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元年暮春,皇城的暖意浸透宫墙,太和殿外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繁艳的花色却压不住静云行宫方向漫来的阴翳。自禅位后便闭门谢客的太上皇,对外只称潜心礼佛、不问政事,可宫墙内外的暗线早已探明——这位退居二线的帝王,从未真正松开过紧握权柄的手。
夜色如浓墨倾覆,静云行宫深处的暖阁却烛火通明,映得四壁鎏金纹饰愈发沉敛。太上皇褪去了象征帝王权柄的龙袍,换了一身月白色织金锦袍,衣料依旧是顶尖规制,却难掩鬓边霜华与眼底翻涌的不甘。他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旧玉佩,玉佩纹路间嵌着几不可辨的陈年血渍——这是赵珩生母当年所赠,亦是二十年前先太子旧案中,一枚无人知晓的隐秘印记。
“陛下,人已在殿外候着了。”内侍躬身趋前,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了殿内的沉郁,连呼吸都贴着地面轻浅起伏。
太上皇抬眼,眸底转瞬即逝的温润彻底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冷沉算计,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让他们进来。”
三道身影鱼贯而入,皆着素色便服以掩人耳目,神色间藏着几分慌张,眼底却翻涌着不甘与亢奋。为首者是荥阳郑氏旁支郑修远,自族中长辈被斥退後,便成了世家旧臣的暗中联络人,衣袍虽沿用世家锦缎规制,却刻意隐去了繁复纹饰,只在领口绣了半朵缠枝莲——这是郑氏宗族互通消息的暗号。紧随其后的是前河东柳氏管家,柳承业倒台后,他暗中收拢残余势力,腰间仍藏着柳承业遗留的羊脂玉扳指,那是柳氏权柄的最后象征;最后一人面生寡言,却是赵珩旧党核心余孽,曾潜伏军中多年,袖口内侧绣着赵珩一族独有的玄鸟标识,隐秘难辨。
“臣等参见陛下!”三人屈膝跪拜,额头几乎贴地,语气里满是谄媚,又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
太上皇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如寒刃扫过三人,沉声道:“萧彻与苏惊盏推行的新政,你们都看在眼里。世家被削权,旧部遭清算,再坐以待毙,我等迟早会被这二人赶尽杀绝,死无葬身之地。”
郑修远咬牙上前一步,语气激愤:“陛下英明!苏惊盏一介妇人,仅凭一本残破秘录便搅动朝堂,寒门小辈纷纷登堂入室,我等世家子孙反倒无立足之地!臣已暗中联络十数家没落世家,皆愿听陛下号令,只求推翻新政,复我世卿世禄之制,重振世家荣光。”
柳氏管家连忙附和,语气急切:“柳氏虽倒,暗中仍有不少产业与私兵可供调遣。只要陛下一声令下,我等便能暗中截断漕运粮草,断萧彻大军后路,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唯有那赵珩旧党余孽稍显沉稳,垂首低声道:“陛下,苏惊盏近日正严查赵珩旧部,不少潜伏者已落网。臣以为,不可贸然动武。不如借‘先太子旧案’做文章,散播苏惊盏篡改先帝密函、诬陷赵珩生母的流言,动摇民心与朝堂根基。待民心浮动、朝臣离心,再联合世家私兵发难,方能一击即中。”
太上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指尖重重叩在紫檀木案几上,发出沉闷声响:“此计甚妙。先太子旧案本就众说纷纭,苏惊盏刚为其母正名,此时流言最易蛊惑人心。朕这里有当年赵珩生母的手记残页,你们拿去伪造佐证,务必让流言真假难辨、深入人心。”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切记行事隐秘,莫要惊动毒影阁与监察司——苏惊盏如今有江湖势力相助,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不可大意。”
三人领命,小心翼翼藏好手记残页,躬身退去时脚步轻得几乎无声。暖阁内重归寂静,太上皇望着窗外冷寂的月色,缓缓起身走到一幅《江山图》前。那图卷竟是秘宗天下地势图的仿品,是他当年暗中派人临摹所得,图上标注的龙脉秘道入口,被他用朱砂重重圈出,色泽刺眼——他要的从来不是复辟旧制,而是夺回那能掌控王朝根基的龙脉秘道,重掌天下权柄。
与此同时,紫宸殿内烛火通明,彻夜未熄。苏惊盏身着深红色皇后常服,衣料上暗绣的凤纹与袖口内侧的兰花纹样,在烛火下忽明忽暗、相映成趣。她手中捏着墨影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蹙,神色沉静却难掩眼底的锐光。萧彻立于她身侧,玄色龙袍未解,肩背依旧挺拔如松,目光落在密报上,眸底翻涌着凛冽冷意。
“静云行宫近日访客频繁,皆为世家旧臣与赵珩余党,且漕运沿线已发现柳氏私兵的踪迹。”苏惊盏声音平静,指尖轻轻点在密报上的关键处,语气笃定,“看来太上皇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借旧臣之力反扑,表面是为恢复旧制,实则恐怕早已盯上了龙脉秘道。”
萧彻抬手按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语气沉稳而安心:“早有防备。监察司已在行宫与世家府邸外布下眼线,毒影阁新任宗主也派了精锐弟子暗中巡查龙脉秘道,凡是靠近秘道入口的可疑之人,一律拿下。至于流言与私兵,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他们越是急躁,越容易露出马脚,到时候便可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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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转头望他,眸中锐光更甚:“我担心的是他们狗急跳墙,勾结外敌。南疆刚定,海外岛国本就蠢蠢欲动,若太上皇与岛国暗通款曲、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令墨影彻查漕运沿线的海寇余孽,同时传令沿海府县加派兵力、严阵以待,务必阻断他们的外联之路。”
话音刚落,内侍便匆匆通报太后驾到。太后身着暗红色镶金边褙子,珠翠环绕却难掩神色凝重,刚踏入殿门便沉声道:“哀家收到线报,太上皇派人去了太庙,似是想动先帝遗留的物件。”
“太庙藏着先帝关于先太子旧案的完整密函,还有兵符的备用纹路图。”苏惊盏心头一凛,语气陡然严肃,“他这是想销毁罪证,同时妄图复制兵符,彻底掌控龙脉秘道!”
太后重重点头,语气果决:“哀家已命太庙守卫加派三倍,严守各个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触碰先帝遗物。萧彻,惊盏,如今新旧势力再度交锋,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太上皇经营多年,旧臣根基尚未完全拔除,稍有不慎,便会让这来之不易的靖安盛世毁于一旦。”
萧彻颔首应下,目光坚定如铁:“母后放心。朕已下令,明日起加强静云行宫与皇城的守卫,同时调遣镇北军部分兵力驻守漕运要道,严防私兵作乱。惊盏牵头监察司与毒影阁,彻查旧臣勾结之事,凡查实者,不论身份高低,一律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夜色渐深,烛火将三人的身影拉得颀长,紫宸殿内的议事声直至夜半才渐渐停歇。而静云行宫的暖阁中,太上皇仍伫立在《江山图》前,指尖的朱砂在秘道入口处反复摩挲,眸底的野心与疯狂,在冷寂的夜色中愈发浓烈,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次日清晨,皇城内外看似一派祥和,海棠落英纷飞,街巷人声鼎沸,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监察司的密探乔装穿梭在市井街巷,毒影阁弟子隐匿于宫墙暗影之中,镇北军的马蹄声踏碎漕运沿线的晨雾,布下天罗地网。郑修远等人正忙着伪造流言、联络私兵,步步紧逼,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萧彻与苏惊盏尽收眼底——一场围绕权柄、龙脉与忠义的终极较量,已在无声中悄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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