲池夏天会开满荷花,等北境太平了,就带他去看。他当时回信说,要摘一朵最大的莲蓬,给她做莲子羹。现在江南的莲应该快开了吧?苏惊盏会不会也在望着星空,想他这个守在漠北的人?
“将军!抓到张顺了!”陈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兴奋。萧彻转过身,看到两个玄甲军押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汉子走来,正是张顺。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山羊胡乱蓬蓬的,脸上满是惊恐。见到萧彻,张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将军饶命!我是被胁迫的!回纥人抓了我的老婆孩子,说我不配合就杀了他们!我也是没办法啊!”陈武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和一块令牌,递到萧彻面前:“将军,这是在他枕头底下搜出来的——密信用西域文写的,还有块回纥部的令牌。”
萧彻接过密信,展开一看,上面的西域文他认识——是回纥部的官方文字,写着“秘道出口已探明,三月初三夜,带三千骑兵突袭营垒,内鬼接应”,落款处绣着一朵雪莲花。今天正是三月初二,明天晚上就是约定的时间!“被胁迫?”萧彻把密信扔在张顺面前,信纸飘落在他脚边,“你上个月去归化城,说是遇袭丢了布匹,其实是去和回纥人接头吧?你回来后说丢了物资,我没追究,你倒得寸进尺,敢勾结外敌偷袭边营!若不是我们提前发现驼队,营里几千弟兄今晚都要成刀下鬼!”
张顺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将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戴罪立功!我知道回纥人的粮草藏在哪,还知道他们的暗号!求您给我一次机会!”萧彻沉默了片刻——张顺的话或许是真的,但现在不是审他的时候,回纥骑兵随时可能到,必须先稳住防线。“把他关到中军大帐西侧的暗房,派四个人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接触。”萧彻沉声道,“等打退了回纥人,再慢慢审他——若他真能立功,或许能留他家人一条命。”张顺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磕头道谢,被玄甲军拖下去时,脚步都虚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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