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的风波尚未散尽,暮春的冷雨已缠缠绵绵浸了苏府三日。汀兰水榭的窗棂爬着湿漉漉的青藤,苏惊盏临窗枯坐,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萧彻所赠账本的残页——边缘“漠北”二字的淡痕,似淬了冰,凉得透进骨缝。檐角铜铃被风卷着轻响,搅得满室沉郁,晚晴端着温好的杏仁酪轻步进来,语声压得极低:“小姐,柳夫人院里这几日脚不沾地,红杏前院跑了三趟,瞧着像是有喜事临门。”
杏仁酪的甜香漫过鼻尖,苏惊盏却觉喉间发涩。镇北侯府世子赵晏——这名字像枚蒙尘的银簪,猝然挑开前世的记忆:苏家满门流放那日,朔风如刀,正是这位避世的忠良之后,在驿站墙角给她塞了半袋温热的麦饼。他掌心带着沙场的粗粝,只低声说“活下去”,便隐入了人群。“祖母怎知是给我的?”她攥紧账本,指节泛白,将翻涌的酸楚压进眼底。
“议亲帖上明晃晃写着‘苏府嫡女惊盏’,老夫人亲眼看了印鉴。”张妈妈撑着的油纸伞往檐内偏了偏,伞沿滴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可方才红杏从管家房出来,帕子裹着的物事,边角露着侯府帖子的明黄绫边——柳夫人这是要截胡,给二小姐铺路呢。”雨丝斜斜扫过窗纸,映着张妈妈凝重的脸,那汪积水里的窗棂影子,忽明忽暗,像极了深宅里叵测的人心。
“议亲帖上写得明明白白,‘苏府嫡女惊盏小姐’,老夫人亲眼瞧着的。”张妈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可方才红杏从管家房里出来,手里攥着个帕子包,老夫人瞧着像是那议亲帖的样式。柳夫人怕是要截胡,给二小姐铺路。”油纸伞上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汪水洼,映着窗棂的影子,忽明忽暗。
未过午时,柳氏的脂粉香已裹着雨气闯进来。她穿藕荷色绣折枝莲褙子,鬓边东珠钗映着天光,笑盈盈攥住苏惊盏的手,指腹带着蔻丹的香腻,在她腕间虚虚一按——那亲昵假得像窗纸上的雨痕,一戳就破。“惊盏啊,前日赏花宴受了惊,柳姨让后厨炖了血燕,快补补身子。”她往苏惊盏碗里舀了一勺,瓷勺撞着碗沿,响得刻意。
苏惊盏不动声色抽回手,青花茶盏抵着掌心的凉,恰好压下心头的腻烦:“母亲今日亲自过来,想必不只是为了一碗燕窝。”柳氏笑容僵了瞬,随即叹口气,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惋惜”:“也不是什么大事——镇北侯府派人议亲了,说瞧着令微虽受了点委屈,却是个懂礼的,愿求娶她做世子妃。”
她顿了顿,目光像沾了蜜的针,扫过苏惊盏的脸:“侯府说,嫡女金贵是金贵,就是性子太烈,怕与世子的温厚脾性不合。惊盏啊,你莫往心里去,柳姨往后给你寻更好的人家。”话音刚落,窗外雨势骤急,豆大的雨珠砸在窗纸上,噼啪作响,倒像在为这拙劣的谎言拍着荒唐的节拍。
苏惊盏将茶盏轻搁在案上,瓷底撞着紫檀木的脆响,划破了满室的虚伪:“母亲这话,倒让女儿吃了一惊——镇北侯府三代列侯,老夫人最重宗法礼制,历来只与世家嫡女议亲,何时竟改了规矩,要聘一位庶女做世子妃?”她抬眸,眼底清明如洗,那目光直直撞进柳氏眼里,将她的慌乱戳了个正着。
柳氏指尖猛地攥紧帕子,金线绣的莲纹被捏得发皱:“你这孩子怎这般较真?侯府既开口,自然是瞧得起令微!”“哦?那议亲帖何在?”苏惊盏步步紧逼,语声不高却字字千钧,“按规矩,侯府给嫡女的帖子,当由主母亲呈嫡女过目。母亲若能取出帖子,女儿自然信;若取不出——”她故意顿住,目光落在柳氏骤然发白的脸上,“便是母亲偷藏帖子,欺上瞒下了。”
这话像针戳破了气球,柳氏猛地站起身,褙子下摆扫过案沿,那碗杏仁酪“哐当”落地——乳白的浆液泼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滩残雪似的印子,倒衬得她的失态愈发扎眼。“苏惊盏!你别得寸进尺!”她指着苏惊盏的鼻子,声音发颤,“不过一门亲事,给令微怎么了?你一个嫡女,还愁嫁不出去?”
苏惊盏端坐不动,目光落在那滩残酪上,语声冷得像窗外的雨:“母亲这是恼羞成怒了?镇北侯府要的是能撑得起门楣的嫡女,不是攀附钻营的棋子。令微要攀高枝,尽可凭真本事;母亲要为她谋划,也该光明正大,而非偷藏帖子、混淆嫡庶——这般做派,倒让侯府看轻了整个苏府。”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偏被堵得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她原以为苏惊盏还是前世那个怯懦的软柿子,却忘了赏花宴上,这丫头已露了锋芒。“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她甩下狠话,转身踩着湿滑的石子路便走,裙摆扫过阶前积水,溅得满裙泥点,那狼狈模样,倒比摔碎的杏仁酪更不堪。
柳氏的脚步声刚远,张妈妈便从屏风后转出,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那是老夫人当年的陪嫁,边角包浆温润,打开时竟飘出一缕淡淡的檀香。里面端端正正叠着张洒金红纸,蝇头小楷写着苏惊盏的生辰八字,右下角“苏府嫡女”的朱印鲜红依旧。“老夫人说,这庚帖早为您备着了。”张妈妈声音发颤,“侯府老夫人是明眼人,见了您的气度,自然知孰优孰劣——让您亲自去一趟,是给侯府递个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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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指尖抚过红纸的纹路,那檀香混着纸墨香,暖得她鼻尖发酸。祖母常年深居佛堂,却将府中是非看得通透,这庚帖怕是从她及笄那日起,就藏在了木匣里。“晚晴,替我梳妆。”她转身走向妆奁,语声坚定,“穿月白暗绣墨竹的襦裙,戴祖母赏的墨玉簪——不必华贵,要的是风骨。”
晚晴手脚麻利地为她挽发,铜镜里的少女眉眼清丽,眼底却褪去了前世的怯懦,凝着淬过火的沉静。“小姐,这般登门会不会太冒失?柳夫人要是闹起来……”“冒失总好过任人摆布。”苏惊盏望着镜中自己,指尖抚过墨玉簪的棱纹,“前世我就是太守‘规矩’,才让她们母女步步紧逼,害得母亲含冤,苏家倾覆。这一世,我要的东西,自然要亲手去取。”
她将那本残缺账本塞进袖中,墨竹襦裙的宽袖恰好遮住。“侯府掌管边关粮草,父亲的商路却与漠北勾连——这账本是关键。我去议亲是真,问账也是真。若能借侯府之力查清粮草去向,母亲的死因便又近了一步。”晚晴望着小姐眼底的光,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亮,竟也不再担忧,只用力点头:“奴婢跟紧小姐!”
镇北侯府的朱门巍峨,两尊石狮子被雨洗得油亮,镇住满门威严。门楣上“镇北侯府”四字匾额,是先皇御笔,沉郁的金漆在雨后天光下,泛着不怒自威的光。苏惊盏递上名帖,守门家丁见她虽只带一婢,却衣着素雅、气度端方,腰间墨玉簪衬得身姿如竹,不敢有半分轻慢,连忙引着往里走。
侯府庭院比苏府更显古朴,青石板路被雨洗得发亮,两侧梧桐苍劲,落雨顺着枝桠淌下,在阶前积成细流,映着朱门黛瓦的影子。穿过三重院落,正厅的紫檀木椅上,端坐一位身着酱色织金褙子的老夫人,鬓发虽染霜,眼神却如寒星,扫过苏惊盏时,带着世家主母特有的审视与锐利——正是镇北侯老夫人。
柳氏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的,老夫人,我没有!是这丫头陷害我!这药里根本没有红花!”“没有?”苏惊盏抬起头,眼底已没了慌乱,只剩冰冷的锐利,“母亲敢让太医来验吗?这地上的药汁还在,兔子的尸体也在,太医一验便知!还是说,母亲觉得太医的眼睛,也会被你蒙骗?”
“民女苏惊盏,见过侯老夫人。”苏惊盏屈膝行礼,裙摆扫过青石的弧度优雅规整,既无嫡女的骄矜,也无寒门的局促。老夫人抬了抬眼,指节叩了叩桌面:“苏小姐起身吧。你孤身登门,倒让老身好奇——苏府的议亲之事,不该由主母出面吗?”
原来,柳氏母女密谋时,恰巧被给老夫人送茶的张妈妈听见。张妈妈不敢耽搁,立刻禀报了老夫人,这才有了老夫人召苏惊盏去荣安堂的举动。苏令微“扑通”一声跪下,哭道:“祖母饶命,是母亲让我做的,我不敢不从啊!”
柳氏被怼得哑口无言,瘫坐在地上。她怎么也没想到,苏惊盏竟会提前做好准备,还带着活兔当证物。一旁的苏令微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老夫人看在眼里。“还有你!”老夫人怒视着苏令微,“方才在听竹院,你们母女二人密谋什么,以为老身不知道吗?若不是张妈妈听得真切,惊盏今日便要毁在你们手里!”
柳氏还想辩解,却被家丁架了出去,嘴里还喊着“苏惊盏,我不会放过你”。苏令微也被丫鬟带走,路过苏惊盏身边时,投来怨毒的目光,却被苏惊盏冷冷一瞥,吓得缩了缩脖子。
“孽障!”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苏令微,却被老夫人的人拦住。老夫人冷冷道:“柳氏善妒成性,意图谋害嫡女,即日起禁足听竹院,抄经百遍,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踏出院门半步!”她又看向苏令微,“你身为庶女,不知尊卑,罚你在佛堂抄写《女诫》一月,好好反省!”
老夫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疼惜也有赞许:“你这孩子,倒是比老身想的更有主见。只是往后行事,要多加小心,柳氏心狠手辣,此次不成,定然还会有下次。”苏惊盏放下茶杯,抬头看向老夫人:“祖母,女儿有一事想问您。母亲当年‘病逝’,是不是也与红花有关?”
众人散去后,荣安堂内只剩下老夫人和苏惊盏。老夫人让张妈妈端来一杯热茶,递给苏惊盏:“喝口茶压压惊吧。”苏惊盏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一暖:“多谢祖母。”
苏惊盏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如此!母亲的死,绝非意外,而是柳氏的毒手!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祖母,女儿一定要查清母亲的死因,让柳氏血债血偿!”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老身支持你。你母亲的陪嫁里,有个紫檀木匣,里面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只是此事要暗中进行,切不可打草惊蛇。”
老夫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她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眼底泛起泪光:“你母亲当年怀第一胎时,确实喝过柳氏送的‘补药’,之后便小产了,身子也日渐衰弱,没过多久就去了。当时太医说是‘胎像不稳’,可老身总觉得蹊跷,只是苦无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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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翻到最后几页,母亲写道:“柳氏近日与外院李管事来往密切,李管事是她的远房表兄,形迹可疑。今日柳氏送来了一碗补药,我闻着有红花味,未敢饮用。看来,我必须尽快查清他们的勾当,否则恐有性命之忧。”后面的字迹戛然而止,显然是母亲还没写完,就出了意外。
从荣安堂回来,苏惊盏立刻回到自己的院落,打开了母亲的陪嫁木匣。木匣里除了一些珠宝首饰,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她翻开日记,里面记录着母亲嫁入苏家后的生活,字迹从最初的温婉到后来的潦草,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柳氏的警惕。
晚晴应声而去,苏惊盏则继续翻看日记。忽然,她在日记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青狼商号,漠北,粮草”几个字,字迹潦草,显然是母亲仓促间写下的。苏惊盏心中一动,这青狼商号,不正是赵晏提及的漠北在京城的据点吗?母亲的死,难道还与通敌案有关?
“李管事?”苏惊盏想起之前翻查父亲的账本时,发现每月都有五十两白银流向李管事。当时她只觉得可疑,如今看来,李管事不仅是柳氏的人,或许还与母亲的死有关!她立刻叫来晚晴:“去查一下外院李管事,看看他与柳氏有什么勾结,还有他每月领取五十两白银的用途。”
苏惊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父亲的商路与漠北勾连,柳氏与李管事勾结,将苏家的粮草运往青狼商号,母亲发现了他们的阴谋,所以被柳氏灭口。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她将纸条和日记收好,放入木匣:“晚晴,此事千万不可声张。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到李管事通敌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同时查清母亲的死因。”
就在这时,晚晴回来了,神色凝重:“小姐,查到了!李管事每月领取的五十两白银,都送到了青狼商号!而且,李管事还经常偷偷将苏府的粮草运出去,说是‘老爷的吩咐’,但老爷的书房里,并没有相关的记录。”
次日一早,苏惊盏便带着晚晴来到外院库房,声称要核对账目。李管事闻讯赶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小姐,这库房的账目一向清楚,怎敢劳烦您亲自过来?”苏惊盏淡淡道:“最近府中多事,我也是为了稳妥起见。李管事,把近一年的库房出入账拿给我看看。”
晚晴点头:“小姐放心,奴婢晓得轻重。只是李管事是柳氏的表兄,又在苏府多年,根基深厚,想要拿到他的证据,恐怕不容易。”苏惊盏冷笑一声:“不容易也要查。柳氏被禁足,正是我们的机会。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我要查外院库房的账目,引李管事上钩。”
账房先生见苏惊盏亲自前来,不敢怠慢,连忙拿出库房账目。苏惊盏仔细翻阅,发现有多处粮草出库记录没有父亲的签字,且出库时间都在母亲“病逝”前后。她将这些账目抄录下来,心中已有了计较。
李管事心中一慌,眼神闪烁:“大小姐,账目都在账房先生那里,我这就去取。”苏惊盏拦住他:“不必了,我亲自去账房取。晚晴,你在这里守着,不准任何人靠近库房。”李管事的脸色更加难看,却不敢违抗,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惊盏走向账房。
“口头吩咐?”苏惊盏冷笑一声,“父亲一向严谨,怎会用口头吩咐的方式调动粮草?而且这些粮草的数量,足以供应一支军队!李管事,你最好老实交代,这些粮草是不是运到了青狼商号?”
回到库房,苏惊盏将抄录的账目放在桌上:“李管事,这些粮草出库记录,为何没有父亲的签字?而且这些粮草,都运到哪里去了?”李管事脸色惨白,支支吾吾道:“这……这是老爷口头吩咐的,我也不清楚具体运到哪里去了。”
老夫人见李管事招供,震怒不已,立刻让人将李管事押入大牢,并派人去青狼商号查探。苏惊盏站在一旁,看着李管事被押走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柳氏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父亲的角色也疑点重重,想要查清所有真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管事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小姐饶命!是柳夫人让我做的,她说这些粮草是给漠北的朋友,事成之后会给我重赏!我也是一时糊涂,才答应了她啊!”苏惊盏心中一喜,终于拿到了证据!她让晚晴将李管事绑起来,带到老夫人面前。
红杏在妆奁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账本和木匣,刚要离开,苏惊盏突然现身,拦住了她。“红杏姑娘,深夜潜入我的院落,是想偷什么东西?”红杏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账本和木匣掉在地上。
当晚,苏惊盏正在房里研究账本,忽然听到院外有轻微的响动。她立刻吹灭蜡烛,躲在屏风后。只见一个黑影翻墙而入,直奔她的妆奁而去。苏惊盏认出那是柳氏的贴身丫鬟红杏,显然是柳氏被禁足后,派红杏来偷账本和日记。
老夫人见红杏被抓,彻底看清了柳氏的真面目,下令将柳氏禁足佛堂,终身不得出来。红杏也被赶出苏府,永不录用。苏令微得知消息后,在佛堂里哭了一夜,却再也没人敢为她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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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捡起账本和木匣,冷声道:“柳氏真是执迷不悟,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销毁证据。晚晴,把她绑起来,送到老夫人那里去。”晚晴应声上前,将红杏绑了起来。红杏哭道:“大小姐饶命,是夫人让我做的,我不敢不从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苏惊盏警惕地抬头,只见一张纸条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桌上。她拿起纸条,上面是萧彻的字迹:“青狼商号有异动,近日会有漠北密使前来,小心应对。”苏惊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看来,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处理完这一切,苏惊盏回到房里,看着案上的账本和日记,心中更加坚定。她知道,母亲的死、苏家的通敌案,都与漠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镇北侯府,便是她查清真相的重要助力。三日后的下聘,不仅是她的姻缘,更是她复仇之路的新起点。
苏惊盏在对面落座,晚晴适时奉上礼盒——里面是她连夜绣的墨竹图,竹影疏斜,透着股清劲。“老夫人明鉴,民女今日登门,一是为议亲帖,二是为账本。”她开门见山,将庚帖与账本一同放在案上,“家母告知,侯府欲聘舍妹令微;可民女听闻,帖子上写的是民女之名。若侯府当真属意庶女,民女绝无异议;若有人偷换帖子,便不是议亲,是欺瞒了。”
老夫人眉峰一沉,看向身侧嬷嬷。嬷嬷连忙上前附耳:“老夫人,前日拟的帖子确是‘苏府嫡女惊盏’,还未送抵苏府,就听闻二小姐赏花宴出了岔子,奴婢正待回禀是否暂缓……”“不必暂缓了。”老夫人抬手打断,目光扫过苏惊盏,“是苏府柳氏动了歪心思,倒让苏小姐受了委屈。”
“竟有此事?”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是苏府的柳夫人,动了歪心思。”她看向苏惊盏,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苏小姐,此事是侯府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老夫人言重了。”苏惊盏浅笑,那笑意清浅却有分量,“婚姻非儿戏,当以诚心换诚心。舍妹娇憨,恐难承侯府主母之责;民女虽不才,却能打理后宅无虞,更能——为侯府解眼前之困。”她指尖点向账本,“这账本关乎边关粮草,侯府掌兵,想必比民女更清楚其分量。”
老夫人眼中的赞许浓了几分——这苏惊盏不仅有胆识,更有眼界,竟能将议亲与查案绑在一起,比那些只知描眉画鬓的贵女强了百倍。她端起茶盏浅啜,掩去眼底的精光:“哦?苏小姐倒说说,这账本能解何困?”
苏惊盏将账本推近,指尖点向残页:“这是苏府商路流水账,边关粮草采买的几页被人撕去,只留‘漠北’二字残痕。民女听闻镇北侯正查粮草失踪案,而这笔粮草,恰与苏府商号有关。”老夫人拿起账本,指腹抚过撕口的毛边,脸色渐渐沉凝——那撕口的手法,与军中密档的销毁方式如出一辙。
恰在此时,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缓步而入,面容俊朗,气质温厚,正是镇北侯世子赵晏。他见到苏惊盏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赏花宴上她冷斥苏令微的模样还在眼前,此刻着月白襦裙,倒添了几分清劲。“祖母,孩儿听闻苏小姐前来。”他拱手行礼,语声温和,“苏小姐。”
苏惊盏起身回礼,赵晏的目光已落在账本上,眉峰微蹙:“这字迹……孩儿见过。父亲近日追查的粮草失踪案,正是苏府商号经手——那批粮草数额巨大,去向不明,只查到苏府与漠北‘青狼商号’过从甚密。”
“竟有此事?”苏惊盏心头一震,前世她从未想过苏府的商路会与边关粮草牵扯在一起,如今看来,母亲的死、萧彻的查案,都与这账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世子爷可知,这笔粮草的去向?”
赵晏在她对面落座,语声沉如寒潭:“尚不能确定,但父亲推断,那批粮草十有**流入了漠北——青狼商号是漠北在京城的据点,行事诡秘。”“青狼商号!”苏惊盏心口猛地一缩,苏令微落水时那枚青狼纹银坠的冷光,猝然撞进脑海——原来那不是普通饰物,是通敌的铁证!
老夫人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已有定论。她放下账本,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惊盏:“侯府求娶的本就是苏府嫡女,如今看来,你不仅是良配,更是侯府的盟友。苏小姐,愿不愿嫁入侯府,与我们一同查清此案?”
苏惊盏抬眸,撞进老夫人期许的目光,又对上赵晏温和的眼神——前世那袋麦饼的温热,忽然漫过心口。“民女愿意。”她屈膝行礼,语声坚定,“但民女有一求:侯府需助我查清母亲的死因。民女怀疑,母亲当年的‘病逝’,与这通敌案脱不了干系。”
“此事包在侯府身上!”老夫人拍案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你母亲与先太子妃是手帕交,当年她骤然离世,老身就觉蹊跷,只是苦无证据。如今有你这桩婚事,侯府定当倾力相助。”她看向赵晏,“晏儿,送苏小姐回府,顺便去苏府知会一声——三日后,侯府登门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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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踏出侯府时,雨竟歇了,西天扯出半道虹霓,染得朱门金匾愈发沉郁。赵晏将一枚刻着“镇北侯府”篆纹的玉佩递过来,玉质冰凉,却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苏小姐,凭此玉佩可随时入侯府。账本之事,我已告知父亲,他明日便会与萧将军接洽——萧将军也在查青狼商号。”
苏惊盏接过玉佩,指尖触到冰凉的篆纹,心中那点悬着的慌,终于落了地。“多谢世子。”她翻身上马,墨竹襦裙在风里扬起,如一枝初绽的竹。晚晴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湿滑的青石板,留下一串清亮的声响,像是敲碎了深宅的阴霾。
回到苏府时,前厅已乱作一团。柳氏正对着红杏发作,青花瓷瓶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混着瓷渣淌了一地。“废物!连张帖子都看不住,让那个小贱人钻了空子!”她骂得声嘶力竭,听见院外马蹄声,回头望去——苏惊盏与赵晏并肩而立,月白裙沾着些微雨痕,却难掩一身清贵。柳氏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赵晏上前一步,世家世子的威严如实质般散开,压得满厅寂静:“柳夫人。本世子今日前来,是告知苏府——镇北侯府三日后登门下聘,求娶嫡女苏惊盏。请夫人好生准备,莫要失了苏府的体面。”
柳氏瘫坐在椅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她机关算尽,竟输给了苏惊盏的“胆大妄为”。苏惊盏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无波:“母亲,我说过,光明正大,远比偷鸡摸狗管用。”那语气轻淡,却像巴掌,狠狠扇在柳氏脸上。
赵晏办妥正事便告辞,苏惊盏送他至府门。暮色渐浓,他压低声音:“苏小姐,父亲说萧将军握有青狼商号的密线,你们联手,查案会更顺利。”苏惊盏心中一动——萧彻的玄铁令、账本的残页、青狼商号的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绳。
回到汀兰水榭时,张妈妈已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锦盒。“老夫人听说您定下了婚事,亲自从妆奁里翻出这支凤钗。”锦盒打开,累丝嵌宝的凤钗流光溢彩,珠翠间还缠着一缕干枯的茉莉——那是苏惊盏母亲生前最爱的花。“老夫人说,这是当年你母亲的陪嫁,如今该传给你了。”
苏惊盏拿起凤钗,珠翠的光映在镜中,与她眼底未散的寒芒相叠,恍惚间竟似看见母亲当年的模样——也是这般,于深宅暗夜里,攥着一丝微光不肯放。“替我谢祖母。”她将凤钗插在发间,望向窗外的虹霓,语声轻却坚定,“告诉她,我不会让她失望,更不会让母亲白白枉死。”
夜深人静,苏惊盏独对孤灯。账本摊在案上,“漠北”二字的残痕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她从枕下摸出那枚青狼纹银坠,狼头的狰狞与账本的墨迹相映,像极了深宅里藏着的獠牙。窗外月光淌进来,洒在账本上,将字迹拓得愈发清晰。
“母亲,女儿知道了。”她指尖抚过银坠的纹路,语声带着哽咽,却字字泣血,“这账本,这银坠,都是您留下的线索。您是被他们害死的,是被这通敌的阴谋害死的。”她将银坠按在账本上,“女儿定会查清真相,让那些害了您的人,血债血偿——苏家的冤,女儿替您洗!”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满脸泪痕,却也映出一双燃着烈火的眼。
柳氏的院落却是另一番景象。她将妆台上的菱花镜狠狠掼在地上,镜面碎裂的脆响刺破夜静,碎片里映出苏令微梨花带雨的脸,眼底却淬着毒。“没用的东西!连个侯府世子都抢不过她!”柳氏指着她的鼻子怒骂,发间东珠钗歪歪斜斜,早已没了白日的体面。苏令微猛地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怨毒:“娘,您别急!我这就去找三皇子的幕僚——苏惊盏想嫁入侯府?我定让她身败名裂,永无宁日!”
“三皇子?”柳氏眼中骤然亮起,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三皇子赵珩是夺嫡热门,若能攀附其上,别说扳倒苏惊盏,便是掌控苏府也不在话下。她一把扶起苏令微,指腹用力掐着女儿的胳膊,眼底闪着疯狂的光:“好!你立刻去!告诉幕僚,只要能毁了苏惊盏,苏家的资源,都能给三皇子铺路!”烛光将母女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为苏惊盏的前路,笼上了一层更深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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