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过皇城宫脊,将乾清门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红薄釉,却驱不散御道青砖上残留的血腥气与肃杀感。萧彻身着暗红色亲王常服,袖口暗金祥云纹在光线下敛去浮华,唯有腰间虎头刀沉甸甸悬着,衬得他周身萦绕着帝王临朝的肃杀沉凝。他立于紫宸殿正厅案前,案上摊开的密信与兵符拓本墨迹未干,太上皇那遒劲却阴诡的字迹,如毒蛇般盘踞纸页,每一笔都镌刻着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孽。
苏惊盏仍着藏青色劲装,袖口兰花纹样沾了些许尘屑,腰间银质护心镜紧紧贴着衣襟,似在镇压她心底翻涌的情绪。她手持母亲日记的残页,逐字逐句与案上密信比对,指尖抚过郑氏收受北狄贿赂的字句时,眸底冷光翻涌,混着多年隐忍的戾气:“陛下,所有罪证均已核实,郑氏勾结太上皇、私通北狄、意图谋逆的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就连二十年前构陷先太子、暗害我母亲的旁证,也能从这些密信往来中相互印证,形成闭环。”
大理寺卿躬身立于阶下,捧着厚厚一叠审讯笔录,声音恭敬却字字铿锵:“陛下,皇后娘娘,经连夜突审,郑氏残余党羽尽数招供。太上皇不仅许以郑氏复位后重掌朝政、垄断仕途,还暗中联络北狄首领,约定待打开龙脉秘道便里应外合,瓜分大胤边境三城。此外,赵珩旧党仍有残余潜伏南疆,与北狄早有信使往来,形成犄角之势。”
萧彻指尖重重叩在案上,沉闷声响震得密信边角微颤,也震得殿内众人屏息凝神。他抬眼望向殿外,语气冷得似淬了冰,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千钧:“传朕号令,即刻押太上皇至太庙偏殿,朕要亲审。另,派玄甲军查封郑氏宗祠及所有产业,族人凡参与谋逆者,一律斩立决、悬首示众;未直接涉案者,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回京。”
“臣遵旨!”亲卫统领单膝跪地领命,甲叶碰撞的铿锵声渐远。苏惊盏抬眼望向萧彻,眼底藏着一丝复杂——太上皇终究是宗室长辈,这般处置虽合律法,却难免遭宗室老臣非议。萧彻似看穿她的心思,伸手轻按她的肩,掌心暖意驱散些许寒凉,声音低沉却无比笃定:“乱世用重典,他既敢以江山为赌注,便该承当日后果。更何况,先太子与你母亲的沉冤,也该借今日彻底了断。”
太庙偏殿内,檀香袅袅缠绕梁间,历代先祖牌位整齐排列,庄严肃穆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太上皇被玄甲军反剪双臂押至殿中,褪去龙袍的他面色灰败如死,却仍强撑着宗室体面,见萧彻与苏惊盏踏入,非但毫无悔意,反倒目眦欲裂地厉声呵斥:“萧彻!你竟敢囚朕于先祖殿前,难道真要谋逆篡位、忤逆先祖吗?”
萧彻全然不理会他的叫嚣,抬手示意侍卫将密信与兵符拓本掷在太上皇面前,纸张落地的脆响划破死寂:“谋逆?父皇不妨看看这些。私通北狄、勾结郑氏、意图打开龙脉秘道引狼入室,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还需朕一一细数你的滔天罪孽吗?”
太上皇垂眸瞥见密信上自己的亲笔字迹,身形猛地一僵,血色瞬间褪尽,随即又猛地拔高声音疯狂辩驳,眼底满是色厉内荏的慌乱:“这是伪造的!是你为了夺位,串通郑氏构陷朕!先太子当年本就心怀异心、觊觎皇位,朕除去他,是为了大胤江山稳固!”
“心怀异心?”苏惊盏上前一步,声音冷冽如寒刃破风,将母亲的日记残页狠狠递到他眼前,“先太子忠心耿耿、勤政爱民,却被你与赵珩生母联手构陷,扣上谋逆罪名满门抄斩;我母亲沈清辞,不过是坚守先帝嘱托守护兵符,便被你们毒杀灭口,郑氏便是你们手中最锋利的刀!你口口声声为了江山,实则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固守腐朽旧制,纵容世家垄断朝政、压榨百姓,将大胤推向风雨飘摇的境地!”
她俯身逼近,目光如炬灼烧着他,眼底翻涌着多年隐忍的悲愤与恨意:“你以为勾结北狄就能保住权位?你可知北狄狼子野心,一旦入城烧杀抢掠,第一个遭殃的便是你这退位的太上皇!你所谓的江山,从来都不是天下百姓的江山,只是你满足野心、维系权柄的棋子!”
太上皇被怼得哑口无言,面色由灰转白、再由白转青,最终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如失魂。他望着殿中先祖牌位,突然发出凄厉的惨笑,声音嘶哑破碎:“朕不甘心!朕守了这江山几十年,凭什么要让给你这旁支子弟?凭什么要让苏惊盏这女子插手朝政、颠覆旧制?世家与宗室共治,才是大胤百年基业的根本!”
萧彻眸色一沉,抬手按在虎头刀柄上,周身杀伐之气暴涨:“时代更迭,固守腐朽旧制,只会让大胤走向覆灭。先帝早已看清这一点,才留下‘唯才是举’的遗诏,欲打破世家垄断、还政于能者。你我都该明白,江山从不是某个人、某个宗族的私产,而是天下百姓共有的家园。”他语气果决如铁,“念在宗室情分,朕不将你凌迟处死、株连族人,赐毒酒一杯,全你最后体面。但你犯下的罪孽,必会载入史书,永世被世人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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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与此同时,皇城之外的郑氏宗祠,毒影阁宗主正率弟子配合玄甲军查封院落。宗祠内,郑氏族人哭嚎哀求、满地打滚,却难掩昔日仗势欺人、横行乡里的嚣张。一名白发老者被亲兵押至宗主面前,正是郑氏宗族长老,他望着宗主兜帽下深不可测的冷脸,抖着声音苦苦求饶:“毒影阁与我郑氏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还望宗主高抬贵手,放过我等无辜族人,必有重谢!”
宗主声线冷得像深冬寒潭,不带半分怜悯,指尖轻弹,一缕淡青毒粉轻落在老者肩头——虽不致命,却瞬间让他浑身酸软、动弹不得。“无冤无仇?”他语气里带着刺骨嘲讽,“我师父兰先生当年因北狄胁迫殉国,根源便是你们郑氏私通外敌、泄露他的行踪与计划。我今日奉命行事,既是为师父偿命,也是为沈夫人昭雪沉冤。参与谋逆者,无人能逃,亦无人配谈无辜。”他抬手示意弟子,语气不容置喙:“按陛下旨意处置,宁缺毋滥。”
刀光闪过,宗祠内的哀嚎声在瞬间戛然而止。玄甲军将涉案族人就地正法,未涉案者则被分批押上囚车,流放的队伍绵延数里,尘土飞扬中,昔日显赫百年的荥阳郑氏,终究落得家破人亡、宗族覆灭的下场。毒影阁弟子在宗祠密室暗格里,又搜出一批封缄完好的往来书信,彻底坐实了郑氏与赵珩旧党的长期勾结,宗主亲自将书信封存妥当,快马加鞭送往皇城复命。
太庙偏殿内,太上皇饮下毒酒后,身躯剧烈抽搐片刻,便直挺挺倒在先祖牌位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萧彻望着他的尸体,神色依旧平静,唯有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吩咐侍卫:“以诸侯之礼安葬,不必入祖陵,亦不许立碑留名。”他转身看向苏惊盏,见她正凝视着母亲的日记残页出神,眸底满是怅然,便轻声安抚:“都结束了。”
苏惊盏缓缓抬头,眼底的悲愤与戾气缓缓沉淀,只剩清明与坚定:“不是结束,是开始。先太子与母亲的沉冤虽雪,但旧势力的余毒未清,宗室之中仍有异心暗藏,北狄与赵珩旧党也还在暗处蛰伏窥伺。我们要扫清的障碍,还有很多。”她将日记残页小心翼翼贴身收好,腰间护心镜的莲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微光,似母亲的目光始终守护在侧,给予她无穷底气。
话音刚落,太后派来的太监便双手捧着明黄懿旨,脚步踉跄地赶来,神色慌张却不敢延误:“陛下,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懿旨到——太上皇谋逆叛国属实,陛下处置得当,合民心顺天意。令朝野上下即刻整肃风气,从严清查宗室中与逆党有牵扯者,切勿姑息养奸,以安江山社稷。”
萧彻接过懿旨,指尖抚过明黄绸缎,眸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光——太后这是在暗中为他站台,借懿旨堵住宗室老臣的悠悠众口,为后续清整宗室铺路。“传朕旨意,谢太后懿旨。”他转头看向苏惊盏,语气郑重而坚定,“惊盏,接下来,该轮到宗室了。我们必须彻底扫清所有障碍,为新政铺路,为百姓谋一份安稳江山。”
夕阳沉落西山,将太庙的飞檐斗拱拉成绵长暗影。郑氏覆灭,太上皇伏法,先太子与沈清辞的沉冤终得昭雪,一场跨越多年的血债血偿,终于落下帷幕。但皇城深处,宗室的暗流仍在悄然涌动,边境的狼烟尚未完全消散,大胤王朝的新局,正需在这旧孽清算的余烬里,于刀光剑影与权谋博弈中,缓缓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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