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幽州韩峥凭借范阳卢氏之助,以雷霆之势吞并卢龙,震动北地之际,帝国的南疆,另一股源远流长的力量,也在按照自己的步调,于乱世的棋盘上悄然落子。这股力量,便是曾开创前朝“南梁”基业,虽历经王朝更迭却依旧枝繁叶茂的兰陵萧氏。
与扎根江南、掌控文脉经济的琅琊王氏不同,萧氏因其特殊的“前朝皇族”背景,在政治上更为敏感,其生存与发展之道也更为曲折。如今的萧氏宗主萧景琰,年近五旬,面容清癯,气质雍容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贵胄之气与深沉算计。他并未选择如王氏般经营一个稳固的南方独立王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具流动性的政治投资与商路开拓。
荆州南部,江陵城以南的广袤区域,如今成了长沙王赵岫的立足之地。赵岫在诸王中实力偏弱,被楚王赵琛压制在南方一隅,正需强力外援。萧景琰看准了这一点,倾力支持赵岫。
“王爷,荆南之地,民风彪悍,水道纵横,虽不及江陵富庶,却也是立足之基。”萧景琰亲至赵岫营中,与之密谈,“我萧氏在此地尚有些许人望,可助王爷安抚地方,筹措粮饷,编练水师。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楚王一较高下。”
萧景琰并非空言。他动用萧氏积累数代的人脉与财富,为赵岫招揽流亡的士人充当幕僚,联络地方豪强以为羽翼,更将家族掌控的部分私兵部曲交由赵岫整编,迅速帮助赵岫在荆南站稳了脚跟,建立起一套相对有效的行政与军事体系。赵岫对萧景琰自是感激涕零,几乎言听计从。
然而,萧景琰的布局远不止于此。他的另一着棋,落在了遥远的西北——北庭节度使马渊。
“马节帅雄踞北庭,控扼丝路要冲,然西有野利狐整合西戎,东有朔方林鹿虎视眈眈,想必亦有远忧。”萧景琰派往庭州的使者,带着重礼与亲笔信,如是说道,“我萧氏不才,愿助节帅一臂之力。江南丝帛、瓷器、茶叶,皆可由我萧氏组织商队,经特定渠道运抵北庭,换取节帅所需的战马、皮毛乃至西域珍宝。此举既可充盈节帅府库,更能借此商路,结交西域诸国,拓广影响,牵制西戎与朔方。”
马渊正因与朔方关系破裂、西戎动向不明而烦忧,萧景琰伸出的橄榄枝,无疑极具诱惑。尤其是萧氏承诺的稳定奢侈品来源和西域商路的开拓,不仅能带来巨大财富,更能提升北庭的战略地位。双方一拍即合,一条连接江南与北庭,避开朔方与陇右主要控制区的秘密商路开始悄然运作。萧氏凭借其庞大的商业网络和人脉,为马渊输送物资,换取北庭的特产,更借此将触角伸向了广阔的西域。
这一东一西的两步棋,看似毫不相干,实则互为表里。支持长沙王赵岫,是萧氏在南方布下的一颗政治棋子,旨在获得一块稳定的根据地和官方身份,以便更便利地调动资源。而结好北庭马渊,则是其重振“皇族商路”野心的体现,试图掌控东西贸易命脉,积累足以影响天下格局的财富与潜在影响力。
“昔年我萧氏先祖,便是由荆襄起家,联姻豪族,通商四方,终成帝业。”萧景琰在兰陵祖宅中,对族中核心子弟训话,语气中带着追忆与野望,“如今乱世再现,正是我萧氏重振门楣之机。赵岫可为我们遮风挡雨,马渊可为我们开辟财源。待中原群雄两败俱伤,或朔方、幽州等强藩露出破绽之际,便是我萧氏凭借积累之财力、人脉,或辅佐明主,或……另辟蹊径之时!”
萧氏的动向,自然未能完全瞒过其他势力的耳目。
江南王氏宗主王景明对此嗤之以鼻:“萧景琰舍本逐末,不深耕根本,却行此投机钻营之事,四处下注,看似精明,实则风险巨大。一旦赵岫或马渊任何一方倾覆,萧氏必受重创。”他更坚信自己固守江南、积蓄实力的策略才是王道。
而远在凉州的林鹿,通过暗羽卫的情报,也注意到了萧氏与北庭马渊之间日益密切的往来。
“萧氏……南梁皇族之后?”林鹿看着苏七娘呈上的报告,眼神微眯,“不好好待在南方,却把手伸到北庭,还和马渊搅在一起……看来,这天下想分一杯羹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多啊。”
他并未立刻采取行动,但已将萧氏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这个前朝皇族后裔,其看似分散的投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图谋?其在西域商路上的动作,又会对朔方未来西进战略产生何种影响?这一切,都成了林鹿需要考量的新变数。
乱世如棋,众生皆子。江南王氏筑高墙,幽州卢氏辅强主,而南梁萧氏,则选择了四处落子,布网以待。这盘席卷天下的大棋,因为这些千年世家的入场,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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