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敛尽最后一抹余晖,皇城被沉沉暮色裹挟,宗室议事堂内却烛火如昼,气氛凝重得似能滴出水来。萧彻身着暗红色亲王常服,袖口暗金祥云纹在烛火下流转着低敛锋芒,腰间虎头刀虽静卧鞘中,那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却让阶下分列的宗室子弟个个屏息敛声、不敢妄动。案上摊开的宗室名册与厚厚一叠供词,每页都牵扯着太上皇谋逆案的余孽,也裹着宗室百年积淀的腐朽与潜藏异心。
苏惊盏立在萧彻身侧,换了一身藏青色绣暗兰纹的朝服,裙摆剪裁利落不赘余,腰间银质护心镜紧贴衣襟,既端持后妃威仪,又藏着江湖侠女的敏锐机警。她指尖轻按一页供词,目光如炬扫过阶下神色各异的宗室成员,声音清冽却掷地有声:“昨日搜获的郑氏密信中,明确提及三位宗室长辈与太上皇私通款曲,不仅洞悉其勾结北狄的逆谋,更暗中递上了皇城宿卫布防图。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当众对质、厘清罪责,为宗室清整门户。”
话音未落,阶下便有一人跨步而出,身着锦缎常服、腰束玉带,面色涨红如猪肝,厉声辩驳:“苏惊盏!你一介外姓女子,竟敢擅议宗室要务!仅凭几页来历不明、真伪难辨的密信,便要污蔑宗室长辈,安的是铲除宗室、独揽大权的野心吗?”此人乃是太祖旁支后裔、武陵侯萧景,向来依附太上皇,在宗室中颇有话语权,此刻刻意拔高声量,实则想煽动同族情绪、混淆视听。
苏惊盏神色未变,抬手示意侍卫呈上一物——那是枚雕工精湛的玉虎腰牌,正是武陵侯的私物,边角还沾着淡淡的北狄狼头熏香余烬。“武陵侯何必动怒?”她俯身拾起腰牌,递至众人眼前传阅,“此乃在郑氏别院密室搜出,与你日常佩戴的腰牌纹路、质地、玉质分毫不差。更有郑氏管家亲笔供词,每月十五,你都会乔装潜入别院,与太上皇亲信密会,这香灰,便是北狄使者专属熏香所留,不知侯爷对此,可有合理解释?”
萧景脸色骤变,血色瞬间褪尽,眼神慌乱地瞥向身旁两位牵连其中的宗室长辈,却见二人皆垂眸避嫌、不愿相帮。他强撑着体面厉声呵斥,语气却已然发虚:“一派胡言!此乃你们伪造之物,是萧彻与你为铲除异己、巩固权位,故意设下的毒计!宗室子弟岂能凭你二人一言定罪?”
“是否定罪,自有铁证说话。”萧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声响沉闷震得烛火微颤,“传毒影阁宗主。”话音刚落,一道玄色身影便如鬼魅般从堂外掠入,兜帽深压遮去大半面容,仅露冷硬下颌与紧抿的唇,腰间墨玉短匕泛着幽冷寒光,正是毒影阁宗主。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封缄严密的密册:“陛下,皇后娘娘,属下率弟子清查宗室府邸,于武陵侯府偏院暗格中搜得此册,详细记载着他多年来收受太上皇赏赐、勾结北狄细作、传递朝中情报的明细,另有三位宗室成员与此事牵连,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密册由侍卫呈至案上,萧彻抬手示意内侍当众宣读。随着一字一句的逆迹被公之于众,议事堂内的气氛愈发死寂,落针可闻,那三位牵连其中的宗室长辈面如死灰、浑身瘫软,再也无力辩驳半句。萧景被吓得浑身颤抖,却仍存一丝疯狂,突然拔出腰间佩剑,嘶吼着朝萧彻扑去:“萧彻!你这旁支野种,竟敢如此清算宗室,我跟你同归于尽!”
剑光刚起,毒影阁宗主已身形如电掠出,墨玉短匕精准挑落萧景手中佩剑,指尖轻弹一缕淡青毒粉,萧景瞬间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剩眼珠乱转、口吐狂言。宗主躬身退至一旁,声线冷如寒潭:“谋逆犯上者,格杀勿论。”
萧彻垂眸望着瘫倒在地的萧景,眸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冷硬如铁:“武陵侯萧景,勾结太上皇、私通北狄、意图谋逆,罪证确凿、罄竹难书,判斩立决,废除爵位,族中男丁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女眷没入浣衣局,永世不得脱籍。其余三位牵连宗室,削去爵位、贬为庶民,禁足京郊祖祠,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此令一出,议事堂内瞬间哗然,几位年迈的宗室老臣欲上前求情,却被萧彻投来的锐利目光狠狠逼退,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咽回。萧彻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阶下众人,语气沉重却无比坚定:“诸位当知,太上皇之所以敢铤而走险、引狼入室,正是倚仗宗室中这些藏有异心之辈。大胤江山从不是宗室一家的私产,而是天下百姓的江山!若有人敢以宗族之名行谋逆之事,无论辈分高低、爵位尊卑,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苏惊盏适时上前一步,语气缓和却立场鲜明,意在拉拢宗室中的中立派与开明之士:“陛下并非要清算整个宗室,而是要肃清异心、整肃风气。先帝遗诏‘唯才是举’,向来不分宗室、寒门,只要忠心于大胤江山、有益于天下百姓,皆可获重用、凭功升迁。但若执迷不悟,执意固守腐朽旧制、勾结外敌祸乱朝纲,只会落得与萧景相同的覆灭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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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此时,太后派来的亲信太监悄然入堂,双手捧着明黄密函躬身递上。萧彻展开密函细看,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抬眼对众人宣告:“太后娘娘有旨,宗室清整事关江山社稷安危,令朕不必顾及宗室私情,从严从重处置逆党。同时,太后已令内务府即刻清点宗室俸禄与产业,凡与逆党有牵扯者,家产一律抄没,充作边境军饷,以安戍边将士之心。”
太后的懿旨如定海神针,彻底压下了宗室中的质疑与躁动。几位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宗室子弟纷纷上前,躬身叩首表态:“臣等愿遵陛下旨意,即刻清查府中亲信仆从,绝无半分异心,誓死效忠陛下、守护大胤江山!”
萧彻微微颔首,语气稍缓却仍不松口:“很好。朕知多数宗室子弟忠心耿耿,此次清整,只诛首恶、不涉无辜、不搞株连。往后,宗室子弟若有真才实学,可凭本事入仕为官,依功绩逐级升迁;若愿奔赴边境戍守,朕亦会委以重任、论功行赏。但切记,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无人能凭宗室身份法外徇私。”
议事散后,宗室子弟陆续退去,议事堂内只剩萧彻、苏惊盏与毒影阁宗主三人。宗主躬身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属下已派弟子严密监视剩余宗室府邸,严防漏网之鱼。同时探得一则消息,赵珩旧党有信使乔装潜入京城,行踪诡秘,似在与某位宗室成员暗中联络,属下已派专人追踪其踪迹,务求查清接头之人。”
苏惊盏眸色一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护心镜,镜身微凉让她愈发清醒:“看来宗室中的异心并未彻底根除,且与赵珩旧党、北狄仍有勾结,形成了隐秘的逆党网络。我们必须加快清整步伐,同时严密防范边境异动,绝不能给他们里应外合的可乘之机。”她想起母亲日记中提及的宗室与旧党勾结的蛛丝马迹,心中愈发笃定,此次清整不仅是稳固朝堂,更是要彻底斩断外敌渗透的脉络。
萧彻颔首认同,对宗主沉声吩咐:“烦请宗主率毒影阁弟子全力追查那名信使,务必揪出隐藏在宗室中的最后内奸,斩草除根。同时传令玄甲军,即刻加强京城防卫与边境巡查,加密岗哨、严查往来人员,一旦发现北狄异动或逆党踪迹,即刻飞鸽传报、相机处置。”
“属下遵旨。”宗主躬身领命,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出堂外,转瞬便消失在沉沉暮色之中。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交叠。萧彻抬手握住苏惊盏的手,掌心暖意驱散了暮色的寒凉与朝堂的疲惫:“宗室清整虽步步维艰,但今日已初见成效,拔除了不少隐患。待扫清这些障碍,我们便能全力推行新政,提拔寒门才俊、革新吏治,真正稳固江山根基。”
苏惊盏回望他,眼底满是坚定与默契:“我与你并肩同行、共渡难关。只是我们需时刻警惕,旧势力根基深厚,不会轻易覆灭,宗室清整不过是第一步,后续的朝堂革新、边境稳固、民生安养,还有更长更难的路要走。”
暮色渐浓,皇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繁星落于人间,映照着议事堂内相互扶持的身影。宗室清整的风暴已席卷朝堂,新旧势力的博弈愈发白热化,而潜藏在暗处的外敌与旧党,也在悄然酝酿着新的反扑。大胤王朝的新局,正于这场层层递进的清算、博弈与坚守中,艰难却坚定地铺展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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