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关将军府的训话与安排,如同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瞬间激起了更剧烈的反应。林枫的强势表态与清晰指令,暂时稳定了核心圈层的军心,但广袤的北地疆域与数十万军民之中,那由流言编织的阴霾,却非一朝一夕能够驱散。
并州南部,上党郡,长子县。
这里距离安丰崔氏的势力范围不远,也是此次“民变”闹得最凶的地区之一。县衙大门被砸烂,残存的匾额歪斜悬挂。街道上冷冷清清,商铺大多关门,偶尔有面带菜色、眼神警惕的百姓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不安的气息。
县衙后堂,临时派驻此地安抚、稽查的北地特使严朗(字文正),正焦头烂额。他年约三旬,出身寒门,因通晓刑名、做事干练被陈文选派至此。此刻,他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卷宗,记录着连日来抓捕的数十名“煽动闹事首恶”的口供,以及查抄到的一些“物证”。
“特使大人,这些人的口供大多指向本地乡绅李贽,说他受‘上面’指使,散播谣言,聚众闹事。但李贽昨日已在狱中‘暴病身亡’。查抄其家,只找到一些金银,并无直接证据指向崔家或江东。”一名协助办案的县尉低声道,脸色难看。
严朗眉头紧锁。李贽死得太巧,明显是灭口。而那些所谓的“物证”,几封措辞激烈、抨击北地新政的匿名揭帖,一些来路不明的刀枪,甚至还有一面残破的、绣着模糊朱雀纹的旗帜,都显得太过刻意,像是被人故意留下。
“继续审问其他从犯,重点查他们与李贽之外的联络人,以及钱财来源。另外,加派人手,保护县仓与通往潼关的官道。”严朗吩咐道。他知道,这里的事情处理不好,不仅无法平息民乱,反而可能坐实了北地“统治严苛”、“官逼民反”的谣言,让皇甫极和崔氏更有文章可做。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尘土的信使匆匆闯入:“严特使!潼关急令!”递上一封火漆密信。
严朗拆开一看,是陈文亲笔,要求他“在查清事实、惩办首恶的同时,务必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激化矛盾”,并附上了林枫关于“安抚为主、宣导为重”的最新指示,以及一批用于赈济受扰百姓的粮款调拨文书。
严朗心中稍定,主公并未一味要求强力镇压,这让他有了转圜余地。他立刻召集下属,调整策略:一面继续追查幕后黑手,一面开仓放粮,减免受灾地区部分赋税,并派出口齿伶俐的吏员深入乡里,宣讲北地抗御柔然之大义、新政之利,揭露崔家等豪强往日盘剥百姓之恶行。
然而,工作的推进依然困难重重。百姓的恐惧与怀疑并非轻易能够消除,而暗处的黑手,似乎也并未停歇。
潼关,龙骧军大营。
校场之上,杀声震天,士卒操练依旧刻苦。但细心之人却能发现,各营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一些追随林枫起家的老营,依旧士气高昂,训练一丝不苟;而一些后来整编或招募的新营,则偶尔可见窃窃私语,训练时也略显散漫。
中军大帐内,韩峻刚刚结束对各营校尉的训话,屏退左右,独自对着北地地图沉思。主公的信任和重托让他倍感压力,而军中那些似有若无的流言,更让他心头蒙上一层阴影。他与林枫相识于微末,深知其为人与抱负,绝不相信那些关于“因私废公”、“修炼邪功”的鬼话。但作为统兵大将,他不能忽视军心的波动。
“或许……该找个机会,与主公私下再谈谈?”韩峻喃喃自语。他想起前几日,自己一位颇为倚重的副将赵拓(字宏远),在酒后曾隐晦地向他表达过对南疆盟友的担忧,以及对林枫修行进境太快的疑虑。当时他厉声呵斥了赵拓,但对方眼中的不服与忧虑,却让他印象深刻。
正思忖间,亲兵来报:“将军,神机院墨衡先生与济世堂辛夷姑娘联袂来访。”
韩峻一愣,连忙出迎。只见墨衡与辛夷皆穿着便服,神色严肃。
“墨先生,辛夷姑娘,何事劳烦二位亲至军营?”韩峻将二人引入帐中。
墨衡开门见山:“韩将军,我等此来,是为军中所传流言之事。”他看了一眼辛夷,“尤其是关于主公修行之法与南疆联盟的谣言。我与辛夷姑娘皆不信此等无稽之谈,然流言可畏,恐动摇军心根本。我神机院上下,深受主公信重,愿以全院匠人之声誉,为主公作保!辛夷姑娘亦愿以医者仁心与所见为证。”
辛夷点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坚定:“韩将军,我亲眼见过主公以自身之力救治重伤将士,其气血阳刚正大,神意纯净浩然,绝无丝毫邪祟之气。与南疆联盟,亦是主公为抗御柔然、稳固后方之深谋远虑,蓝彩蝶圣女亦是非凡女子,与我等相交,皆守礼持正。还望将军明察,并助我稳定军中医官与伤员之心。”
韩峻心中感动,抱拳道:“二位高义,韩峻佩服!请放心,韩某深受主公大恩,此生必唯主公马首是瞻!军中流言,韩某定会全力彻查、澄清!绝不容许小人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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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鼎圣王请大家收藏:()九鼎圣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送走墨衡与辛夷,韩峻心中稍安。有这些核心成员的坚定支持,说明北地的根基并未动摇。他立刻唤来亲信,加强营中巡查与思想督导,并准备在下次全军操演时,亲自发表讲话,以自身威信为林枫正名。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北地高层努力弥合裂痕、稳定内部之时,来自南疆的一则紧急讯息,通过“灵犀镯”与特殊的传讯蛊虫,几乎同时抵达了蓝彩蝶与林枫手中。
讯息来自阿雅娜,只有短短一句:“圣女遇刺重伤,黑苗岩刚疑与外部勾结,花婆婆借机发难,圣殿局势危急,速求援!”
林枫握住微微发烫、传来阵阵心悸与痛楚感的灵犀镯,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阴沉。他最担心的事情之一,终究还是发生了!而且是在这个北地自身也面临信任危机的关键时刻!
蓝彩蝶遇刺!南疆内乱!这意味着刚刚缔结的联盟可能瞬间崩塌,甚至南疆可能倒向敌对势力,北地西南方向将出现一个巨大的、充满敌意的漏洞!更让他心头揪紧的,是蓝彩蝶的伤势与安危。灵犀镯传来的感觉并不好,显然她受伤不轻。
“燕翎!”林枫沉声喝道。
一身黑衣的燕翎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帐中:“主公?”
“南疆生变,蓝彩蝶遇刺,局势危急。”林枫语速极快,“你立刻挑选十名最精锐的内卫好手,携带最好的伤药,以及……二十枚最新式的‘掌心雷’和连弩,由你亲自率领,以最快速度潜入南疆,务必找到蓝彩蝶,确保其安全,并协助她稳定局势!必要时,可动用我们在南疆的一切暗桩力量,甚至……便宜行事!”
“属下领命!”燕翎眼中寒光一闪,没有多问一句,转身便去准备。她深知此事关乎联盟存续与主公战略布局,更关乎那位与主公关系微妙的南疆圣女的生死。
燕翎刚走,陈文也匆匆赶来,显然也得到了消息。
“主公,南疆之变,恐是皇甫极与崔氏连环计中的关键一环!意在彻底破坏我西南盟友,令我首尾难顾!”陈文急道,“我们必须立刻做出反应!是否要派兵……”
“不可。”林枫打断他,“此时派兵进入南疆,名不正言不顺,且容易激起南疆各部更大反弹,坐实‘汉人入侵’的谣言,正中敌人下怀。眼下只能依靠燕翎和蓝彩蝶自己的力量,以及我们在南疆的暗中支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南疆内乱,岩刚与花婆婆是明面上的棋子,背后必有外部势力支持,很可能是江东,甚至还有……那个一直在调查我的神秘修行势力。他们的目标不仅是破坏联盟,可能还想控制或除掉蓝彩蝶,扶植一个亲他们的傀儡,从而获取南疆的巫蛊资源,甚至从南疆方向夹击我们。”
陈文倒吸一口凉气:“此计甚毒!主公,我们该如何应对?”
林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安丰的位置:“南疆之乱,根子还在内部,但引线是外部。我们无法直接插手南疆,但可以斩断外部伸向那里的黑手!传令:韩峻,加强潼关及关中防务,密切监视西凉吕凤仙残部与陇西方向!墨衡,神机院进入战时状态,加快生产!辛夷,济世堂准备好接收可能的伤员。”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子渐,你坐镇潼关,总揽后方。而我……要亲自去一趟并州南部。”
“主公?!”陈文大惊,“并州南部局势未稳,崔家经营多年,此时前去,太过危险!况且南疆……”
“正是因为南疆危急,我才更要去并州!”林枫眼中寒光凛冽,“崔家是皇甫极在北地内部最重要的爪牙,也是连接内外阴谋的枢纽。若南疆之乱真有江东插手,崔家必是帮凶,至少也是知情者、传递者。我要亲自去,以雷霆手段,拔掉崔家这颗毒瘤!一则斩断外部干涉南疆的黑手,二则稳定北地内部,震慑宵小,三则……收集崔家与江东勾结的铁证,反击皇甫极的舆论攻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充满决心:“蓝彩蝶于我有盟约之谊,更有……知己之情。她若有事,我必让幕后之人,血债血偿!崔家,便是第一个!”
陈文看着主公眼中那罕见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与决绝,知道劝阻无用,只能郑重抱拳:“主公万事小心!文明白如何做!”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潼关与后方,就拜托你了。我会带五百龙骧精锐随行,速战速决。”
当夜,林枫只带了韩猛及五百最精锐的龙骧铁骑,人衔枚,马裹蹄,悄然离开潼关,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暗流汹涌的并州南部,射向那个盘踞北地多年的毒瘤......安丰崔氏。
而与此同时,燕翎率领的十人内卫小队,也已换上南疆服饰,携带精良装备与药物,消失在潼关以南的群山密林之中,向着那片正被阴谋与血色笼罩的巫神山疾行。
信任的裂痕,在内外敌人的精心策划下已然扩大。但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在顺境中彰显,而是在绝境中奋起。林枫的剑,已指向内部的毒瘤;他的目光,却越过千山万水,投向南疆那片正陷入混乱的土地,投向他心中那个此刻正浴血挣扎的倩影。
危机,是考验,亦是契机。当忠诚遭遇质疑,当情谊面临背叛,当联盟陷入崩解边缘,真正的信任与力量,往往在血火洗礼中,方能淬炼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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