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营夜话
铁脊山脉东麓,“雷霆”集群第七休整营地。说是营地,不过是背风的山坳里搭起的几十顶双层防寒帐篷,帐篷之间用防水帆布连成甬道,以免人员暴露在夜间骤降的低温中。中央空地上,几盏用废旧电池和LED灯珠拼凑的简易照明器发出冷白的光,勉强照亮了正在分发晚餐的区域。
晚餐是糊状的能量膏,掺杂了少量脱水蔬菜和肉末,装在统一规格的铝制饭盒里。士兵们排着队,沉默地领取,然后三三两两蹲在帐篷口或弹药箱上,机械地进食。咀嚼声很轻,像某种啮齿动物在小心翼翼地啃食。
上等兵坐在一截被雪半埋的履带上,捧着饭盒,却没什么胃口。他旁边是脸上缠着新绷带的老陈——耳朵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人已经要求归队了。
“老陈,”上等兵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说……咱们这仗,算是‘正义’的吧?”
老陈正用还能动的左手,努力把能量膏送进嘴里,闻言顿了顿,浑浊的眼睛从绷带缝隙里斜睨了他一眼:“饿昏头了?问这屁话。”
“不是……”上等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打下铁砧堡那天,统帅讲话,说咱们是为了砸碎旧世界,为了劳动者能自己决定命运……这些词儿,听着对。可这些天,我瞅着……”
他左右看看,声音更低:“瞅着咱们自己人里头,好像也……不太一样了。”
老陈没吭声,只是慢慢嚼着那团味道寡淡的膏体。
上等兵继续道:“就拿分战利品说。规矩是官兵平等,按需分配。可咱们营长警卫员那帐篷里,我前儿送文件进去,瞥见多了个烧煤油的小暖炉——咱们普通兵帐篷里,十个人才分一个,还得省着油用。还有,进城征用民房安置指挥部,说是‘临时借用’,可那些搬出去的平民,真有地方去吗?我昨儿看见几个老太太,抱着包袱坐在废墟边上抹眼泪……”
他越说越激动,饭盒里的膏体凉了,凝成更令人倒胃口的一坨:“嘴上喊着‘公平’、‘监督’,可有些事儿,好像……还是老样子。只不过以前是贵族老爷骑在头上,现在……”
“现在什么?”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两人悚然一惊,抬头看。是营教导员,一个三十出头、戴眼镜的政工干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也捧着个饭盒。他脸色平静,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上等兵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解释。老陈把饭盒往腿上一放,挺直了脊背,虽没说话,但姿态是准备挨训的架势。
教导员却没发火。他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一样的能量膏。他用塑料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下,才说:“你叫……李志国,对吧?原北境第三矿业公社的矿工子弟,父亲在五年前黑金的一次‘生产效率整顿’中被坍塌的矿道……”
“教导员,我……”上等兵李志国想打断。
“让我说完。”教导员摆摆手,“你刚才说的,我听见了。小暖炉的事,我知道。那是营长旧伤复发,军医特许的,油料从他个人配给里扣。征用民房的事,手续不全,负责的参谋已经挨了处分,那几个老太太,昨天下午已经安置到新搭建的临时庇护所了,还额外补了半个月口粮——这些,通报今早刚贴在公告栏,你可能没来得及看。”
李志国愣住了,脸一阵红一阵白。
教导员又吃了一口能量膏,声音依旧平静:“你觉得,这和以前‘一样’?”
李志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以前,贵族老爷的管家强占你家房子,需要理由吗?需要给你找地方住、补口粮吗?需要因为手续不全就处分人吗?”教导员一句句问,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冻土上,“是,我们现在做得还不够好,有很多漏洞,有很多人阳奉阴违,或者用新规矩给自己谋便利。‘民生监控司’刚成立,人手不足,经验不够,有些事查不到,有些事查到了处理慢。”
他放下饭盒,看着李志国,也看了看周围悄悄竖着耳朵听的几个士兵:“但关键是,现在有了‘可以查’、‘可以告’、‘可以处分’的规矩和机构!以前有吗?以前你爹死在矿下,除了认命,你能去哪说理?现在,你觉得不公,可以向上反映,可以向士兵委员会投诉,甚至可以——如果你有证据——向那个新成立的‘民玍纠察司’举报!”
他站起身,拍了拍军裤上的雪沫:“所谓的‘正义’,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漂亮画,也不是谁嘴里喊的口号。它是在泥地里打滚,是和无数私心、惰性、旧习气一遍遍搏斗,是不断犯错、不断纠正、不断建立又不断打破某些‘惯例’的漫长过程。”
他环视众人:“你们觉得,现在有些事‘和以前一样’,这感觉没错。因为旧世界的鬼魂,不会因为打了几场胜仗、颁布几道法令就自动消散。它会附在新制度的缝隙里,会钻进某些人的脑子里,会变成新的特权、新的不公。对抗这些,比打下十座铁砧堡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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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卡莫纳之地请大家收藏:()卡莫纳之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最后看向李志国,眼神锐利:“所以,别只是蹲在这里嘀咕。看见不对的,按规矩,去说,去告!这才是‘新秩序’和‘旧枷锁’真正的区别——不是它一开始就完美无瑕,而是它给了你反抗不公的‘资格’和‘路径’!”
说完,他端起没吃完的饭盒,转身走了。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李志国呆坐着,半晌,猛地端起自己那盒凉透的能量膏,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仿佛要把刚才那番话和食物一起吞进肚子里。
老陈在旁边,慢悠悠地点了根皱巴巴的烟——终于弄到火了一—深吸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在冷空气中久久不散。
“听见没?”他对李志国说,声音沙哑,“教导员这课,比统帅那天在广场讲的,更硌牙,但也更……顶饿。”
远处帐篷里,隐隐传来士兵委员会晚上学习讨论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争论。关于如何监督后勤分配,关于下次民主生活会该重点讨论什么,关于某个班长疑似把多领的罐头寄回了家是否该举报……
混乱。
但这种混乱,与战场上你死我活的混乱不同。这是一种生长的、充满摩擦与噪音的混乱。如同早春冻土解冻时,冰层碎裂、泥浆翻涌、底下被压抑了整个冬天的草根开始奋力顶破硬壳时所发出的、混杂而充满生机的响动。
焦土边缘的凝视
焦土盆地西南边缘,一处被放射性尘埃和变异植被半掩的旧观测站废墟顶端。
斯劳特站在这里,深哑光黑的衣物边缘,暗金纹路在永续的、灰绿色天光下流淌着微光。他双眼紧闭,但面朝北方,仿佛在“看”着那片广袤而正在剧烈动荡的土地。
在他此刻超越凡俗的感知中,北境与西北不再是地图上的色块和战线。它是一片由无数“声音”编织成的、庞大而嘈杂的“意识织锦”。
他“听”到铁脊山脉营地里那个年轻士兵的困惑与教导员的训诫;他“听”到铁砧堡废墟上,老石匠刻刀与水泥摩擦的单调声响,和男孩摆弄野草种子的细微动静;他“听”到圣辉城地下,张天卿面对堆积如山的改革争议文件时,那沉重如铅的呼吸和心脏搏动;他“听”到冻原村庄里,面对破旗与新政策茫然无措的老人们,在深夜火塘边压抑的叹息;他也“听”到更南方,黑金残部与某些不明势力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低语,以及焦土盆地深处,那些被“灾厄之卵”和“深渊”残留所刺激、开始不安蠕动的、更加古老而危险的“存在”所发出的、近乎本能的饥渴悸动……
所有这些声音——渴望、恐惧、愤怒、算计、理想、私欲、新生与垂死的挣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无比混乱、无比嘈杂、却又蕴含着惊人能量与可能性的“混沌场”。
斯劳特胸口的金色核心印记,随着这些“声音”的汇聚,微微脉动。他体内的混沌神柄,并非在“吞噬”或“镇压”这些混乱,而是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容纳、梳理,甚至……滋养着它们。
他曾是士兵,信奉过秩序与纪律。后来,他见过黑金用最“科学”、最“高效”的秩序制造的恐怖。再后来,他选择了混沌,拥抱了无序。而现在,站在这个既非人亦非神的位置上,他有了更复杂的体悟。
所谓的“正义”?
在黑金口中,“净化”与“进化”是正义。在西格玛那里,“传统”与“荣耀”是正义。在张天卿的蓝图里,“解放”与“公平”是正义。每一种“正义”,都试图用自己的尺规去裁剪世界,都宣称自己的道路是唯一的光明。但历史这位老师,总是用最残酷的方式,展示着每一种“绝对正义”最终如何走向僵化、排异,甚至异化为新的压迫工具。
那么,混乱呢?
混乱是失控,是失序,是危险。但它也是打破僵局的铁锤,是孕育新可能的温床,是让既得利益者无法高枕无忧的永恒威胁。在绝对的、凝固的“秩序”中,万物走向熵寂;而在适度的、动态的“混乱”里,反而可能催生出更坚韧、更富弹性的新结构。
“只有混乱,才能铸就真正的秩序。” 斯劳特低声自语,这不是他生前的信念,而是此刻混沌神柄传递给他的、某种接近世界底层规则的认知。真正的、有生命力的秩序,不是从上而下强行灌输的模具,而是在无数个体、无数力量、无数思想自由碰撞、博弈、磨合中,自下而上涌现出来的动态平衡。它需要混乱作为土壤,作为催化剂,作为永不停止的纠偏力量。
张天卿正在试图构建这样一种秩序。他的“八部二十五司”,他的“民主监督”,他允许甚至鼓励内部争论,都是在试图将“建设性的混乱”制度化,为新生事物开辟空间,同时又用框架防止混乱滑向彻底的毁灭。这很艰难,如同在悬崖边走钢丝,左边是旧秩序复辟的深渊,右边是无政府主义崩溃的悬崖。
他能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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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卡莫纳之地请大家收藏:()卡莫纳之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斯劳特不知道。历史这位老师,对这类宏大的社会实验,向来吝于给出轻易的答案,总是索要极其高昂的学费。
但斯劳特决定,让这堂课继续下去。他不会直接插手——那会破坏“实验”的纯粹性,也可能引发自身混沌神柄的失控。他会守望,会在某些“变量”即将彻底破坏实验平衡(比如南方那些被惊醒的古老威胁,或者北境内部某些试图将新秩序迅速固化为新特权的危险倾向)时,以最微妙、最间接的方式,施加一点点……影响。
如同一个园丁,不会替幼苗生长,但会拔除过于凶猛的杂草,调节过于严酷的风霜。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北方。混沌能量在他掌心无声流转,没有释放,只是如同镜子般,映照出那片土地上沸腾的、混乱的、痛苦与希望交织的“声音”图景。
“继续吧,张天卿。” 斯劳特对着虚空说,“继续你的实验,你的建设,你的挣扎。让我看看,在历史的课堂上,你们这一代人,这次……能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而如果,”他顿了顿,眼中暗金色的火焰似乎深邃了些,“如果这实验最终走向了另一种僵化,另一种不公,另一种需要被打破的‘秩序’……”
他放下手,身影在废墟顶端的风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会融入那片永恒的灰绿色天光。
“那么,混乱……总会如期而至。”
夜校的灯火
圣辉城,地下新开辟的“第三民众夜校”。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仓储区,如今清空后,用回收的隔板简单分割出几个“教室”,墙上贴着用旧报纸和包装纸手写的识字表、简单的算术公式,以及一些关于“土地改革”、“劳动者权利”的图解说明。照明用的是从战损车辆上拆下的蓄电池和灯泡,光线昏黄但稳定。
晚上七点,教室已经坐满了人。有刚下工、手上还带着油污的技术工人,有从附近聚居点赶来的主妇,有穿着不合身联军制服、明显是刚刚被收编或投降的同盟军年轻士兵,甚至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式长袍的老者,神色拘谨地坐在角落。
今晚的课,是“新货币与劳动价值”。讲课的是风信子公会的一位年轻经济学者,语速很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努力解释“劳动券”不以黄金为锚,而以“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为信用基础的原理。
下面的人听得半懂不懂,有人皱眉苦思,有人眼神放空,有人偷偷打哈欠。一个坐在前排的主妇忍不住举手:“先生,您说的这些……俺听不懂。俺就想知道,俺男人在矿上干一天,发的这个‘劳动券’,够不够换回够全家吃三天的黑麦和一点盐?”
学者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试图用更具体的例子解释。但显然,理论与每日面对锅碗瓢盆的现实之间,隔着厚厚的壁障。
教室后排,一个原同盟军的年轻士兵,忽然低声对旁边同伴用土语嘟囔了一句:“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以前发银币,不也一样买东西?我看就是变着法儿弄新花样,好管着咱们……”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还是引起了一点骚动。讲课的学者脸色有些尴尬。
这时,教室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没有前呼后拥,只穿着普通的深灰色便服,但整个教室的空气瞬间凝滞了——是张天卿。
他对讲课的学者点了点头,示意继续,然后自己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拿起不知谁留在桌上的一本粗糙的识字课本,随意翻看。
学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讲课,但明显更紧张了。下面的听众也正襟危坐,连那个嘀咕的士兵也闭上了嘴。
课间休息时,张天卿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前面,对那位提问的主妇说:“你问的问题很实在。这样,我让人把最近十天,圣辉城各个兑换点的实际兑换牌价——就是多少劳动券能换多少黑麦、多少盐、多少布——整理出来,明天贴在这里。你们自己看,自己算,心里就有底了。”
他又看向那个原同盟军士兵:“觉得银币实在?那你知不知道,旧帝国末年,银币含银量一年内偷偷降了三次?黑金时代,他们发行的电子信用点,后台说改就改,多少人家一夜之间积蓄清零?‘劳动券’现在是不完善,但它至少尝试把货币的价值和所有人实实在在的劳动产出挂钩,而不是由少数人躲在密室里随便决定。”
他声音平稳,没有训斥,只是在陈述。士兵低下头,不敢吭声。
张天卿环视教室,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疑虑、或麻木的脸。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来听这些课,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不得不来。新的规矩要懂,新的词儿要学,不然领东西、找活干、甚至跟人打交道都容易吃亏。” 他顿了顿,“这感觉,不好受。像被硬塞进一个新壳子里,浑身不自在。”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昏黄的灯光在人们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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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卡莫纳之地请大家收藏:()卡莫纳之地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但请你们想一想,”张天卿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在黑金的时候,在西格玛他们统治的地方,你们有过‘不得不学’新东西的机会吗?他们只需要你们听话,干活,或者去死。他们不在乎你们懂不懂为什么,不在乎你们有没有‘不自在’。”
“现在,我们把这些东西——为什么分地,为什么发这种钱,什么叫‘监督’,什么叫‘民主生活会’——掰开了,揉碎了,拿到这里,逼着你们学,也求着你们学。”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不是因为闲得慌,而是因为,如果你们永远不懂这些游戏规则,那所谓‘劳动者当家作主’,就永远是一句空话!新的老爷,就会从懂这些规则的人里冒出来,用你们听不懂的话,定下对你们不利的规矩,而你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输的!”
他拿起那本粗糙的识字课本:“识字,不只是为了看懂路牌和告示。学算数,不只是为了数清工分和口粮。学这些政策道理,也不只是为了应付检查。它们是武器,是让你们在这个正在艰难成型的新世界里,不至于赤手空拳、任人摆布的武器!”
“历史这位老师,”张天卿最后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教了一课又一课,内容大同小异:不懂规则的人,永远是被规则摆布的人。以前,规则是贵族定的,你们不懂,只能认命。现在,我们试图建立一套新的、更公平的规则,并且把规则摊开给你们看,逼着你们学。这过程很痛苦,很混乱,会出错,会有人钻空子,会让你们觉得‘还不如以前简单’。”
他放下课本,看着众人:“但这是唯一的路。唯一一条可能让你们,让你们的后代,不再仅仅是‘历史的学费’,而有机会成为‘历史的学生’,甚至……‘历史的书写者’的路。”
“灯光暗,课本糙,先生讲得你们听不懂,”他指了指周围简陋的环境,“这都没关系。重要的是,这间屋子亮着灯,门开着,谁都可以进来听。听不懂可以问,觉得不对可以争。这本身,就是新秩序和旧世界,最根本的不同。”
说完,他对讲课的学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教室里久久沉默。然后,那位提问的主妇,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开始认真记录黑板上那些她依然不太明白的公式和名词。那个原同盟军士兵,抿着嘴,重新打开了被自己合上的识字课本。
夜还深,课还要继续。
混乱的思绪,粗糙的课本,昏黄的灯火,笨拙的笔迹。
历史这位最有耐心的老师,在铁与血、理想与泥泞交织的新课堂上,又开始了一轮缓慢而艰难的授课。
而教室外,圣辉城庞大的地下空间里,无数类似的灯火在不同区域亮起。有的在争论土地分配方案,有的在学习基础机械维修,有的在尝试组织第一个真正由工人选举产生的生产管理委员会……
嘈杂,缓慢,充满误解和反复。
但光在亮着。
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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