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将尽时,灯花“啪”地爆开,院墙外三声轻叩刺破雨夜静谧——是萧彻暗卫的联络暗号。苏惊盏指尖刚攥紧袖中玄铁碎片,晚晴已掀帘冲进来,鬓角沾着雨星,声音压得发颤:“小姐,萧将军来了!一身便服,墨袍都染着夜雨寒气!”
门轴“吱呀”一声,萧彻踏雨而入。他褪去了玄铁铠甲的凛冽,墨袍领口沾着湿冷的桂香,腰间素银令牌随动作轻晃,唯有袖口护腕嵌着的玄铁残纹,仍透着沙场风霜。刚落座,他便从怀中掏出封火漆封口的密函,指节叩着案面,烛火映得他眼底寒芒:“镇北侯府半个时辰前截的,赵珩写给七皇子幕僚的亲笔信。”
火漆崩裂的脆响在雨夜格外清晰。苏惊盏展开信纸,泛黄纸面的字迹洇着墨渍,像是写时带着滔天怒意——赵珩怒斥七皇子“私吞苏府旧商路三成盐利”,更威胁“三日内交出云栖寺接头密语,否则便将你私藏漠北寒玉的事捅去御前”。她指尖摩挲着“云栖寺”三字,前日从柳烟手中得的拓片突然在脑海中浮现,背面那行梵文小字,竟与“接头密语”隐隐呼应:“七皇子果然与北漠勾连,这密语,怕是与兵符有关。”
“这正是我冒雨前来的缘由。”萧彻端过晚晴奉上的热茶,却未饮,只望着水汽中苏惊盏的脸,“明日入宫是场鸿门宴。陛下召你,一是探兵符虚实,二是想将你绑上他的船——他既怕你倒向我,更想借你的手,搅乱赵珩与七皇子的夺嫡局。”
苏惊盏抬眸,烛火在她湿润的眼尾投下细碎光影。她攥着信纸的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直言兵符在握,便是怀璧其罪;谎称不知,又逃不过欺君之嫌。将军可有万全之策?”
萧彻从怀中取出个乌木盒,盒面雕着半朵素心兰,正是苏母旧物上的纹样。他指尖摩挲木盒边缘的旧痕,缓缓推开——一枚完整的玄铁令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令面“景和元年”的刻痕与她袖中碎片严丝合缝,边缘嵌着的半块寒玉,恰是她母亲遗物的残片。“这是先太子的令牌,”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融进雨声里,“玄铁可调京郊禁军,寒玉嵌着兵符纹路。明日你只露玄铁部分,说‘母亲遗物唯有此令,兵符线索尚在查证’,既显诚意,又留底牌。”
“为何要藏着寒玉?”晚晴攥着帕子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却难掩关切。萧彻看向她,眼神里少了几分冷硬:“陛下对先太子旧物又怕又贪。露玄铁,是让他知道你有制衡皇子的资本;藏寒玉,是护着开启太庙兵符的关键。更重要的是——”他转向苏惊盏,目光灼灼,“这令牌能试出太后的真心。她若见了玄铁令动容,便是真要借你扳倒宸太妃;若毫不在意,你便要多留个心眼。”
苏惊盏指尖抚过玄铁令的冷纹,昨日入宫时李公公那抹意味深长的笑突然浮现在眼前。“太后与先太子妃是表亲,当年先太子被废,唯有她敢在御前直言。”她顿了顿,眉峰微蹙,“可红杏翻供的食盒,分明是太后宫中的缠枝莲纹样。她若想帮我,为何要绕这么大个圈子?”
“太后在深宫经营数十年,最懂‘藏锋’二字。”萧彻终于喝了口热茶,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宸太妃是七皇子生母,背后靠着苏家旧部,势力盘根错节。太后明着帮你,便是与整个宸太妃派系为敌。借红杏之口递话,既给了你提醒,又能在事发时推给‘宫女私借食盒’,全身而退。”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案面碰撞发出轻响,“明日赴宴,她若赠你物件,切记看纹样——那是她递来的橄榄枝。”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暗卫影掀帘而入,玄色劲装沾着泥点,单膝跪地时溅起细小的水花:“将军,赵珩幕僚深夜见科举主考张大人,礼盒里藏着苏府旧商路关卡图;另有十名死士乔装僧人,往云栖寺去了!”
苏惊盏心尖猛地一缩——云栖寺莲台之下,正是她前日取回第二块兵符的暗格所在。“我已让林锐留了暗卫驻守。”萧彻示意影退下,指尖叩着案面,语速极快,“但赵珩敢动云栖寺,必是有宸太妃在宫中策应,想趁你入宫时调虎离山。”
“那我明日不入宫便是!”苏惊盏豁然起身,裙裾扫过案角,带倒了半杯凉茶。萧彻却摇头,眼神坚定:“不入宫便是畏罪,反而坐实了嫌疑。云栖寺我已加派三倍暗卫,赵珩讨不到好。倒是宫中之食——”他从怀中摸出个小玉瓶,倒出三枚莹白丹药,药香混着雨气散开,“这是漠北解毒圣品,遇毒即化。入宫前服一枚,宴上赐食先以银簪试毒,晚晴借布菜递第二枚。”
苏惊盏接过玉瓶,指尖触到瓶底“萧”字纹的刻痕,鼻尖突然一酸。前世萧彻战死时,她在尸身怀中摸到的,正是这枚刻着“萧”字的玉瓶。她攥着玉瓶,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将军与我母亲、与先太子,究竟是什么渊源?为何要这般倾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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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萧彻沉默了许久,从锦袍内袋取出一方素色绣帕。帕子边角磨得发毛,上面绣着一株素心兰,针脚歪扭却格外用力,帕角“彻”字的丝线已褪成浅白。“先太子是我姑父,”他声音轻得像雨丝,“我父亲是他的副将,因‘通敌’被斩,母亲带我流放漠北时,是你母亲每月派人送钱送粮。这帕子是她给我的,说‘见兰如见人,守住本心’。”
苏惊盏猛地抬头,烛火在她眼底烧得通红。前世她只知萧彻与先太子有旧,却不知其中藏着这般血海深仇与救命之恩。“我母亲……是先太子的暗线?”“不仅是暗线,更是兵符守护者。”萧彻将帕子放在她面前,兰叶的纹路硌着她的指尖,“先太子察觉陛下与苏丞相勾结北漠,便将兵符拆成三块——我父亲藏一块,云栖寺藏一块,太庙藏一块。你母亲嫁入苏家,本就是为了暗中护着兵符。”
窗外的雨突然大了,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苏惊盏攥着绣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帕子上的兰叶硌得掌心生疼,像极了母亲当年教她画兰时,落在她手背上的指尖温度。她喉间发紧,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父亲……他明知母亲的身份,还是杀了她,对不对?”
“是。”萧彻的声音冷得像玄铁,却带着一丝不忍,“苏丞相为攀附陛下,主动揭发先太子,又杀你母亲灭口。他以为靠北漠和陛下能坐稳相位,却不知自己只是枚棋子——陛下留着你,从来不是念及旧情,是想借你引出剩下的兵符。”他倾身向前,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睛,“惊盏,明日入宫,你要查的不仅是兵符,更是宸太妃与苏丞相的通信——陛下若早已知晓却不查,便说明他与北漠的勾结,比我们想的更深。”
苏惊盏深吸一口气,将玄铁令与绣帕塞进怀中,又倒出枚解毒丹递给晚晴。丹药莹白的光映着晚晴泛红的眼眶,她攥着丹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姐,我跟你入宫吧!哪怕只是端茶递水,也好有个照应!”
苏惊盏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晚晴渐渐平静。“宫中不比苏府,多一个人便多一份破绽。”她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你在宫外接应,见宫中有烟火升起,便立刻去镇北侯府找侯夫人入宫求情——这比在我身边更重要。”她转向萧彻,眼底的泪光已化作锐利的锋芒,“赵珩拉拢主考官,怕是想借科举安插北漠细作到边关。苏府旧商路连通粮道,一旦细作上位,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让镇北侯上奏,举荐张大人为边关粮道监察使。”萧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张大人贪财却不敢通敌,接了这差事,赵珩再送关卡图便是自投罗网。更妙的是——”他从袖中摸出张纸,上面是匿名举报信的抄本,“我已将证据递去御史台,明日朝堂必会弹劾赵珩。陛下问你时,你只需‘无意间’提一句‘前日翻苏府旧账,见过同款关卡图’,既脱了嫌疑,又能坐实赵珩的罪。”
院中的梆子敲了三下,夜雨渐渐小了。萧彻起身告辞,墨袍扫过门槛时突然顿住:“对了,你母亲有位旧友叫李嬷嬷,是先太子的奶娘,明日天亮会来送先太子妃的遗物。她手上有份名单,记着当年诬陷先太子的官员——那是你翻案的关键。”
苏惊盏送至门口,看着萧彻的身影消失在雨巷的暗影中。晚晴闩好院门,攥着帕子追问:“小姐,萧将军为何不直接把名单给你?”“因为李嬷嬷是先太子旧人,若与萧将军往来被陛下暗卫察觉,必遭灭口。”苏惊盏回到案前,将密信与玄铁令摆成一排,烛火映着她沉静的脸,“让她以‘母亲旧友’的身份来,既避了嫌疑,又让我接手名单名正言顺。”
她拿起赵珩的密函,指尖划过“云栖寺接头密语”,突然想起拓片背面的梵文。“晚晴,取梵文字典来!”烛火下,她逐字对照翻译,当“月圆之夜,莲台取钥”八个字浮现时,眸色骤然一沉——明日正是十五,赵珩的死士,是要去云栖寺莲台夺兵符!
“小姐,要通知林锐加强防备吗?”晚晴递过字典,声音发紧。苏惊盏却摇头,提笔在纸上疾书:“不必。赵珩的死士里,未必没有宸太妃的人。”她将信纸折成细条塞进竹管,塞给晚晴,“明日一早交给林锐,让他‘故意’放一名死士逃脱,跟着去见接头人——咱们要钓的,是宸太妃这条大鱼。”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暂居处的门被轻轻叩响,李嬷嬷站在门口,蓝布包袱沾着晨露,鬓角白发被风吹得凌乱,唯有那双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她刚进门便双膝跪地,双手捧着鎏金匣子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却异常郑重:“老奴参见苏小姐!这是先太子妃的遗物,她说‘遇苏家持玄铁令者,便将此玉相赠,龙凤合璧,兵符现世’!”
苏惊盏连忙扶起她,打开匣子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里面是枚凤纹玉佩,与她颈间龙纹玉佩的纹样严丝合缝。她摘下颈间玉佩,两块玉相触时发出“咔嗒”轻响,无缝贴合,中间露出“景和元年”的完整刻字,金光隐隐流转。李嬷嬷又从包袱里取出卷绢册,绢边泛黄,上面是先太子妃娟秀的字迹:“这是诬陷先太子的官员名单,苏丞相、宸太妃、赵珩之父,都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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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指尖抚过绢册上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记着诬陷的细节:苏丞相提供“通敌密信”,宸太妃伪造“先太子与漠使对话录”,赵珩之父负责“截获”证据。泪水砸在绢册上,晕开细小的墨痕。她一直以为父亲的通敌是利欲熏心,如今才知,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皇室阴谋,而她的母亲,不过是这场阴谋里,最惨烈的牺牲品。
“小姐,时辰到了。”晚晴捧着淡粉宫装走进来,见她落泪,连忙递上帕子。苏惊盏擦干眼泪,将玉佩与绢册藏进衣襟,又服下那枚莹白的解毒丹。铜镜里的女子,眉眼间已褪去深宅嫡女的青涩,眼底藏着血海深仇,却更透着朝堂棋手的沉稳。她抚了抚颈间的龙凤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入宫的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苏惊盏掀起车帘一角。街面上百姓提着灯笼赶往贡院,谈论着今日科举殿试的热闹,没人知道,皇宫深处正酝酿着一场关乎家国存亡的博弈。她攥紧怀中的玄铁令,指尖的冰凉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今日入宫,她要为母亲昭雪,为先太子翻案,更要揭开皇室与北漠勾结的真相。这早已不是她一个人的复仇,而是守护大胤边关的使命。
马车驶入皇宫大门,红墙黄瓦在晨光中巍峨矗立。李公公已在宫门口等候,躬身时衣摆扫过石阶上的水渍:“苏小姐,陛下在御书房候着,太后娘娘也遣人来请,说慈宁宫的宴已备妥。”苏惊盏点头下车,踩着宫道的青石板往前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她知道,御书房的试探、慈宁宫的宴席,都是她从深宅走向朝堂的第一战。而她怀中的玄铁令与龙凤玉佩,终将成为刺破所有阴谋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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