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靖安王府的烛火被夜风卷得忽明忽暗,映着廊下未干的血迹——昨夜北狄残部夜袭虽被击退,却在青砖地上留下数道焦黑沟壑,那是掺了西域磷粉的火箭灼烧所致,明晃晃透着“声东击西、伺机夺符”的狠辣。
苏惊盏指尖还残留着镇国兵符的寒玉凉意,刚送走清点损伤的侍卫统领,眉宇间的凝重便未散去。她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总觉昨夜的突袭透着诡异:北狄残部虽凶悍,却绝无可能摸清王府暗卫的布防死角,更蹊跷的是他们撤退时留下的那缕异香,淡得几乎不可察,却与母亲日记中记载的“醉魂香”如出一辙——那是秘宗独有的毒香,无色无味,却能在三息内瓦解内力,让人束手就擒。
“小姐,喝杯热茶暖暖身。”晚晴端着青瓷茶盏走来,鬓边还沾着未拭净的灰尘,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墨影已经带人追去京郊了,探子回报,北狄残部往西山方向逃了。”
苏惊盏接过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放下茶盏,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晚晴,去把母亲留下的紫檀木匣拿来。”那木匣是母亲沈清辞的遗物,里面藏着一小瓶“醒神丹”,是当年特意请毒医炼制,专解各类迷香奇毒,此刻想来,竟是未雨绸缪。
晚晴刚转身踏入偏室,一阵极淡的甜香突然钻入鼻腔。那香气似庭院中夜开的茉莉,却在清甜之下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钻入鼻息的瞬间,竟带着刺骨的凉。苏惊盏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却发现四肢已然发软,经脉发麻,提不起半分力道,丹田内的内力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烛火开始旋转、模糊。
“小……小姐!你怎么了?”晚晴的惊呼声从偏室传来,隔着一道门,竟像是被棉花堵住,听不真切。
苏惊盏强撑着涣散的意识,目光扫过门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过,玄色衣袍上绣着银色毒花图腾,正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影阁标志!她咬牙将手中的青瓷茶盏狠狠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声响,既惊动了门外的侍卫,也为自己争取了片刻缓冲。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腰间暗袋摸出那枚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三粒暗红色的醒神丹滚入掌心,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倒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直窜丹田,如甘泉灌溉干涸的土地,溃散的内力竟如游丝般重新聚拢。苏惊盏眯起眼,借着这片刻的药效回升,看清了闯入者的模样:蒙面黑衣人,身形纤细,显然是名女子,指尖夹着三枚淬毒的银针,针尾同样刻着毒花图腾,针尖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是毒影阁的核心毒师。
“苏惊盏,果然有几分能耐。”毒师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浓的怨毒,“可惜,你母亲当年能躲过我师父的毒,你却躲不过我的‘锁魂散’——这可是我耗费三年心血改良的配方,专克内力深厚者。”
苏惊盏缓缓站直身体,醒神丹的药效逐渐显现,四肢的麻木感褪去大半,内力虽未完全恢复,却已足够支撑行动。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寒刃般锁住毒师,语气带着凛然正气:“毒影阁的人,果然阴魂不散。你师父是谁?当年与我母亲有何恩怨,竟要你这般赶尽杀绝?”
“恩怨?”毒师猛地抬手,三枚银针带着破空声射向苏惊盏的眉心、咽喉、心口三大死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你母亲害死我师父,今日我便替师报仇,顺便取走镇国兵符,献给北狄可汗!”
苏惊盏侧身旋身,衣袂翻飞间避开银针,那三枚毒针钉在身后的梨花木柱上,瞬间冒出缕缕黑烟,木柱竟被腐蚀出三个深约半寸的小洞,散发出刺鼻的焦味。她心头一震——这毒的烈性,比母亲日记中描述的“醉魂香”更甚数倍。她不敢大意,抬手抽出腰间的软剑,剑身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寒光:“我母亲一生行医救人,心怀天下,从未害过任何人。你师父的死,定有隐情,绝非你口中所言!”
“隐情?”毒师嗤笑一声,身形陡然加快,如鬼魅般绕到苏惊盏身后,指尖的毒针直刺她的后心,“当年我师父奉北狄可汗之命,劝你母亲交出兵符碎片,她却假意应允,暗中设伏,引北狄细作围杀我师父,让他死于乱箭之下!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苏惊盏猛地旋身,软剑横扫,“铛”的一声挡住毒针,剑锋擦过毒师的衣袖,划开一道口子。她趁机后退半步,与毒师拉开距离,脑海中飞速回想母亲的日记——母亲确实提到过,当年有位秘宗友人因拒绝北狄胁迫,遭人追杀,她曾出手相助,却终究未能留住那人的性命,日记中称其为“兰先生”,却未提及此人是毒影阁的人,更未说过设伏之事。
“你在撒谎!”苏惊盏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母亲日记中记载,你师父‘兰先生’是为了保护兵符碎片,拒绝北狄胁迫,才被北狄细作追杀。我母亲拼死相救,却未能留住他的性命,为此愧疚了半生。你若不信,我现在便可派人取来日记,给你看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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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毒师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那抹怨毒被迟疑取代,却很快又被执念覆盖:“一派胡言!北狄可汗亲口告诉我,是你母亲为了讨好朝廷,出卖了我师父!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她再次出手,这次的毒针上竟裹着一层淡紫色的毒液,“今日你我,只有一人能活着离开这靖安王府!”
苏惊盏知道多说无益,唯有先制服毒师,才能查清真相。她凝神运气,醒神丹的药效已完全发挥,内力充盈四肢百骸。她看出毒师的身法灵动,擅长偷袭,却防御力不足,于是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微沉,似是内力不济。毒师果然上当,身影如箭般窜来,毒针直刺她的左肩。
就在毒师逼近的瞬间,苏惊盏突然矮身,软剑如灵蛇般直刺她的膝盖。“啊!”毒师惊呼一声,连忙后退,却还是被剑锋划伤了小腿,鲜血瞬间浸透了裤管。她踉跄着站稳,眼中满是惊怒,怨毒更甚:“你竟敢伤我?”
“我不想伤人,只想问清真相。”苏惊盏手持软剑,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鹰,“你师父的死,绝非我母亲所为。北狄可汗利用你,不过是想借毒影阁之手夺取兵符,颠覆大胤江山!你这般为虎作伥,岂不是辜负了你师父的忠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墨影带着数名暗卫冲了进来,手中长刀出鞘,厉声喝道:“小姐,属下救驾来迟!”
毒师见状,知道今日讨不到好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黑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腥臭。“苏惊盏,你给我等着!我毒影阁与你不死不休,下次见面,我定要你尝遍世间最烈的毒!”
黑烟刺鼻,苏惊盏连忙捂住口鼻,挥手驱散烟雾。待黑烟散去,毒师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扇被撞开的后窗,窗外的夜风吹进,带着一丝残留的甜香,与木柱上的焦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小姐,您没事吧?”墨影连忙上前,神色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她,“是否中毒?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苏惊盏摇摇头,收起软剑,指尖仍残留着解毒丹的清凉:“我没事,多亏母亲留下的醒神丹。”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墨影,立刻派人追查毒师的踪迹,顺着西山方向追,务必查清她的落脚点。另外,速去母亲的旧居,把那本记载‘兰先生’的日记取来,不得有失。”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要查清真相,还母亲一个清白,也要让毒影阁的人知道,他们一直被北狄蒙在鼓里,沦为了别人夺权的棋子。”
晚晴扶着苏惊盏坐下,递上一杯清水,声音仍带着后怕:“小姐,您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毒师的毒好厉害,若不是醒神丹,后果不堪设想。”
苏惊盏喝了口清水,压下喉咙的不适感,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毒影阁的毒术果然名不虚传,能将‘醉魂香’改良成‘锁魂散’,可见其底蕴。但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眸底闪过一丝思索,“毒师提到她师父是被北狄可汗利用,说不定毒影阁内部,也有反对北狄、坚守忠义之人。”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镇国兵符上,寒玉的光泽在烛火下流转:“北狄残部刚退,毒影阁就找上门来,显然是早有预谋,两者定然是联手行动。他们的目标,都是这枚兵符。”
墨影躬身道:“属下已经派人封锁了王府周边所有路口,同时循着毒师留下的气味追踪。根据现场残留的毒香与血迹,毒师确实往京郊西山方向逃了,与北狄残部的逃跑路线一致,想来西山深处便是毒影阁的隐秘据点。”
“看来,他们是想汇合后再做图谋。”苏惊盏的眸底闪过一丝寒芒,“西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但既然知道了据点所在,我们正好顺藤摸瓜,一举端了他们的老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山的方向,夜风掀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拿到母亲的日记,查清‘兰先生’的真正死因。只有让毒影阁的人看清北狄的真面目,明白自己一直被利用,才能瓦解他们的联盟,不费一兵一卒便除去这股隐患。”
夜风渐急,吹动窗棂发出“吱呀”轻响,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苏惊盏握紧手中的醒神丹瓶,瓶身的莲花纹路硌着掌心,像是母亲在冥冥中给予她力量。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凶险,毒影阁的报复、北狄的觊觎、还有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都在等着她。
但她不会退缩。
为了母亲的清白,为了兵符的安全,为了大胤的万里江山,她必须迎难而上,在这场危机四伏的棋局中,再次险中破局,杀出一条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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