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元年春,早朝的钟声穿透晨雾,沉沉响彻皇城。太和殿内,檀香依旧袅袅萦绕,却不复登基大典时的万众归心,空气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绷感,连百官的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文武百官分列丹陛两侧,新晋的寒门官员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灼灼地望向殿上,藏着对革新的热切期盼;残存的世家旧臣则垂眉敛目,指尖暗攥朝笏,指节泛白,周身萦绕着隐忍的抵触与不安——今日,是新帝新后推行革新的首个早朝,亦是新旧势力的又一轮正面交锋,关乎王朝未来的走向。
萧彻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生辉,神色沉稳如渊,眸底无波。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百官,沉声开口,声线裹挟着帝王威仪:“今日早朝,核心议事——整顿吏治,革新科举。皇后深谙朝政肌理,且携苏家‘治国秘录’佐证良策,此事便由她主奏。”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衣袂摩擦声与压抑的吸气声交织。世家旧臣纷纷抬眸,眼中满是惊愕与不加掩饰的不满——让皇后主奏朝政,已然打破“后妃不预政”的祖制,如今还要由她牵头推动革新,这分明是要彻底动摇世家垄断仕途的根基!
苏惊盏身着深红色皇后常服,衣料上暗绣的凤纹在晨光中隐约可见,袖口内侧暗绣的几缕兰花纹样,恰是母亲沈清辞最爱的样式,在晨光斜照下若隐若现。她缓步出列,身姿挺拔如竹,没有半分寻常后妃的娇柔温婉,唯有久经朝堂历练出的干练果决。手中捧着的,除了誊写工整的奏疏,还有那本封面泛黄、边角微卷的苏家“治国秘录”,封面苍劲的题字,是苏家世代先贤的心血结晶,沉甸甸载着治国安邦的期许。
“陛下,众卿,”苏惊盏红唇轻启,声音清晰有力,穿透殿内的骚动,直抵人心,“大胤立国百年,世家大族垄断仕途、兼并良田,致使寒门学子报国无门,底层百姓苦不堪言,此乃王朝动荡之根源。今臣妾依先帝‘唯才是举’遗诏,结合苏家‘治国秘录’所载先贤良策,有二议呈上,恳请陛下与众卿裁夺。”
她微微一顿,目光从容扫过神色各异的百官,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而朗声续道:“其一,科举革新。废除‘世卿世禄’旧制,扩大科举取士范围,不论出身、不问门第,凡年满十六、有志于报国的学子皆可报考;增设‘策论’科目,重点考察学子洞察时弊、治国实操之能,而非仅拘于经义章句;另设‘寒门专项’,为偏远贫瘠地区的寒门学子提供往返路费与考前住宿,扫清应试障碍,保障其公平应试之权。”
“荒谬!”苏惊盏话音未落,荥阳郑氏的代表郑大人便猛地出列,高声反驳。他身着深紫色官袍,补子纹饰陈旧,却依旧难掩世家气派,眉眼间却仍端着世家子弟的倨傲:“世家子弟承袭祖业,自幼饱读诗书、通晓礼仪,本就该位列朝堂、辅佐君王。寒门学子生于乡野,粗鄙无礼、不识大体,岂能入朝为官?皇后此举,分明是要颠覆祖制,动摇国本!”
“郑大人此言差矣。”苏惊盏眸光清亮,语气不慌不忙,抬手示意内侍上前展开《治国秘录》,泛黄的书页在晨光中展开,字迹清晰可辨,“苏家秘录明确记载,前朝鼎盛之时,正是君主不拘一格降人才之日。所谓‘祖制’,当顺民心、合时势,护佑王朝稳固,而非成为世家垄断特权、压榨百姓的遮羞布。寒门学子生于民间,亲历百姓疾苦,深知民生艰难,若能入朝为官,恰能弥补世家官员脱离民情、漠视疾苦之弊,让朝政更贴合民心。”
她转头望向龙椅上的萧彻,眼中带着笃定与期许:“陛下,昔日萧将军镇守边境,麾下将士多有寒门出身者,他们悍不畏死、忠心耿耿,凭战功挣得功名,守护边境安宁,这便是‘唯才是举’的最好佐证。”
萧彻缓缓颔首,目光如寒刃般扫过郑大人,语气沉冷:“皇后所言极是。朕麾下镇北军,不少将领皆是寒门子弟,他们无门第可依,仅凭实打实的战功立足,护我大胤边境无虞。朝堂选官,当以能力论高下,以忠心论取舍,而非以门第定尊卑。郑大人若仅凭出身便否定寒门人才,未免太过狭隘,也有负先帝‘唯才是举’的初衷。”
帝王威压扑面而来,郑大人脸色骤然一白,额角渗出细汗,却仍强撑着上前一步,颤声辩解:“可……可寒门学子基数庞大,若尽数应试,恐打乱科举旧制,引发秩序混乱啊!”
“这便要说到臣妾的第二议——吏治整顿。”苏惊盏接过话头,语气愈发果决,“裁汰冗余官员,清理尸位素餐之辈;凡世家官员,若有兼并土地、贪赃枉法者,一律严查严惩;空缺职位,优先由科举出身的寒门学子填补。同时,设立‘监察司’,由寒门官员与宗室成员共同执掌,监督朝政,杜绝世家结党营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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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此议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世家旧臣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皇后此举万万不可!世家乃王朝根基,世代辅佐君王,如此折腾,恐引发世家动荡,危及王朝安稳啊!”
“根基?”苏惊盏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寒意,“真正的王朝根基,是天下万民的拥戴,是清明公正的吏治,而非少数世家的既得利益!昔日河东柳氏勾结北狄、垄断仕途、压榨百姓,致使民怨沸腾,差点动摇国本,这便是你们口中的‘根基’?”
她再次抬手,示意内侍呈上一叠厚重的奏疏,声音坚定:“这是各地官府与监察御史联名上报的奏疏,桩桩件件皆是世家兼并土地、放高利贷、压榨百姓的罪证,每一页都浸着百姓的血泪,皆属实情。若再不彻底整顿,百姓离心离德,那才是真正动摇王朝根基!”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太后身着暗红色织金宫装,头戴七尾凤冠,珠翠环绕,神色威严,在宫女的搀扶下步履沉稳地走入太和殿。她目光扫过跪地叩首的世家旧臣,神色冷然,沉声说道:“先帝当年便深恶世家垄断之弊,忧心王朝根基动摇,才特意留下‘唯才是举’遗诏,正是希望后世君主能打破桎梏,革新弊政。今日新帝新后推行革新,顺应天意民心,亦是践行先帝遗愿,哀家鼎力支持。”
太后的表态,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稳住了殿内的局面。寒门官员们精神一振,纷纷出列叩首,高声齐呼:“陛下圣明,皇后贤能!臣等愿鞠躬尽瘁,辅佐陛下推行革新,共守靖安盛世!”
萧彻见状,眸色坚定,沉声下令:“即日起,科举革新与吏治整顿正式推行!由皇后总领其事,全权负责相关事宜,监察司即刻筹建。传朕旨意,凡阻挠革新、勾结旧党、贪赃枉法者,无论出身何等尊贵,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寒门官员齐声应和,声如洪钟,震得殿梁微微作响。世家旧臣们见状,知晓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只得满脸灰败地伏在地上,不甘地叩首领旨,指尖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早朝结束后,苏惊盏缓步走出太和殿,立于丹陛之上,望着晨光中三五成群、神色振奋的寒门官员们,心中感慨万千。手中的《治国秘录》还带着指尖的温度,这是父亲临终前的郑重托付,也是苏家世代先贤的治国期许,今日总算迈出了践行的第一步。萧彻缓步走上前来,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带着心疼与赞许:“辛苦了。今日你力排众议,为寒门学子打开了报国之门,也为大胤扫清了革新的最大障碍。”
苏惊盏转头望他,眼眸亮如星辰,带着释然与清醒:“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陛下的信任与支持,是太后的鼎力相助,更是寒门学子们多年的热切期盼。只是,我清楚,这仅仅是开始。世家旧臣绝不会善罢甘休,太上皇移居行宫后始终暗流涌动,未必会安分守己,后续的阻碍还会有很多。”
萧彻握紧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语气却无比坚定:“无妨。只要你我同心协力,坚守‘护国安民’的初心,任何阻碍都能一一扫清。从今往后,大胤的朝堂,必是能者居之、贤者在位的清明朝堂;大胤的江山,必是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的安稳江山。”
晨光渐盛,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太和殿外的黄龙旌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寒门崛起,吏治清明,靖安盛世的画卷,正在他们的手中徐徐展开。而皇城深处,太上皇行宫的方向,一道阴冷的目光正透过雕花窗棂,死死地盯着太和殿的方向,眸底翻涌着不甘与算计,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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