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景阳为韩峥谋划的三路并进之策,如同三根无形的绞索,紧紧套在了卢龙节度使贾隆的脖颈上,并且日益收紧。
军政威压之下,卢龙军前线将士终日面对范阳军耀武扬威的演武,士气本就低迷,加之军中关于范阳卢氏暗中联络、许以重利的流言悄然传播,更是人心浮动。几名被卢氏策反的中层将领,虽未立即发作,却已开始暗中保存实力,对贾隆和沈文的命令阳奉阴违。
经济封锁的恶果最先显现。卢龙地狭,本就依赖商贸,如今盐铁布帛粮食断绝,物价飞涨,民间怨声载道,连军中粮饷也开始短缺,士卒不满情绪日益高涨。蓟城之内,昔日还算繁华的街市变得萧条冷落,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而最致命的,仍是那无孔不入的 离间分化。贾隆本就因接连失策而疑神疑鬼,那些关于沈文“功高震主”、“暗通韩峥”的流言,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开始绕过沈文,直接向一些他自认为可靠的将领下达命令,甚至暗中派人监视沈文的一举一动。
沈文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了贾隆的猜忌与环境的险恶。他几次试图向贾隆剖析利害,言明此乃韩峥与卢氏的离间之计,当务之急是整军经武,稳定内部,联合一切可联合的力量。然而,此时的贾隆已听不进任何劝谏,反而认为沈文是在为自己揽权找借口。
一日,贾隆接到一封“密报”,称沈文深夜密会范阳来的“商贾”,内容不详。这封漏洞百出的“密报”(实为卢氏伪造),却成了压垮贾隆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文!寡人待你不薄,你竟敢背主求荣!”贾隆在节堂之上,当着众将的面,对沈文厉声呵斥,并下令将其软禁。
沈文仰天长叹,心知大势已去,竟未做任何辩解,只是冷冷地看了贾隆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怜悯。他知道,卢龙完了。
沈文被囚,如同抽掉了卢龙政权的脊梁骨。本就惶惶的人心,瞬间土崩瓦解。被卢氏策反的将领见时机已到,立刻发动兵变,打开城门,迎接韩峥大军!
是夜,蓟城火起,杀声震天。忠于贾隆的部队与叛军在内城展开混战,而韩峥的范阳精锐则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迅速控制各处要冲。
贾隆在亲卫的保护下,试图从南门突围,却被早已埋伏在此的河间王赵顼的部队堵个正着。原来,赵顼在卢景阳的游说和韩峥承诺的利益下,终于下定决心,派出精锐,彻底堵死了贾隆的退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亲卫死伤殆尽。贾隆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挥舞着佩剑做困兽之斗,最终被乱箭射成了刺猬,毙命于乱军之中。这位依靠姐姐贾太后势力上位,在幽州夹缝中生存,最终因行事狠辣不择手段而众叛亲离的节度使,就此结束了其充满争议的一生。
随着贾隆身死,蓟城内的抵抗迅速平息。范阳军全面接管城防,肃清残敌。被软禁的沈文,在城破之时,于囚室中悬梁自尽,留下了一封未曾写完的、分析天下大势的绝笔,也算全了其谋士之名。
卢龙节度使,至此覆灭。
韩峥入主蓟城,立刻以雷霆手段整顿秩序,安抚降卒,并将卢龙地盘、军队、钱粮尽数收编。他并未食言,将卢龙南部靠近河间王地盘的两座城池及部分缴获,划归赵顼,进一步巩固了与河间王的联盟。
与此同时,范阳卢氏的作用凸显无疑。卢景阳亲自出面,利用卢氏在卢龙旧地的声望和人脉,协助韩峥迅速稳定地方,安抚士绅,将卢龙故地较为平稳地纳入了范阳的统治体系。大批卢氏子弟或其门生,被安排到新占领区的关键职位上,卢氏在幽州的影响力,随着韩峥地盘的扩大,不降反升。
经此一役,韩峥彻底统一了幽州除河间王保留的自留地以外的所有区域,拥兵超过十二万,实力暴涨,成为北方仅次于朔方林鹿的强大藩镇。而且,他背后有范阳卢氏这等深耕本地的顶级门阀支持,内政稳固,根基深厚。
消息传出,天下再次震动!
中原仍在苦战的陈王赵珩与秦王赵瑾,闻讯皆感压力。韩峥的崛起,意味着北方又出现一个强大的竞争者,无论他们谁最终赢得中原,都将面临一个统一且强大的幽州。
江南琅琊王氏宗主王景明,看着来自北方的邸报,眉头微蹙。韩峥统一幽州的速度和方式,超出了他的预期。一个内部整合完毕、兵强马壮的北方强藩,对江南的潜在威胁,远比一个分裂混乱的幽州要大得多。
而始终静观其变的朔方林鹿,在凉州接到苏七娘呈上的详细报告后,久久凝视着地图上那片已然连成一体的幽州疆域。
“韩峥……卢氏……”林鹿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倒是小觑了他们。如此一来,这北地的棋局,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转身对墨文渊与贾羽道:“传令胡煊、陈望,北疆、西疆戒备等级再提一级!另,让韩偃加紧与河东柳承裕的联系,务必使其坚定中立。我们……需要更快地消化自身,也要开始认真考虑,下一个对手会是谁了。”
幽州的统一,如同在北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石子,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天下。原本就错综复杂的乱世棋局,因为北方一个新霸主的诞生,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预示着接下来的争斗,将更加残酷与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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